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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务之急,不是大张旗鼓搞运动式排查。”
田钧州的语气变得坚决,“那样只会让银行惜贷、企业断贷,引发系统性恐慌。
真正的出路,是把那些被跳过的流程,重新捡起来、焊死了。
让每一笔贷款、每一个决策,都有据可查、有人负责。
让想违规的人,找不到缝隙可钻;让不敢违规的人,得到制度保护。”
李怀节眼中闪过一丝审慎:“田主任,如果我们想建立一个‘终身问责’的制度,您觉得可行吗?”
“终身问责?”田钧州愣了一下,随即陷入沉思。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这是接上天线了,现在中央已经发文倡导‘终身责任制’。
理论上,这也确实是根治金融乱象的良药。
签字的人要负责一辈子,那么他在签字前,就会掂量再掂量,不敢乱来。可是,”
“可是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田钧州点头:“李主任,你想想,那些已经批出去的贷款,那些已经上马的项目,那些已经形成的既成事实,如果都要追责到具体的人,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那些当年签字的人,有的已经升迁,有的已经退休,有的甚至已经不在这个系统了。
追,怎么追?
查到什么程度?
会不会引发更大范围的不稳定?
会不会给同志们一种‘干的多错的多’的错觉?”
既然田钧州有开诚布公的意思,李怀节当然也就直来直去:“所以您认为,这个制度推不下去?”
“不是推不下去,是推行的方法要讲究。”田钧州重新端起茶杯,“我的建议是,先定规矩,再理旧账。
新的制度从今天开始生效,所有新的贷款、新的项目,一律按新规矩办,签字就要负责一辈子。
对于历史遗留问题,可以设定一个过渡期,或者一个责任追溯的合理期限。
比如,可以规定‘对造成重大损失且证据确凿的违规行为,不受追责时效限制’,但也要明确什么算‘重大损失’,什么算‘证据确凿’。
总之,制度要硬,但执行要稳。
不能因为要治病,就把病人给治死了。”
田钧州的建议很务实,既看到了问题所在,也考虑到了现实操作的难度。
不过,这些难题李怀节也想过,甚至考虑的要比田钧州更多,也更加深远。
一种新的制度,特别是这个制度还触及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哪里有这么好推行的?!
你田钧州在我这里表态一下,提几个困难问题就想让省委放过你?
最起码,在我这儿你的打算就行不通。
李怀节抬起头,直视过去:“田主任,你知道起草这份制度性文件的风险,更清楚制度制定之后的执行难度。
说白了,这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你愿意为了它,牺牲你自己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感情吗?”
田钧州感觉李怀节的眼神带着火苗,热浪燎得自己想后退。
他闭上眼睛:“李主任,我今年五十五了。按惯例,就在今年,要么往上走半步,要么退二线。
在这个时候掺和进这件事,对我个人来说,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理解。”李怀节点头,“我年轻,不怕摔跟头,我扛在前面,得罪人的事情我来做。
田主任,我们说实话,你能不能做到不扯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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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交底。
本来这句话应该由田钧州说出来的。
一来,两人虽然都是省委委员,但一个是正厅级的委员,一个是副厅级的委员,地位上先天有差距;
另一方面,这个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的排名,田钧州也在李怀节之前。
可是,田钧州对自己的仕途还残留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有私心杂念,所以才没有进行交底谈话这么一个过场。
现在,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被李怀节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这个问题是怎么回答都别扭。
“这么说吧,李主任,如果组织需要,如果这件事对衡北省的长远发展真有好处,我田钧州也不是怕事的人。”
还是这么敷衍!
李怀节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缓缓起身,双手按在资料上,语气深沉。
“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一些好项目因为资金断链而夭折,也眼睁睁看着一些烂项目靠着关系吸血续命。
金融的水龙头如果总是拧不紧,再好的经济蓝图,也会被冲得七零八落。
田主任,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多说,你经历的比我多。
现在,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谁也不能阻止这股改革的洪流!
这是大势所趋!”
这段话,没有一个字要求田钧州表态,但是,每个字都是在逼他表态。
田钧州暗自叹气:这个年轻人太厉害了,手段老辣,性格果决,根本不给对手留丝毫摇摆的空间。
“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有一个要求:制度设计要科学,要有可操作性,要能真正落地。
不要搞成纸上谈兵的文件游戏,也不要变成打击异己的政治工具。
我在职的时间不多,不想成为某些人的枪!
制度要硬,执行要稳。
科学,可操作,能落地。
这是底线。
只要李委员你能做到,我甘愿为这个新制度奔走呐喊!”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离开田钧州办公室时,李怀节手里多了一个U盘,里面是田钧州整理的近五年全省重点金融项目清单和风险提示摘要。
坐进车里,他没有让老张立刻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田钧州的态度很有代表性。
体制内的老干部,有经验,有见解,也有顾虑。
他们看得清问题所在,但受限于身份、年龄、人际关系,往往选择明哲保身。
要撬动这些人,不能光靠理想和热情,还要给他们足够的理由和支持。
“去省国资委。”李怀节睁开眼。
下午三点,李怀节见到了省国资委主任蔡荣盛。
蔡荣盛对李怀节很热情,奉为上宾不说,还亲自泡茶。
“李主任,生态办的工作不好搞,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蔡荣盛说到这里,语气自然过渡:“不过,千山钢厂那一仗你打得漂亮!
给我们国资系统清除了一个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