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给我一点时间吧。”江河忽然说。
天意看着他。
“天魔的布局,确实麻烦。”
江河说,目光依旧落在水镜之中,“但也给了我惊喜。”
“惊喜?”
“嗯,万象大道,自然是包罗万象,善、恶、秩序、混乱。”
“这些概念自然也是被包容其中的,只不过这些概念太大,太空,太容易被抽象成虚无缥缈的道理。”“而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水镜中那座城池。
“这里有几十万人。”
“每一个人的贪婪,都是具体的,都是真实的,都是由无数细微的、琐碎的、甚至可笑的执念堆砌而成的。商贩贪婪的是铜钱,妻子贪婪的是一口吃食,孩子贪婪的是陪伴,书生贪婪的是那些他其实根本读不懂的书。”
“这些贪婪,每一种都不一样。”
“每一种,都是万象的一部分。”
天意愣住了。
“你要……”
“我要拯救!”
江河说。
……
江河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坠入那座城池。
落地的那一瞬,他便感觉到了。
贪婪。
那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不是臭味,不是任何一种嗅觉能捕捉的气息,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对于“占有”的极致渴望。
街上的行人依旧在走,商贩依旧在叫卖,孩童依旧在奔跑。
表面看去,这座城池与任何一座凡间城池没有区别。
可江河看得见。
他看见那个蹲在路边的商贩,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钱袋,瞳孔深处那抹暗红如同烧红的铁。
他看见那个买菜的妇人,将三根葱从菜贩手中接过时,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年老,是因为她正在计算,这三根葱,够不够她多吃一顿,够不够瞒着丈夫藏下一根。
他看见那个在街角玩耍的孩童,怀里抱着一颗石头。
那颗石头粗糙、灰扑扑的,与路边任何一颗石子没有区别。
可那孩童将它抱得极紧,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有人靠近,他便龇牙。
“这些……都是贪婪。”
江河喃喃自语。
可他没有出手,没有释放万象道力去驱散这些贪婪。
因为他知道,单只是驱散没有用。
天魔种下的,不是贪婪这个概念本身,而是贪婪的种子。
若只是单纯的贪婪概念,反而是好解决的。
江河只需将那贪婪概念直接拿走便可。
但现在却是贪婪分化的力量,贪婪的种子。
那颗种子已经在这座城池的每一个人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即便他以万象道力将所有人的贪婪强行剥离,可种子还在。
只要种子还在,贪婪就会再次生长,如同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他要做的,不是割草。
是理解草为什么长。
以及——
找到贪婪的本体,也就是天魔的真身。
毫无疑问,这位贪婪天魔就在这城中。
“听起来有些可笑。”
江河走在街上,穿过那些被贪婪浸透的人群,目光平静。
“我何时变成了圣母?”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所谓“拯救”,不过是一个好听的说法罢了。他真正要做的,是借助这座城池中的几十万种贪婪,来补全自己的万象大道。
贪婪,也是万象之一。
天魔之力,也是万象之一。
他要包容一切,就必须包容贪婪,包容天魔。
可包容,不是吞下去就完了。
包容的前提,是理解。
他必须理解每一个人的贪婪从何而来,因何而起,长成什么模样。
他必须走入那几十万种贪婪之中,去触碰它们,感受它们,然后将它们一点一点地纳入万象大道之中。
这才是他所说的“拯救”。
拯救的从来不是那些凡人。
是他自己的道。
“同时,这或许就是人道之力的弊端吧。”
毕竟,他本可以用更加残酷的方法来更有效的达到相同的目的。
结果现在却必须要用这种委婉妥协的方法来做。
江河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座宅邸门前。
那座宅邸并不大,青砖灰瓦,与周围的民居并无二致。
可他能感觉到,这座宅邸中,却有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贪婪。
他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面无表情的布衣中年正坐在石凳上。
“……”
“怎么称呼?”
沉默一阵,布衣中年主动打起了招呼,“新来的天魔,倒是一副好皮囊。”
江河看着眼前这个布衣中年。
他看上去四十来岁,面容寻常,身量寻常,穿着寻常。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袖口处有几道极细的缝补痕迹,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沾着些泥点子——像是刚从田里回来。
放在这座城池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就是那种你每天都会遇见,却永远不会多看一眼的人。
可此刻,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粗瓷杯。
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他在等江河。
“免贵姓江,你呢?”
他的万象道力已经收敛,在弄清楚对方意图之前,任何试探都是多余的。
布衣中年笑了笑。
“我没有名字。”
“名字这种东西,是你们这些有‘自我’的存在才需要的。我没有自我,所以不需要名字。”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补充道:“不过,若你非要叫点什么——”
“就叫‘贪’吧。”
“反正你们也是这么称呼我的。”
江河目光微凝。
贪?
“所以,你果然就是贪婪的概念本身了。”
贪端起面前的粗瓷杯,浅啜了一口凉茶。
“贪婪的概念本身?你要这么说,倒也正确。”
他放下杯子,抬头看着江河。
那双眼睛是极淡极淡的灰色,如同被水洗过无数遍的墨痕,只剩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陌生的天魔,不,该说陌生的人族?你的本质真的是奇特,你跟天魔神有什么关系?”
“……”
江河陡然一惊。
天魔神?!
居然从这位贪婪天魔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我算是被祂放逐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