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心掌,岭南洪家的独门武功,这已经是宇文傲第四次用这套掌法了。
比上次略有长进,掌力足了,准头也好了些,从洪家原版的七处破绽减少到了四处,但依然是破绽百出
而且出掌时左肩习惯性下沉,下盘空门大开。
完全是春蚕功那副被打趴了也不怕死的打法。
一刹间,摧心掌在他眼中被推演拆成了无数碎片……
真气运行、破绽薄弱、最小代价便可化解的最佳角度,原封不动将其奉还的后续强度,甚至宇文傲本人下一次改良后威力会增加几成的后续推演……
然后他只是将头微微一侧便让过掌风。
右手顺势扣住宇文傲的手腕,往左轻轻一拨,左手在宇文傲肩头不容置疑地轻轻一按。
摧心掌的劲力被牵引着擦着他的耳畔掠过,轰然击在他身后十步外一棵老槐树上。
树身剧烈一震,满枝绿叶簌簌如雨而落。
而宇文傲整个人被那股牵引之力带得转了半圈,脚下收势不住仰面朝天重重摔在官道上,滑出去足足一丈远。
江明虚收回手,书篓绳还在轻轻摇晃。
他低头看着仰躺在官道上大口喘气的宇文傲,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起来。”
宇文傲躺在地上,盯着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太阳,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来了!”
他一把撑地跃起,拍了拍后背的碎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上次用的摧心掌你连手都不还,这次至少还推了我一下,说明我进步了!”
江明虚看着他。
推演能力清晰地反馈着宇文傲体内春蚕功的运转。
那一滑摔断了三根肋骨,真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附着在断裂处修复重生。
剧痛之下还能站着,还能大笑,还能劈出第二掌……
这人的武痴本性当真比春蚕功的真气更耐磨。
“宇文,”
他问道,“你又是擅自跑出来了?”
宇文傲面色瞬间变得僵硬,他眼神有些闪躲的说道:“江兄你在说什么,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是擅自跑出来的呢?”
江明虚看着他那副心虚得连眼睛都不敢对上的模样,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是了。
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他沉默了一息,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你姐姐就在刚才我离开的镇上。”
倒是难怪,那女人居然会出现在那里。
“我……姐?”
宇文傲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疑神疑鬼的看向左右,“那个疯婆子没跟来吧?”
“你要是多骂几句,说不定她就直接出现在你面前了。”
“……”
宇文傲挠了挠那一头乱发,嘴角抽了抽,竟露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笑,“管她呢,反正现在回去也是跪祠堂,还不如多在外面逍遥一阵子。”
江明虚内心有些无奈。
“那便走吧。”
他迈开步子向西南方走去,书篓的绳扣在肩头轻轻晃悠。
宇文傲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去哪?去打架吗?”
“去西南武林。”
……
宇文傲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他跟在江明虚身侧,时而倒着走,时而蹦上路边的界碑,时而从路旁果树上顺手摘两个没熟的青柿子,咬一口酸得龇牙咧嘴,然后继续滔滔不绝。
“江兄你知道吗,就上个月,岭南罗家出了件天大的笑话。”
“他们那个家族罗烈,就是上次被你一掌打飞的那个……”
江明虚神色不动,只是微微侧头避开路边垂下的柳枝。
宇文傲见他不接话,也不气馁,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布包打开,竟是个被啃了半边、已经干得发硬的炊饼,开始边走边啃,边啃边说,饼渣掉了一路。
“还有件事更好笑!上个月青州府有个什么英雄会,十几个门派凑在一起比武夺帅……”
他咬了一大口炊饼,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含含糊糊地继续。
江明虚口中也随意配合的问了一句:
“后来呢?”
反正便是宇文傲来说,他来当一个捧哏的。
走了几日。
江明虚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扭头看着宇文傲:“那个特殊的状态,你自那次以后还有没有感受过?”
“什么状……”
宇文傲脸色一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说那个啊……”
他敲了敲脑袋,吐舌头道:“要说再次进入那个状态,好像是没有了,但就是断断续续的好像总是在做同一个梦。”
“做梦?”
“嗯,就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梦,感觉自己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只会蠕动的虫子一样,有点让我觉得恶心。”
江明虚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宇文傲,目光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更深了几分。
“虫子?”
他问,“什么样的虫子?”
宇文傲被他的表情弄得有些不自在。
这位江兄平时看什么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此刻却为他的一个梦露出了这种神情。
“就是……就是那种嘛。”
宇文傲皱眉想了想,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个弯弯扭扭的形状。
“白白胖胖的,软塌塌的,像蚕,又不太像蚕,头上有两根小须须,腿特别短,爬起来一拱一拱的。也不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就是觉得恶心。”
“梦里我自己就是那个虫子,动也动不了,只能在地上慢慢蹭,浑身都黏糊糊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最奇怪的是,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想醒过来,可就是醒不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压着我。说不上来——不是鬼压床那种感觉,是更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我一起呼吸。”
江明虚沉默了好一会儿,重新迈开步子,书篓在背上随着步伐轻轻起伏。
江明虚垂下眼帘,心中已有定论。
那个梦,大概就是强感知状态下能看到的东西。
至于那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也并不知晓。
推演也是需要基础来进行推演的。
什么都没有,他推演什么?
不过……
虫子,蠕动、黏腻、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些意象放在梦境解析里通常指向某种被压抑的、未成形的、正在积蓄力量的存在。
而春蚕功这门功法本身,恰恰就是以蚕为名的。
听起来,似乎有些危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