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扇的诗行
林晚秋攥着那柄素绢团扇站在码头时,江风正卷着潮气往衣领里钻。她指尖划过扇面上淡青色的竹影,忽然想起三日前在父亲书房见到的那页残稿,墨迹洇着老宣纸特有的粗糙纹理,写着“江声入扇凉”五个字,笔锋里藏着她多年未见的温柔。
民国二十一年的上海码头,蒸汽轮船的鸣笛声总盖过人力车夫的吆喝。林晚秋穿着月白色学生装,黑布鞋边沾了些泥点——从苏州乡下赶来的三天里,她换乘了乌篷船、火车,最后坐黄包车到码头,怀里的绢扇始终没离过身。这扇子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扇骨是陈年湘妃竹,扇面素绢泛黄,唯有右下角钤着一方小小的“晚”字印,是母亲当年亲手为她刻的。
“姑娘,要去法租界?”拉黄包车的老张搓着手,目光落在林晚秋怀里的绢扇上,“这扇子看着是好东西,这年头可少见了。”
林晚秋把扇子往怀里紧了紧,点头道:“去霞飞路的同文书店,找沈先生。”
老张应了声,拉起车就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晚秋坐在车上,看着路边的洋行、咖啡馆一闪而过,心里却想着苏州老宅里的那棵枇杷树。母亲在时,每到初夏就会摘了枇杷,用绢扇扇着风,坐在树下教她读诗。“晚晚,你看这‘团扇复团扇,奉君清暑殿’,扇子虽小,却能藏着人心呢。”那时母亲的声音温柔,指尖划过扇面的触感,和现在一模一样。
可去年冬天,母亲走了。临终前,母亲把这柄绢扇交给她,只说“去上海找沈砚之,他会帮你”。林晚秋问沈砚之是谁,母亲却只是摇头,眼里的泪落在扇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黄包车在同文书店门口停下时,天已经擦黑了。书店的木质门楣上挂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同文书店”四个隶书字透着书卷气。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门。
店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男人正站在书架前整理书籍,侧脸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晚秋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几分温和。
“请问,是沈砚之先生吗?”林晚秋轻声问道,双手把绢扇捧在身前。
男人点头,声音低沉:“我是沈砚之。你是?”
“我叫林晚秋,从苏州来。”林晚秋把绢扇递过去,“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说您见了这扇子,就知道我的来意。”
沈砚之接过绢扇,指尖轻轻拂过扇面的竹影,又翻到背面——那里是一片空白,只有右下角的“晚”字印清晰可见。他的眼神忽然柔和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母亲……还好吗?”
“母亲去年冬天走了。”林晚秋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临终前说,让我来找您,说您能帮我保住林家的那批古籍。”
沈砚之握着绢扇的手紧了紧,眉头微蹙:“林家的古籍……我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了护着那些书,和日本人硬拼,最后……”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你母亲把扇子给你,是想让我帮你把那些书从苏州运到上海来,避开日本人的搜查,对吗?”
林晚秋点头,眼眶红了:“日本人上个月去了苏州老宅,说要‘借’那些古籍去研究,父亲不肯,他们就把父亲抓走了。我躲在柴房里,听他们说要是再找不到古籍,就……就杀了父亲。”
沈砚之沉默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昏黄的街灯,手里的绢扇轻轻晃动。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扇面的一角,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苏州的拙政园里,他见过一个穿浅粉色旗袍的女子,手里也拿着这样一柄绢扇,扇面上画着枇杷,女子笑着对他说:“我叫苏婉,这扇子是我自己画的,你看这枇杷,像不像刚摘下来的?”
那时的苏婉,还是苏州城里有名的才女,而他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学生,跟着老师去林家拜访。后来他去了上海,和苏婉断了联系,只听说她嫁给了林家长子林文轩,日子过得安稳。却没想到,二十年后,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她女儿,还有这柄承载着往事的绢扇。
“那些古籍现在在哪里?”沈砚之转过身,目光坚定。
“在老宅后院的地窖里,父亲早就把那里改造成了密室,日本人没找到。”林晚秋说,“可我一个人不敢去搬,日本人还在老宅附近盯着,我怕……”
“我带你去苏州。”沈砚之打断她的话,把绢扇还给她,“明天一早出发,坐最早的火车。路上我会安排人接应,不会让日本人发现。”
林晚秋愣了一下,没想到沈砚之会这么干脆。她看着沈砚之,忽然想起母亲偶尔提起的“砚之弟弟”,原来就是他。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和沈砚之坐火车前往苏州。沈砚之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看起来像个做生意的商人,林晚秋则穿着旗袍,挽着他的胳膊,装作夫妻模样。火车上,沈砚之把一本线装书递给林晚秋,里面夹着一张地图,标注着老宅地窖的位置,还有避开日本人岗哨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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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当年,可是苏州城里最好的女先生,教过不少学生。”沈砚之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轻声说道,“她还会写诗,我记得她写过一首《扇影》,里面有一句‘诗行藏扇底,风过见初心’,当时我还和她争论,说这句太柔了,她却说,柔能克刚,就像这绢扇,看着弱,却能扇走暑气,也能藏住心事。”
林晚秋握着怀里的绢扇,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读诗,她总嫌那些句子太绕,不如儿歌好记。母亲却不恼,只是笑着说:“晚晚,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诗里藏着的,都是过日子的道理。”
火车到苏州站时,已经是下午。沈砚之提前联系好的接应人在车站外等着,是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叫阿福。阿福把他们带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院里种着一棵枇杷树,和老宅里的那棵很像。
“日本人现在把老宅看得紧,白天不敢靠近,只能等晚上再行动。”阿福端来两碗茶水,压低声音说,“昨天还有两个日本兵在老宅门口转悠,问路过的人有没有见过一个穿学生装的姑娘,应该是在找林小姐。”
林晚秋心里一紧,沈砚之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晚上我和阿福去地窖搬书,你留在这院里等着,这里安全。”
“不行,我也要去。”林晚秋摇头,“那是林家的书,我不能让你们替我冒险。而且地窖的门是父亲特制的,只有我知道怎么打开。”
沈砚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了苏婉当年的模样,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听我的安排,不能乱跑。”
天黑透后,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往老宅的方向走。苏州的老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走到离老宅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就能看到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手里端着枪,来回踱步。
“阿福,你去把他们引开。”沈砚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银元,“你就说你是附近的居民,家里的鸡跑丢了,在找鸡,尽量把他们引到东边的巷子里。”
阿福接过布包,点头应了声,转身就往老宅门口走。林晚秋和沈砚之躲在墙角,看着阿福和日本兵交涉。果然,那两个日本兵不耐烦地跟着阿福往东边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走。”沈砚之拉着林晚秋,快步跑到老宅门口,推开门溜了进去。
老宅里一片狼藉,客厅的桌椅被推倒,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有的还被烧了一半。林晚秋看着熟悉的地方变成这样,心里一阵发酸。她强忍着眼泪,带着沈砚之往后院走。
后院的枇杷树还在,只是叶子落了不少。林晚秋走到树下,蹲下身,用手扒开地上的泥土,露出一块青石板。她按了按石板上的一个凸起,石板“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淡淡的霉味。
“这就是地窖的入口。”林晚秋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柴,点燃了一根蜡烛,“里面有台阶,小心点。”
沈砚之接过蜡烛,先跳了下去,然后伸手把林晚秋拉了下来。地窖里很宽敞,四周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一摞摞古籍,有的用蓝布包着,有的装在木盒子里。沈砚之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是宋代的刻本《论语》,纸质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
“这些都是你父亲珍藏的宝贝,不少是孤本,日本人就是想把这些运回国去。”沈砚之轻声说,“我们得赶紧搬,阿福引开他们的时间有限。”
两人开始往布包里装古籍,林晚秋负责拿,沈砚之负责打包。地窖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纸张摩擦的声音。林晚秋拿起一本《唐诗三百首》,忽然看到扉页上有母亲的字迹,是一行小字:“晚晚七岁生日,母赠。”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滴在书页上。
“怎么了?”沈砚之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没什么。”林晚秋擦了擦眼泪,把书放进布包,“只是想起小时候,母亲给我读唐诗的样子。”
沈砚之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打包的速度。两人装了满满五大包古籍,刚要往上走,忽然听到地面上传来日本兵的吆喝声,还有脚步声。
“不好,他们回来了。”沈砚之脸色一变,“你先拿着包往上走,我来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林晚秋拉住他的手,“地窖里还有一个出口,通往后巷,我带你去。”
林晚秋带着沈砚之往地窖深处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石门。她用力推开石门,外面果然是后巷。两人刚把古籍递出去,就听到地窖入口传来日本兵的踹门声。
“快撤。”沈砚之拉着林晚秋,拎着古籍往巷外跑。刚跑出没几步,就看到阿福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日本兵。
“沈先生,快跑!”阿福大喊着,转身拦住日本兵。
沈砚之知道不能犹豫,拉着林晚秋继续跑。身后传来枪声,林晚秋心里一紧,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阿福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短打。她想回去救阿福,却被沈砚之死死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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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回去,阿福用命换我们的时间,我们不能让他白死。”沈砚之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很坚定。
林晚秋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跟着沈砚之往前跑。两人跑了很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枪声,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那些古籍……没丢吧?”林晚秋喘着气,问道。
沈砚之检查了一下布包,点头道:“没丢,都在。”
两人不敢停留,连夜赶回上海。回到同文书店时,天已经亮了。沈砚之把古籍放进书店的密室里,那里藏着不少从各地搜集来的珍贵书籍,都是为了避开日本人的搜查。
林晚秋坐在书店的角落里,看着那柄绢扇,心里想着阿福,还有父亲。沈砚之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轻声说:“你父亲的事,我会想办法。日本人现在需要那些古籍,暂时不会对他怎么样。”
林晚秋接过茶杯,点了点头。她看着沈砚之,忽然想起母亲的那首《扇影》,轻声念道:“诗行藏扇底,风过见初心。”
沈砚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母亲当年写这首诗的时候,说这不仅是写扇子,也是写人心。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忘了初心。”
林晚秋低头看着绢扇,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她从书包里拿出笔墨,在绢扇的背面,一笔一划地写下:“江声入扇凉,诗行护国殇。初心从未改,来日有晨光。”
写完后,她把扇子递给沈砚之:“沈先生,这扇子现在有了新的诗行,以后,我们一起护着这些古籍,护着我们的文化,好吗?”
沈砚之接过扇子,看着上面的字迹,眼眶有些湿润。他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砚之和林晚秋开始整理那些古籍,把重要的孤本拍照存档,然后把原件送到安全的地方。林晚秋也没闲着,她利用自己的知识,帮着沈砚之整理书店里的书籍,还教附近的孩子读书。
有一天,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来到书店,说是要找沈砚之。林晚秋认出他是上海地下党的人,之前沈砚之提过,他们一直在帮着转移珍贵文物和古籍。
“沈先生,林小姐,这次多亏了你们,把林家的古籍安全转移出来。”男人握着沈砚之的手,“这些古籍都是国家的宝贝,我们会把它们送到重庆,那里有专门的机构保护。”
沈砚之点头:“应该的,保护这些文化遗产,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男人又看向林晚秋,笑着说:“林小姐,听说你在扇面上写了诗,能不能让我看看?”
林晚秋把绢扇递过去,男人看着扇面上的诗,赞叹道:“好一句‘诗行护国殇’,林小姐不仅有勇气,还有才华,真是像极了你母亲。”
林晚秋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温暖。她想起母亲教她读诗的样子,想起父亲护着古籍的坚定,想起阿福牺牲时的决绝,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就像这绢扇上的诗行,即使经历风雨,也依然清晰;就像中国人的初心,即使面对危难,也依然坚定。
那天晚上,林晚秋和沈砚之坐在书店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街灯。江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绢扇的一角,扇面上的诗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等战争结束了,我们把这些古籍都送回苏州,好不好?”林晚秋轻声问道。
沈砚之点头,目光坚定:“好,到时候,我们再在老宅的枇杷树下,读诗,扇扇子,就像你母亲当年那样。”
林晚秋笑了,她握着绢扇,感受着扇面上的温度,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晨光。她知道,只要初心不改,只要还有人护着这些文化,总有一天,和平会到来,那些美好的日子,也会回来。而这柄绢扇上的诗行,会永远记着这段岁月,记着那些为了守护而付出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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