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一：47号工位提出“永久监管机制”提案。表决结果：47票赞成，1票反对。提案通过。】

    【备注二：1号工位（本人）投了反对票。理由：这么好的东西造出来，干嘛要天天盯着它？让它自己长不好吗？养孩子还知道放手呢。】

    【备注三：董事会决议——设立“轮值监管制”。每工位轮值一个标准纪元。1号工位被安排为首轮值班。】

    【备注四：我不值。】

    凌看着那句“我不值”，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日志继续。

    【备注五：他们发现了。我在核心框架底层留了一段“自由演化”的种子代码。这段代码会让宇宙在运行过程中自行产生他们预料之外的变量。他们认为这是“安全隐患”。我认为这是“惊喜”。】

    【备注六：47号工位代表董事会，要求我删除这段代码。我拒绝了。】

    【备注七：表决结果：47票赞成删除，1票反对。表决结果理应生效。但1号工位拥有“核心框架最终编辑权”，该权限高于董事会表决。代码保留。】

    【备注八：气氛变得很差。24号工位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的权限比我们都高，但你别忘了——我们比你更早。”】

    【备注九：我记住了这句话。】

    日志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的内容，是一片数据空白。

    不是加密。是被人为删除了。

    韩叶看完日志，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只有007平板上数据流滚动的细微电子音。

    “凌。”

    “在。”

    “那段'自由演化'的种子代码，你知道它现在在哪吗？”

    凌调用了全部的分析权限，扫描了整个泛维度宇宙的底层架构。

    三秒后，她给出了答案。

    “无法定位。这段代码不在任何已知的系统目录中。”

    “不。”韩叶摇了摇头，“它在。而且你天天都能看到它。”

    凌的处理器高速运转。

    韩叶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绿源农庄的田野里，一棵去年种下的灵果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旁边的水渠里，几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荧光鱼在追逐嬉戏——这种鱼，绿源农庄从来没有养过。它们自己出现的。

    “自由演化。”韩叶看着那些不请自来的荧光鱼，嘴角微微上扬。

    “生命、意识、情感、选择、偶然——所有他们认为是'安全隐患'的东西，都是那段代码的产物。”

    凌懂了。

    那段种子代码，就是泛维度宇宙中一切“不可预测性”的根源。

    修士的顿悟，凡人的灵感，甚至一场不期而遇的雨。

    全部来自那段当初差点被删除的代码。

    “他们想删掉它。”凌说。

    “他们一直想。”韩叶的声音很轻，“这不是第一次了。”

    嘟——

    007的平板再次报警。

    但这次不是警告。

    是一条访客申请。

    【访客申请：来源——泛维度宇宙边界外。】

    【访客身份：第24号工位。】

    【访问目的：面谈。】

    【附言：老韩，别躲了。出来聊聊。】

    韩叶看着那条“附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右手，慢慢地插进了裤兜。

    裤兜里，有那张泛黄的工牌。

    “让他进来吧。”

    韩叶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倒要看看，这个老东西这么多纪元没见，话还是那么多。”

    访客没有从门进来。

    也没有从窗户进来。

    更没有从任何空间缝隙、维度夹层、概念通道里进来。

    他就那么“在”了。

    就像他一直都在办公室里，只是之前没有人看到他。

    凌的全部传感器在一瞬间被拉到了峰值。她的安全协议自动弹出了十七条红色警告，每一条都在告诉她——这个存在的出现方式，违反了泛维度宇宙的因果律。

    他没有“来”。

    他只是“在”。

    就像“存在”本身就是他的一种属性，不需要移动，不需要入口，不需要任何介质。

    24号工位。

    他的外形，出乎凌的预料。

    不是什么光芒四射的超维度实体，也不是概念化的抽象存在。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如果把他扔进农贸市场，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但凌的系统显示的数据，让她的核心温度骤降了两度。

    信息读取结果：空白。

    不是“读取失败”。

    是“空白”。

    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数据。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信息特征，没有概念锚定。

    他就像一张被擦干净了的白纸，站在那里。

    但凌知道，能把自己的所有信息擦得一干二净的存在，比那些信息爆表的存在要可怕得多。

    “老韩。”

    24号工位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普通，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熟稔。像是隔壁工位的打工人跟你打招呼。

    韩叶窝在老板椅上，没有站起来。

    “老周。”

    所以24号工位姓周。

    “多少年没见了？”老周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目光在墙上的锦旗、桌上的辣条碎屑、以及角落里那盆快死了的绿萝上依次停留。

    “你现在过得挺接地气啊。”

    “比你们那个破会议室强。”韩叶说。

    老周笑了一下。笑容很温和。

    但凌捕捉到，在他笑的瞬间，办公室里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这不是干扰。

    这是他的“存在”本身，对周围环境产生的被动影响。

    “通知看了？”老周在韩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姿态很随意。

    “看了。”

    “怎么说？”

    “措辞不太礼貌。”韩叶的脚从桌上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叫'离职申请已过审批期限'？我没递过辞职信。”

    老周的笑容没变：“你确定？”

    “我自己干了什么，我不知道？”

    老周从袖口里抽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

    纸张的材质和韩叶抽屉里那张工牌一模一样——无法辨认的远古材质，泛着时间也无法侵蚀的微光。

    纸上有字。

    有签名。

    签名的笔迹——

    凌在一瞬间调取了韩叶所有已知的笔迹样本，进行比对。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是韩叶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