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的笑容在唇角停留。
然后缓缓褪去,露出底下那张寻常到近乎平淡的面孔。
祂将竖起的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双手重新交握于膝上,十指交叉,拇指缓缓地、一下一下地绕着彼此打转。
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些苦恼,说道:
“这样你都不答应吗?”
“看来你对你的这个灵魂世界真的很看重啊!”
祂敲了敲脑袋,又说道:“这样吧,我再退一步,十份世界本源,换一张临时进入权限的许可证。”
“你随时可以把我驱逐出去。”
“你若不想要世界本源,也可以换成别的。情报,资源,世界坐标,天魔秘辛……什么都可以谈。”
“只要卖我一张通行证,让我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万象天界的街上。”
“说真的,我可太喜欢那里的氛围感了。”
江河依旧选择拒绝。
最起码此刻的他,是选择了拒绝。
真要合作,那也要等万象天界真正发展成一个规模之后。
具体什么规模?
让他成长到九阶之后的规模。
现在他虽然是八阶巅峰,力量可以无限增长,可境界却依旧是八阶。
八阶的万象天界,容得下三百个同源灵魂,容得下梦世界的公测,容得下主神光球的初始形态——
唯独容不下一个天魔神在街上自由行走。
天魔神太强了,不是指的其力量,而是指的其本质。
这种本质足以让天魔神刚进入万象天界后,就直接彻底占据了万象天界的半壁江山。
“你若真要合作,不妨再等一等。”
“等我踏入九阶!”
贪静静地听着,那张寻常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拇指绕着拇指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有野心,那好——”
然后祂慢慢咧开一个笑容,带有一种愈发浓厚的、近乎纯粹的趣味:“九阶之后,我会再来。”
祂说着身形开始在虚空中缓缓变淡,融进了虚空之中。
祂也是要面子的。
总不能还留在这里吧?
江河收回目光。
那么,如何才能成为九阶呢?
仍旧是有两条道路。
一条是武仙之路,一条是道果之路。
万象天界建立之后,数百个同源灵魂在此汇聚,每一种道都是他的资粮,每一道因果都是万象道心中的一缕纹路。
底蕴在以千万倍的速度积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后的路他已隐隐有所感应。
武仙之路以九州新武为基,以肉身为炉、以大道为火,将自身锻成横渡时空长河的舟。
道果之路以万象道心为根,将毕生所学、所悟、所包容的一切凝成一枚独一无二的道果。
两条路并不冲突,甚至可能殊途同归。
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中缓缓流转的万象道力。
那光晕之中,善恶同存,因果交织,天意与天魔之力并行不悖。
他低声自语:
“等我入了九阶,别说一张准入证,你就是想万象天界内开个连锁商会,我也不拦你。”
……
万象天界内。
江言与江明虚依旧在讨论。
“回归正题。你那方世界既然如此恐怖,你之前说的‘另起炉灶’,究竟打算怎么做?”
他没有问要不要做,直接问怎么做。
“我觉得提前引入第四天灾,其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江明虚那双星海般的眼眸里推演的光芒微微一漾,随即明白了什么,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本书稿,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的世界太危险。引入玩家,恐怕不是历练,是送死。”
江言笑了,笑意转瞬即逝。
“谁说第四天灾是去历练的?他们去,就是去送死的。”
他抬起素白衣袍的袖口在石桌上方轻轻一拂,一道淡青色的光幕铺展开来,那是万象天界目前所有已登记世界的名录。
三百余人的世界大多散落在无魔、低魔、中魔区间,高魔世界寥寥无几。
至于顶级大世界,目前只有江流的仙道世界勉强沾边。
但这些世界都有一个共同点。
单一线性因果,单一时间线,单一世界结构。
“而你的世界,是多元时空的世界。”
江言伸手指向光幕最顶端那片空白区域,“因果线被切成无数条平行世界线,每一条世界线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
“同一个人的不同选择会衍生出完全不同的命运,同一个事件的不同走向会催生出完全不同的武学体系。”
“这种变化,对于第四天灾而言……”
他收回手指,看着江明虚,“可不是恐怖,而是无穷无尽的副本素材。”
江明虚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中推演的光芒骤然加速。
“你要把我的世界变成无限副本的素材库。”
“不错!”
江言点头,“对于第四天灾的死亡问题,不需要担心。”
“我会专门设定一个灵魂阈值,在达到某个界限后,让玩家强制性离开那个世界,足以保证其不会真正死在那个世界。”
对于玩家来说,需要着重应对的,根本就不是肉身。
毕竟,他直到现在一直都是宣称的虚拟潜行技术研发的游戏。
需要考虑的是灵魂。
至于肉身……
对于肉身的研究素材,他想,天尊应该能解决。
江河:又来?合着我成工具人了是吧?
江言:能者多劳嘛!
江言重新盘膝坐下,双手交握于身前,目光清澈。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另起炉灶。把你那方世界接入第四天灾体系,作为第一个多元时空副本群。你不需要在每一个世界建立驻地,只需建一个观测站就行。”
“观测站?”
江明虚眉头微蹙。
他大概是猜到江言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对。”
江言点头,“把你的世界想象成一个巨大的游戏服务器群,无数条世界线就是无数个并行运转的游戏客户端。”
“你要做的不是亲力亲为,而是观测——”
“第四天灾容易将一个世界玩崩,这大概是你我的共识。”
“你只需要负责观测哪条世界线即将崩坏,观测哪个玩家在里面触发了什么机制,观测是否有大能会出手干涉……”
说白了,就是让江明虚做他的老本行。
同时,这也能给江明虚带来极为恐怖的收益。
推演需要的是数据。
数据从哪儿来?
自然是看、观察、观测。
江言现在给了江明虚一个最佳的选择。
不再单打独斗,而是借力。
借助更多的人,来完成数据的收集。
“当然,我也很好奇,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江言眼神深邃的盯着江明虚来看。
江明虚的目的是什么?
江明虚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