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感知到了更远处。
在虚无界极深极远的尽头,有数十道气息横亘在混沌之中。
它们与那些游弋的天魔截然不同。
那些天魔是海中的鱼,而这些气息,是海本身。
它们的存在感如同恒星在黑暗中燃烧,恒定、古老、不可撼动。
每一道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代表着某一种天魔之道的极致。
有的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愤怒之火,有的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孤傲山峰,有的贪婪到连周围混沌都在被缓缓吞噬。
数十道气息,如同数十座永恒的灯塔,照亮了虚无界的尽头。
天魔神。
每一道气息都是一位天魔神,是与因帝、与七罪魔神本尊对等的存在。
它们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形象,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逾越的真理。
江河站在门内,一只脚踏入了这片混沌的海。
但他没有彻底进去。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
那些游弋的低阶天魔,那些横亘在尽头的天魔神,以及这片虚无界本身。
他的意识就如同一面镜子,将这一切都映照进去。
然后他收回了感知。
门还在,他可以随时再打开。
但至少现在还不能。
……
石桌旁,贪依旧坐在那里,灰眸中暗红色的光芒微微流转。
显然,祂一直在等。
“恭喜道友成为它化天魔,怎么没去虚无界走一遭?”
“暂时不去,你我不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江河意有所指。
合作三方,天道自然无法离开,剩下他们却也必须相互牵制。
牵制且合作。
贪摇摇头,失笑:“说真的,道友,你真的是警惕心太重了。”
天意立于一旁,乌黑的青丝在晨风中轻轻拂动,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淡金色的光芒自她指尖铺展开去,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光幕,将整座小院笼罩其中。
锚点的规则已定,条款已拟,三重权限的禁制正在虚空中一层一层地生成——
最外层是她的世界本源之力,中层是江河的万象道力,最内层才是贪的贪婪概念。
三重锁,缺一不可。
每一道禁制都如同一道天堑,将贪婪锚定在这方寸之地,既不让他越雷池半步,也让他能按约抽取溢出的贪婪情绪。
三人合力,这桩交易便算是正式落地了。
做完这一切,贪便告辞了。
当然,祂还没有离开这方世界,毕竟祂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祂也不想回到虚无界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对于贪婪而言,什么都没有,便是最大的恐惧。
天意也离开了。
甚至没有多看江河一眼,身形化作淡金色的流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江河则留了下来。
天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肩头,斑驳如同碎金。
他没有急着离开。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了修行之中。
万象大道是他此生所修的根,包容一切、理解一切、容纳一切。
而它化天魔大法,则是他刚刚从自身天魔本质中重塑出来的新能力——
化万因而不化己,以万象包容天魔,以自身之道成就天魔之路。
这两者,一个是根源,一个是手段,就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万象天魔”!
江河盘膝坐在树下,闭上双眼,万象道心在体内缓缓运转。
万象道心与它化自在天魔大法同时催动,在体内交织、融合。
两者结合,竟是在不可思议间产生了一种奇异至极的波纹。
这波纹不是源力,不是道力,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力量。
它更像是一种道韵的涟漪,无声无息,却能跨越时空的界限,向着无穷无尽的诸天万界荡漾开去。
波纹所过,一切存在都不会察觉到它的痕迹。
因为它不是攻击,不具有任何侵略性的手段。
它只是一道极细极淡的涟漪,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后那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水纹。
只是这潭水,是时空本身。
水纹越扩越远,越远越淡,最终消散在诸天万界的尽头,了无痕迹。
然而,在这道波纹扩散的途中,某些极其特殊的节点被触动了。
那些节点,是因果的节点。
是与他同源的因果。
……
江明歌站在一座石门前,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只是在一场闭关中忽然感受到某种奇异的召唤。
那召唤并非声音,并非光芒,并非任何一种五感所能捕捉的信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悸动。
就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极远极近的地方对他说了一句——
来!
于是他便来了。
他看着石门,朦胧的感觉正在催促着他推开这个石门。
似乎,石门之后有着什么足以让他变强的东西。
“是你吗?江河,另一个我!”
他大声呼喊着。
能在这个世界对他做出这种事情的,似乎也就只有另一个无比恐怖的他了吧?
可惜,没人回应。
停了半晌,江明歌伸手,触碰到石门冰冷的表面。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门开了。
不是向内推开,也不是向两侧滑开,而是从石门的中心漾开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那涟漪扩散,石门便一寸一寸地虚化、消融,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门后没有山洞,没有宫殿,没有殿堂,没有铜柱,没有任何江明歌预期中的东西。
只有灰雾——
无穷无尽的、不断翻涌的灰雾,像是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又像是万物终结之后的余烬。
江明歌一脚踏了进去。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踩在实地上,也不像是踩在水中,更像是踩在一层极薄极薄的、随时可能碎裂的冰面上。
可那冰面并不冰冷,反而有一种温热的、类似脉搏跳动的律动,从脚底一直传到他的心脏。
灰雾在他踏入的瞬间便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那路没有尽头,也没有起点,只是灰雾之中一道极细极淡的裂隙,像是混沌中睁开的一只眼。
然后,江明歌便看到了数个人从灰雾中走了出来,或眼神迷茫,或神情严肃,或表情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