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说到,我的同学王丽从七台河回来了,她在外地思想有了很大的转变,她参与了社会经济流动大潮,我经过她的一番开导,我也准备跟她走了,我们在几天里都积极准备出发。可问题来了,有一天晚上,俺爹说了,家军,这回你真的要走了。我说啊。俺爹说你想好了,我说对呀。俺爹说,你走就走吧,这都是鸟大一个飞一个。
俺爹说鸟大一个飞一个。他说完就不吱声了。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沉思良久。我能感觉到俺爹是不高兴了。等着第二天,我就没再说要走的事。又过了一两天,我看俺娘自己在外面喂猪呢,我赶快问俺娘,我说,娘,我爹怎么了,我要和王丽走他不高兴啊。我问俺娘,俺娘当时也没吱声,就像没听到似的,过了好半天,才说,不高兴,他怎么能高兴啊?你大哥长大了,刚十八岁,就回山东说媳妇去了。你二哥这长大了,前年说上媳妇了,这又上西头老丈爷家不回来了。这你又长大了,你前年才高中毕业,才为家挣一年多工分,这就又要走了。
“我要走了,我这不是想发展吗?咱家这么穷,咱年年在生产队干活,我都在队里干一年半活了,都赶上队里分两次红了,咱家都领不回来几块钱。娘,你看王丽家,原来和咱家一样,也是那么穷,你再看她这回来穿的,皮鞋风衣礼帽的。我觉得她指定是在那摸着路子了。她在那当地随着人家和南方做买卖,看到了国家未来的发展方向了。这我跟她去,有什么不好的。”
“哎呀,好是好,你爹他也没说不好啊。可咱家咋办呀?再说了,你爹他为了家,想混的好点,不再受穷,今年头年,又上头林联系大旗杆那东沟里,又上抚远联系建点。你这要是一走,你爹头年联系的刚有点眉目,这回不就又泡汤了。”
“泡汤?哎呀,俺爹头年上头林联系地方,八十多里地,走着去的,走着回来的。去抚远,坐客车,来回都得二十多个小时。很辛苦我知道,可我总觉得没王丽说的挣钱快。”我说着,看着俺娘,俺娘不吱声。我无奈的说道:“嗨,不行,我不走了。等着我给王丽说,让她自己先走吧。我还是在农村这干活吧,干着活,研究着,准备去同江抚远建点吧。”
干活,清明过了,队里的小麦种完了,小麦种完了,大田还不能种呢,队里又开始安排社员刨苞米茬了。刨苞米茬,就是为 烧火做饭呀。做饭,年年队里分的柴火不够用啊。
不够用,队里就想法子,在春天,刨苞米茬和谷茬呗。早上大家去东面周大弯垄刨了一气苞米茬了,老天爷来雨了,大家都被雨浇了,跑回来了。
下雨了,不能干活了,大家借着背雨,说来看工分,就都跑俺家来了。看工分,我是记工员吗,大家来看工分,我是非常欢迎的。因为我觉得大家在队里干活不容易呀。
不容易啊,春天了,生产队里的活多啊,工种还杂,每天打头派工,队长也派工,他们派工,我紧得跟着记,但也有记不到位的。记不到位, 多半都是打头的,或者是队长,走在路上,想起什么活了,遇到社员谁了,就直接给安排活打发走了。打发走了,打头的,队长他们把干活的人派走了,就应该告诉我给记工,结果忙起来,就给忘了。
忘了,人家谁干的活,工就给落下了。
大家来开工了,来的人三十多个,我先安排进屋,我说进屋,雨就浇不着了。大家来看工,人多,就先不用着急啊,凡是今天外面下雨了,上午咱们也干不成活了,看工就看呗,想先看的,进里屋。后看的呢,先在外屋地,找个地方坐下歇歇,俺家,没有板凳子,可咱这有苞米杆子,你们坐那苞米杆子上抽一袋烟,唠唠嗑也很好,想喝水,咱那有碗,水,咱有井,管够喝。我一说,大家笑了。
“对,家家家有井,谁想喝水,那是管够,还管饱呢。”小火车老徐大叔笑着喊道。
“老徐大叔,你想喝开水也行,这有柴火,你们自己烧。我领着大家看工,我要不领着看工,我就给你们烧水喝了。”
“烧,周三子,你来烧吧,你烧一捆苞米杆子,等着晴天的时候,队里打苞米茬,你给挎一土篮子来。”
“老徐大叔,挎一土篮子来,那算啥,我把队里给我家分得那半马车苞米茬谷茬挑来一挑子。”
“哎呀,说的大方,等到队里分了,就舍不得了。”
“舍不得了,老徐大叔,还是队里分得柴火少啊?我给你说呀,同江你可能没去过,今年头年我又去一趟,我到了同江东边了,什么金川银川那,都是这边过去的,新建的点,人家现在种的地,种的苞米,到了秋天,把苞米割了,把苞米棒子扒了,拉回来就算完事了。什么苞米杆子呀,人家捆都不捆,都不要。人家冬天烧火,净烧那木头。哪像咱这个地方,种了苞米,到了秋天,把苞米收了,苞米杆子还得要,要了苞米杆子吗?还要苞米茬子,谷子吗?收了谷子,要谷草,要了谷草,还不算,还要谷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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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要谷茬,周三子,你就说那儿,你不要咋办呀?你不能看人家呀?人家不要,人家是同江,人家有木头就行了,能吃上饭,咱这要不要,咱连饭都吃不上。”
“咱要,咱还得花钱?”
“花钱吗?不花钱吧?三子?”
“不花钱,你刨这苞米茬子的人工费从哪出?”
“我不懂这个?”
“看工分了,看工分了。别唠了,记工员叫你们进里屋看工分吧。”小庆子喊着,从里屋走了出来。
“呀,小庆子你的工分看完了。”
“看完了,马家军就向着你。你和我家军哥搞对象了?”
“搞对象,周三子,滚蛋啊。哎呀,雨停了,咱走了。”
“滚蛋,那家军,咋让你先看工分呢?闹了半天,你是家军哥相好的呀?”
“周三子,你个瘪犊子。”小庆子说着就拿苞米杆子来打周三子。小庆子撵着打,周三子跑,在屋里没地方跑,就抓住这个人,躲一下,抓着那个人推着撞小庆子一下。弄得大家呼号喊叫。老徐大叔喊道:“看工分了,看工分了,可别闹了,别闹了,周三子,小庆子,人家都看完工分了,都要走了,咱还没看呢,咱看完也好走啊。一会儿,人家家军他娘该做晌午饭了,咱在这当不当碍。”
“我看分,我看工分。小庆子别打我,你再打我,我就不叫你给我当媳妇了。”周三子喊着就跑里屋把门关上了。小庆子,一看门叫周三子挂上了,打不着了,就喊着,该死的周三子,你等着,哪天你叫我逮着的,我不扒你的皮呢?
小庆子走了,大家看工分了。“家军,我怎么觉得我年前少个上江通拉草的工啊?”
“年前,缺个拉草的工,老徐大叔,年前是什么时候啊?”
“年前是什么时候,哪天,是几号,我还没记清,可我记得我拉草 的第二天是大寒,还差两天就过小年了。”
“哦,这个好办,你能记住关键的点就行,你拉草哪天,第二天的大寒,还差两天的小年。”我说着,就来查看时间,一看老徐大叔说的这一天是一月二十号,是腊月二十。再看记工本上有没有工,我看了老徐大叔,这天没记工。接着我再看工分大表有没有工,一看也没有。我就进一步问老徐大叔追问了,你去拉草,你跟谁的车去的,是谁派你去的?“谁派我去的,是郑三子。我跟的马车是老施的,去那天,是半夜走的,走的时候是四辆马车,我跟施老大的车,还有赵晓月的车,赵晓月跟着的小柱子。我们这两个车是上同江那边咱们的地蔷子了。那两个车是车队长和大张的,他们的车是上小干巴河子北边江心岛了,他们拉的是喂马草。我们去的地方拉的是苫房草。”
老徐大叔说的很细,听了,一查,属实。是打头的没给报工。
“诶,家军哥,你给我看看,我缺俩工。”
“你缺俩工,是什么时候工?怎么一下能缺俩工呢,你都干啥活了?”
“我缺 的两个工,第一个是给同江那边地蔷子,给看地蔷子的老孙头送过年吃的,那天是腊月二十六,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队长给我说,叫我骑马驮着点吃的去。我去了,我当天去的,当天回来的。往回都天黑了。”
“那第二呢?”
”第二个是过了年正月初六,往公社送大队的秧歌队,那是一个队去一个马车。这是打头的郑三子叫我去的,他说队长让去的。
“好,那三子,你回头,过去,上我家那墙挂的日历上,翻一下,看看正月初六,是二月几号,是不是二月五号,是立春?”
“哎呀,家军哥,还是你去吧,我不识字啊。”
“哦,哦哦哦,我去我去,我忘了,你没上过学。我去我去。”我说着,去俺家墙上翻看了一下日历。一看对,就立刻把周三子的工给补记上了。
我给周三子看完工了,又看了十几个人的工,有的不缺工,不差工,他也想看看工分表,我也让他看看,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因为他们大多都没上过学呀。但最难答复就是韩哑巴和韩贵了,这两个人,一个是哑巴,一个是半语子。哑巴不会说话,也想问问工,他问工只靠手比划。要说一个工,就哇啦哇啦比划半天。
半语子韩贵,有语言,说事情,找工,只能一个一个字的嘣。但越是这样的人,我越要耐着性子,给他解释好。解释好,是我得职责。大家选我了,我就要为大家服务。况且,我心里想着要走了,我一定要把我负责这一段工记好。
天晴了,队里又刨苞米茬子了。刨苞米茬子,用刨锹,而不是刨镐,因为用刨镐,刨镐小,不能完整的把苞米茬子刨下来呀。用刨锹,刨,打头的领着,二三十人,一进地,就咵咵的刨起来,几分钟,刨过,就拉开距离了。那刨一天,手把不丁克的,也是累的够呛啊。但社员们,为了挣到工分,为了刨完,能分到一点柴火,那也是奋力拼搏呀。拼搏,我那是天天落后的呀。拉后,一里多地的垄头子,一起刨下去,就是一根垄带拐弯的,那等着打头的喊歇气了,我至少要拉四五十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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