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
古明德一进包厢就认出了陆建平。
他穿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看起来十分商务。
他旁边还坐着个男人。
三十出头，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盖帽的钢笔。
“来了。”陆建平见古德明走进来，立即站起来，“来大家都坐吧，别客气。”
老丁第一个坐下，刘胖子挤进靠墙的位置，小李和老何挨着，古明德则坐在陆建平对面。
“这位是武伯鑫。”陆建平指了指旁边的男人。“秦勇科技的主管。”
武伯鑫点了下头，扫了一眼对面五个人的脸。
“老同学见面，咱们先吃饭吧。”陆建平拿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菜马上来，咱们边吃边说。”
老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眼睛盯着陆建平面前那张宣传册。
“陆建平。”老丁开口说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叫我们来，到底能给什么条件？”
陆建平看了他一眼，转头看武伯鑫。
武伯鑫将宣传册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们拟定的工资发放表。”他的声音不高，“秦勇科技组装线普工，底薪六十，全勤十五，绩效按产量提成，这些会直接写进合同里。”
五个人的脑袋往前凑了凑。
启示上面的底薪、全勤、绩效标的清清楚楚，最后一页还盖着财务的红章。
“技术岗。测试线技术员，底薪八十，技术补贴二十，绩效另算。”
老丁点了点头。
“底薪八十？”刘胖子激动的说道。
“当然，这只是最基本的底薪，做的好的我保证每个月能拿到百元左右。”武伯鑫笑了笑，“你们五个都是有经验的，进去不用从普工做起，直接上技术岗，这是写在合同里的，不是口头说说。”
古明德愣愣的看着那本账册上的数字。
“那合同呢？”老何开口了。
陆建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他数五份出来，在桌上摊开。
“只要你们认可，咱们就签正式劳动合同。期限一年，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工资按保底的百分之八十算，转正后八十起步，奖金另算，上不封顶。而且我们包食宿，还有专门的食堂。”
老何把最上面那份合同拿过来，一行一行的看。
她看的慢，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默读每一个条款。
小李探着脖子，“那社保呢？有没有社保？”
“当然。”武伯鑫说道，“养老和工伤两项我们都给交。”
说完，武伯鑫这时候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这是前两天公开招聘的面试通过名单，一共四十七个人，技术岗十九个，普工二十八个。这些人已经通过面试了，随时可以签合同入职。”
老丁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扫了几秒，突然停住了。
“张小军？”
武伯鑫抬头看他，“你认识？”
“我隔壁邻居家的。”老丁有些感慨，“上个礼拜他妈还跟我，小军找到工作了，我当时还没往这边想。没想到就是秦勇科技。”。
武伯鑫点了点头，然后把名单收回来，“那就好，到时候你打听一下就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
“而且我还可以留给你们三十个名额。”
“还需要我们找人？”老何把合同放下来，抬起头。
“当然。”武伯鑫接过话。“你们都是技术工种，最好能多拉一些人来。”
刘胖子把挎包从脚边提起来搁在腿上，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问题，但我想问我们签了合同就能去报到吗？”
“签完合同，下午三点之前到秦勇科技，行政那边给你们办入职手续，分宿舍，领工装。”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了。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一盘一盘摆上桌。
五个人看着满桌的菜，没人先动筷子。
陆建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古明德碗里，“老谷先吃吧。有什么吃完再说。”
古明德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
他上一次吃排骨是中秋节，还是他老婆从菜市场买了半斤。
老丁先动了筷子。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然后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我签。”
两个字，干脆利落。
古明德抬起头看他，
“你们还犹豫什么？”老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气，“四十块钱，我现在可连我闺女的学费都交不起。有了这八十块钱工资，我老婆不用再出去给人洗碗了。还有什么好想的？”
小李把筷子放下来。“我也签。”
刘胖子把挎包放回脚边，“还有我，我媳妇还等着我拿钱回去买奶粉呢。”
老何没说话。
她把合同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
“笔我自己带了，签在哪里？”
陆建平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五份合同分到每个人面前，用笔尖指着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这里，写名字，按手印。身份证号填在上面这一行。”
古明德写完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国营饭店的窗户朝南，能看到工业路的一截。
“我们签完了，那下午还回去吗？那边还等着我们装车呢。”小李突然说了一句。
桌上的人都看着他。
老丁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关我们什么事。”
“对，车间主任会打电话找人的。”刘胖子笑着说道。
陆建平笑道：“合同签了，你们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是秦勇科技的人。至于常虹那边的货，爱谁装谁装。”
老丁停下筷子，看了陆建平一眼。
“咱们拿四十块钱的时候，一千二百斤的货说搬就搬，没加班费也搬，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更好的，难道还要回去给他们卖命？”
没人接话。
老何把签好的合同整理好，直接推到武伯鑫面前，“那好，你们下午三点到秦勇科技，没问题吧？”
“对。”陆建平把五份合同收进文件夹里，“厂门口报你们的名字，传达室会放行。进去以后找行政科的小周，她会带你们办手续。”
古明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陆建平，“陆建平。”
“嗯？”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