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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0章 最悲伤的事情
    大狗哥的姐姐李莉走上台,稿纸在她手中抖出细碎声响,念到“他总说兄弟比合同金贵”时,后排突然爆出压抑的抽泣。

    冰棺四周堆满马蹄莲,大狗哥穿深灰西装躺在花丛中,寸头依旧利落,只是豪爽的咧嘴笑被殡仪师的蜡色妆容凝固。

    当队伍行至棺前,杨简听见身后两个广告圈的人在低语:“去年饭局他灌了半瓶茅台,捂着胸口笑骂‘死不了’,哎”

    “属马的人没熬过马年,老天爷收人从不讲道义草!!!”

    瞻仰遗容的队列像一条黑色河流。

    杨简的目光掠过几张面孔——

    小马的左脑、副董事长钟丽芳站在亲属席最外侧,手机屏幕在掌心暗光闪烁——她身后立着乐视影业的张召和华艺的王重垒,三人低声交谈《太平轮》上映的收尾事宜,资本齿轮已在哀乐中重新咬合。

    这也正常,大狗哥人没了,但是《太平轮》还有下部,总是要想着回点本。

    当三鞠躬的指令响起,满堂头颅如被风压弯的麦穗。

    杨简俯身时看见自己鞋子上的雪泥融化,像极了大狗哥生前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江湖路远,总得蹚着泥走。”

    仪式结束,人群涌向殡仪馆后门等待灵车。

    那匹纸马被风吹倒,马蹄断裂处露出竹篾骨架。

    杨简弯腰扶起它,指尖沾上未干的浆糊。

    “他总嫌公司logo的马不够烈,”身后传来沙哑声音,回头竟是钟丽芳。这位小马“左脑”的头发被风吹乱,目光却钉在纸马上:“这匹才好踏得碎规矩,也跑得进天堂。”

    天空中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雪。

    杨简望着灵车驶向火化处,摇头叹息。他知道明日不,过几个小时的娱乐新闻、财经新闻会怎么写,但此刻八宝山的空气里,分明有什么随纸马一同碎裂了——

    那是一个用白酒兑合同、拿性命赌光影的草莽时代,正随冰棺里的男人永逝不返。

    “钟总,金燕嫂子那边有什么需要,我能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

    杨简其实想挖钟丽芳,不过大狗哥刚走,他再挖人就有点不厚道,等到小马内乱以后再说吧。

    “呵呵,杨导,小马内部什么情况,你肯定多少了解一些。”钟丽芳脸上露出一股自嘲的笑容:“大狗哥还在的时候,还能压下去,现在他不在了,呵呵杨导的好意我会转告嫂子的。”

    钟丽芳有句话没说,以小马目前的烂摊子,除非立马上市,否则杨简只有杨简整体收购且承担小马的债务才有可能解决当前的困境。

    要不是小马烂摊子一堆,大狗哥也不至于压力过大、大半夜还在工作导致急性心肌梗塞。

    “钟总,我听大狗哥提过,他有部分股权是他的姐姐和妹妹代持,没有落在合同文本上,不知道金燕嫂子知不知道,你要提醒一下,否则小马”杨简点到即止,大家都是聪明人,钟丽芳在小马待了那么多年,肯定知道大狗哥的姐姐妹妹是什么德行,所以话不用说太明白。

    至于大狗哥有没有跟杨简提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现在大狗哥人都没了,钟丽芳也不可能找人问去。

    钟丽芳闻言脸色变了变,她知道这件事,只是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她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好的,谢谢杨导提醒。”

    “行了,我这边还要赶去鹏城,那边有个朋友时间也不多了。”说完,杨简微微颔首就转身离开,又去和金燕以及韩山屏、王常田他们打了声招呼,杨简直接从八宝山坐车去了机场。

    首都机场,私人公务机航站楼。

    飞机引擎轰鸣的声音似乎提前灌满了耳朵,杨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上敲打着。

    手机骤然嗡鸣,是柳亦妃打来的,他随手划开,语气轻快:“茜茜,我在机场,还有”

    可那边口亦妃的声音却像被强行撕扯开来,带着某种无法抑制的急促与惊惶:“小剪子,娜娜姐娜娜姐她”

    柳亦妃的呼吸仿佛被恐惧扼住,断断续续:“刚才娜娜姐突然就不行了!心跳、血压全垮了现在现在人已经进icu抢救了!医生让做好最坏打算小剪子,你多久到,我有点害怕。”

    “茜茜,你别担心,会没事的。”杨简知道他的这番话很无力很苍白,不过他也只能是这样去安慰自家小少妇。

    接着他又说道:“我最多两个半小时就会赶到,别担心,也别怕,会没事的。”

    下午两点,杨简落地鹏城宝安机场。

    “人怎么样了?”杨简看着来接他的王军问道。

    “我过来的时候还在icu,医生说希望不不大,哎”

    杨简没做任何表示,而是径直上了车。

    当杨简赶到医院,柳亦妃看到他直接小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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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小剪子”

    “没事了嗷,别怕,我来了。”

    杨简的到来,让柳亦妃有了支撑和依靠,所以慌乱的情绪也变得平稳下来。

    和自家小少妇耳语了一会儿,杨简又准备去安慰了一下姚父姚母,这个时候他们才是最难过的人。

    试想一下,当医生跟自己说,要做好最坏打算的时候,对于一双父母来说,这得是多大的一个晴天霹雳啊。

    世间最悲伤的事情,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其一。

    医院走廊惨白的光线像一层薄霜,覆盖在冰冷的瓷砖上。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得化不开,钻进鼻腔,沉甸甸地坠在肺里。

    那扇沉重的、标志着生死界限的icu大门就在走廊尽头,紧闭着,那是一堵绝望的高墙。而就在那堵墙下,姚父姚母的身影被惨白的灯光勾勒得格外单薄、脆弱。

    姚父像一尊被骤然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石像,背脊虽然挺直,却僵硬得没有一丝活气。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脸孔微微仰起,死死盯着icu门楣上那块小小的、闪烁着幽光的观察窗,仿佛想穿透那厚厚的玻璃,看到里面他唯一的女儿。他的嘴唇抿成一道没有血色的、颤抖的直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阻止它泄露出一丝呜咽。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干涸的河床,空洞地望着那片代表未知的幽光,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姚母则完全陷落在墙边冰冷的塑料椅里,整个人蜷缩着,仿佛被巨大的痛苦压垮了脊椎。

    她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薄薄的衣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如同她此刻被揉碎的心。她的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从她紧捂的口鼻间断续溢出,像是濒死的小兽发出的哀鸣。

    一绺散乱的花白头发被泪水黏在鬓角,随着她身体的颤抖微微晃动。

    杨简的脚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住。然后才一步步,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走到他们面前。

    “姚叔” 杨简的声音很轻。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姚父那只冰冷、僵硬的手背上。那手背的皮肤松弛,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凉意和微微的褶皱。

    实际上姚父之前看上去还挺年轻,只是经受了这样的煎熬,此刻的头上已经是满头白发,人也苍老了很多。

    杨简没有试图去握紧,只是这样覆盖着,传递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活人的温度。

    杨简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姚父,不过想了想还是说道:“姚叔,你和阿姨要挺住,我想娜娜姐也不希望你们的身体也垮了。”

    姚父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这轻微的触碰和话语声惊醒。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迟滞的沉重感,将目光从那扇冰冷的门移开,转向杨简。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空茫的恐惧之下,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绝望和无助。

    他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喉间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响。

    “对对对我不能让娜娜看到我这样。”

    饶是杨简心理强大,可是看到一位父亲此刻状态,他的心也像被这声音刺穿了。

    他转向蜷缩在椅子里的姚母,慢慢地蹲下身去,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尽可能平齐。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小心地碰触了一下姚母那只死死攥着衣襟、青筋毕露的手。

    “阿姨” 杨简的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像怕惊扰一个极易破碎的梦:“娜娜姐她会知道的。她知道你们都在外面守着她,一步也没离开过。而且她也不希望你们的身体垮了。” 杨简把安慰姚父的话又说了一遍。

    柳亦妃也蹲了下来,想说什么又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巨大的酸涩堵住:“娜娜姐最坚强了从小就是,您记得吗?学唱歌再苦再累,也从没喊过一句放弃。这次……她也一定在拼尽全力,她知道你们在等她。”

    姚母的身体在杨简和柳亦妃的话语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被泪水和绝望彻底浸透的脸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因为哭泣而肿胀发紫。她失焦的目光茫然地落在柳亦妃脸上,几秒钟后,才仿佛认出了她是谁。

    巨大的悲痛瞬间决堤。

    “茜茜……小简……”姚母破碎的呼唤带着浓重的哭腔,她像抓住唯一的浮木,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柳亦妃的手臂:“我的娜娜……我的囡囡啊……她才多大啊!医生……医生刚才出来……说……说……呜……” 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呜咽冲垮了堤坝,整个身体向前倾倒,额头抵在柳亦妃的肩膀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留下灼人的印记。她瘦弱的身体在柳亦妃怀里剧烈地抖动着,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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