陈青禾的指尖还残留着四维碎片的冰凉触感,那些平行时空的光影如同褪色的墨痕,正从视网膜上缓缓剥落。空白页维度的灰白色天空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遗忘兽低沉的呜咽声从裂隙深处传来,带着被删除传说的腐朽气息。他握紧怀中的唢呐,黄铜碗在虚空中反射出微弱的光,方才在四维碎片中看到的无数个“自己”都握着同样的乐器,这个发现让他心脏的跳动都带着奇异的共振。
“嘀嗒——嘀嗒——”
不存在钟表的世界里响起了水滴声,陈青禾猛然抬头,发现周围的空白正在融化。那些由废弃概念构成的灰白色雾气如同被投入热水的砂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后方更深邃的暗紫色虚空。遗忘兽惊慌地蜷缩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它们体表那些由文字构成的皮毛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半透明组织。
“这是怎么回事?”陈青禾下意识地将唢呐横在胸前,指腹摩挲着熟悉的杆身纹路。空白页维度的规则正在崩溃,那些维系这个世界的废弃概念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抽离。他忽然想起刚才触碰四维碎片时,耳边闪过的无数细碎声响,其中似乎就有类似布料撕裂的锐响。
虚空深处传来琴弦被拨动的嗡鸣,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无数频率叠加的和弦。陈青禾感到耳膜微微发麻,怀中的唢呐竟开始自主震颤,黄铜碗上浮现出细密的波纹,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他惊讶地发现,那些正在消融的雾气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化作了无数根极细的丝线,在暗紫色的虚空中缓缓飘动。
这些丝线呈现出彩虹般的渐变色彩,有的如赤练般鲜红,有的似春水般碧绿,更有一些呈现出难以名状的金属光泽。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飘荡,而是按照某种神秘的规律交织、振动,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嗡鸣。陈青禾这才意识到,自己并非停留在空白页维度,而是穿过了某个隐藏的边界,进入了更深层的维度缝隙。
“异乡人,你惊扰了我们的进食。”
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耳朵接收,而是像某种频率的振动直接作用于意识。陈青禾猛地转身,却看不到任何说话者的身影。那些彩色丝线突然加速舞动,在他周围编织出一个不规则的牢笼,丝线振动的频率越来越高,空气都开始随之震颤。
他这才注意到,丝线的交汇处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闪烁,如同悬浮在空中的萤火虫。这些光点聚集到一定程度,便化作模糊的人形轮廓,但仔细看去,却发现所谓的“人形”其实是由无数更细的丝线缠绕而成,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
“你们是谁?”陈青禾稳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经历过空白页维度的诡异景象后,他对这些超自然存在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他注意到这些丝线似乎对唢呐的存在很敏感,每当他的手指在杆身上移动时,周围的丝线就会出现明显的波动。
“我们是弦族,寄生在维度缝隙中的共生体。”那个直接响彻意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好奇,“你身上有稳定的振动源,很纯净的频率,不像那些被遗忘的故事,充满了杂音。”
陈青禾低头看向怀中的唢呐,恍然大悟:“你们是说这个?”他轻轻吹奏了一个单音,清脆的唢呐声在虚空中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周围的彩色丝线如同受惊的鸟群般四散避开,但很快又好奇地围拢过来,甚至有几根胆大的丝线轻轻触碰了唢呐的黄铜碗。
“就是这个频率!”弦族的声音里带着兴奋,那些彩色丝线开始剧烈振动,交织出复杂的图案,“稳定的、有规律的振动,蕴含着清晰的叙事结构。不像那些被丢弃的概念,只有混乱的残响。”
陈青禾忽然明白过来:“你们以振动为食?”他想起空白页维度的遗忘兽以废弃传说为食,这些弦族生活在维度缝隙中,以维度振动为食似乎也合情合理。他试着调整气息,吹奏出《百鸟朝凤》的开头片段,欢快明亮的旋律在虚空中回荡。
彩色丝线立刻变得活跃起来,它们如同追逐花蜜的蝴蝶,围绕着陈青禾飞舞,振动的频率与唢呐的旋律完美同步。陈青禾甚至能看到,当某个音符响起时,对应的丝线会变得更加明亮,表面流淌过金色的光泽,仿佛正在吸收旋律中的能量。
“纯净的叙事振动,比那些破碎的概念美味多了。”弦族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异乡人,你的振动源很特别,能够稳定维度缝隙的波动。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存在了。”
陈青禾停下吹奏,疑惑地问:“你们知道维度锚点?”他决定开门见山,这些弦族生活在维度缝隙中,或许知道关于维度锚点的线索。寻找维度锚点是他进入异维度的首要目标,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彩色丝线突然静止了,它们在空中组成一个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闪烁着警惕的光芒。“维度锚点……”弦族的声音变得低沉,“那是属于‘法典’的造物,不属于缝隙中的流浪者。异乡人,你为何要寻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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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典?”陈青禾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你说的是《山海经》?”他想起在空白页维度看到的那些残破书页,上面确实记载着各种奇珍异兽和山川地理,与传说中的《山海经》极为相似。
多面体缓缓旋转,表面的丝线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书本图案。“凡人称之为《山海经》,但在我们的语言里,它是‘规则法典’。”弦族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那是上古时代的造物,用来稳定山海维度的框架。没有法典,你们所在的世界早就崩溃成碎片了。”
陈青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山海经》只是古人杜撰的神话传说,没想到竟然是稳定维度的“规则法典”。这个发现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但联想到自己经历的种种诡异事件,又觉得合情合理。那些记载在书中的奇珍异兽、山川河流,或许都是维系维度稳定的规则具象化。
“法典正在松动。”弦族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组成多面体的丝线开始剧烈振动,“页码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维度边界正在模糊。我们能感觉到,有东西从缝隙里溜出去了,也有东西闯进来了。”
陈青禾立刻想到了维度清道夫,虽然还没真正遭遇,但那些关于“跨界者吞噬者”的传闻让他不寒而栗。他急切地追问:“维度锚点是不是能修复法典?我需要找到它来稳定山海世界的维度边界。”
多面体静止了片刻,突然分解成无数根丝线,在陈青禾周围组成一个复杂的螺旋结构。“我们可以帮你。”弦族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维度缝隙中的每一次振动都逃不过我们的感知,我们知道维度锚点的大致位置。但我们需要交换,用你们世界的古老故事来交换。”
“古老故事?”陈青禾愣住了,“你们要故事做什么?”
“故事是最稳定的振动源。”丝线组成的螺旋开始收缩,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能看到无数微小的画面在飞速闪过,像是在播放默片,“那些流传千年的故事蕴含着强大的叙事能量,它们的振动频率稳定而持久,是我们最珍贵的食物。空白页维度的废弃概念太劣质了,根本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
陈青禾恍然大悟。这些弦族以维度振动为食,而古老故事的叙事结构本身就蕴含着稳定的振动频率,难怪它们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唢呐,忽然想起爷爷生前经常说的话:“好的故事能让唢呐声活起来,因为故事里有魂。”
“我可以给你们讲古老故事。”陈青禾郑重地点头,“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仅要找到维度锚点的位置,还要帮我感知维度裂隙的频率。我需要知道那些不稳定的地方在哪里。”
丝线组成的光球轻轻颤动,发出愉悦的嗡鸣。“成交。”弦族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先给我们讲个故事吧,要最古老的那种,最好是关于山川起源的故事。我们喜欢大地的振动频率。”
陈青禾深吸一口气,在虚空中盘膝坐下,将唢呐放在腿上。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爷爷生前讲述的那些古老传说,手指无意识地在唢呐杆上轻轻敲击,打出简单的节奏。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还没有分开,整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鸡蛋……”他缓缓开口,讲述起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当说到盘古用斧头劈开混沌时,他下意识地吹奏了一个急促的高音,唢呐声如同裂帛般尖锐,周围的彩色丝线立刻兴奋地舞动起来。
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描述着盘古撑开天地的艰难;时而激昂,讲述着盘古死后身体化为山川河流的壮烈。怀中的唢呐随着他的讲述自主振动,发出和谐的伴奏音。陈青禾惊讶地发现,当他讲到盘古的血液化为江河时,周围的丝线竟化作奔腾的河流形态;当讲到盘古的骨骼化为山岳时,丝线又堆叠成巍峨的山峰。
弦族们贪婪地吸收着故事的振动能量,它们的色彩变得越来越鲜艳,丝线也似乎变得更加凝实。陈青禾能感觉到,有某种信息流正通过这些丝线传入自己的脑海,不是具体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感知——关于维度裂隙的频率感知。
他“看到”了无数闪烁的光点在虚空中分布,有的稳定地发出柔和的光芒,有的则忽明忽暗,闪烁不定。那些不稳定的光点周围,彩色丝线呈现出扭曲缠绕的状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陈青禾明白,这些就是弦族所说的维度裂隙,是山海世界维度边界模糊的地方。
“……最后,盘古的左眼变成了太阳,右眼变成了月亮,睫毛变成了星辰。”陈青禾的声音渐渐低沉,故事接近尾声。周围的彩色丝线组成了一幅壮丽的星空图,无数光点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形成了璀璨的星河。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所有的丝线突然同时振动起来,发出悠长的共鸣。陈青禾感到脑海中的感知变得无比清晰,他甚至能“听”到不同裂隙的振动频率,有的像低沉的鼓声,有的像尖锐的哨音。其中一个频率格外刺耳,像是玻璃摩擦的声音,来自他意识感知的西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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