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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6章 见 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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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一点时间吧。”江河忽然说。

    天意看着他。

    “天魔的布局,确实麻烦。”

    江河说,目光依旧落在水镜之中,“但也给了我惊喜。”

    “惊喜?”

    “嗯,万象大道,自然是包罗万象,善、恶、秩序、混乱。”

    “这些概念自然也是被包容其中的,只不过这些概念太大,太空,太容易被抽象成虚无缥缈的道理。”“而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水镜中那座城池。

    “这里有几十万人。”

    “每一个人的贪婪,都是具体的,都是真实的,都是由无数细微的、琐碎的、甚至可笑的执念堆砌而成的。商贩贪婪的是铜钱,妻子贪婪的是一口吃食,孩子贪婪的是陪伴,书生贪婪的是那些他其实根本读不懂的书。”

    “这些贪婪,每一种都不一样。”

    “每一种,都是万象的一部分。”

    天意愣住了。

    “你要……”

    “我要拯救!”

    江河说。

    ……

    江河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坠入那座城池。

    落地的那一瞬,他便感觉到了。

    贪婪。

    那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不是臭味,不是任何一种嗅觉能捕捉的气息,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对于“占有”的极致渴望。

    街上的行人依旧在走,商贩依旧在叫卖,孩童依旧在奔跑。

    表面看去,这座城池与任何一座凡间城池没有区别。

    可江河看得见。

    他看见那个蹲在路边的商贩,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钱袋,瞳孔深处那抹暗红如同烧红的铁。

    他看见那个买菜的妇人,将三根葱从菜贩手中接过时,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年老,是因为她正在计算,这三根葱,够不够她多吃一顿,够不够瞒着丈夫藏下一根。

    他看见那个在街角玩耍的孩童,怀里抱着一颗石头。

    那颗石头粗糙、灰扑扑的,与路边任何一颗石子没有区别。

    可那孩童将它抱得极紧,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有人靠近,他便龇牙。

    “这些……都是贪婪。”

    江河喃喃自语。

    可他没有出手,没有释放万象道力去驱散这些贪婪。

    因为他知道,单只是驱散没有用。

    天魔种下的,不是贪婪这个概念本身,而是贪婪的种子。

    若只是单纯的贪婪概念,反而是好解决的。

    江河只需将那贪婪概念直接拿走便可。

    但现在却是贪婪分化的力量,贪婪的种子。

    那颗种子已经在这座城池的每一个人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即便他以万象道力将所有人的贪婪强行剥离,可种子还在。

    只要种子还在,贪婪就会再次生长,如同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他要做的,不是割草。

    是理解草为什么长。

    以及——

    找到贪婪的本体,也就是天魔的真身。

    毫无疑问,这位贪婪天魔就在这城中。

    “听起来有些可笑。”

    江河走在街上,穿过那些被贪婪浸透的人群,目光平静。

    “我何时变成了圣母?”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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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拯救”,不过是一个好听的说法罢了。他真正要做的,是借助这座城池中的几十万种贪婪,来补全自己的万象大道。

    贪婪,也是万象之一。

    天魔之力,也是万象之一。

    他要包容一切,就必须包容贪婪,包容天魔。

    可包容,不是吞下去就完了。

    包容的前提,是理解。

    他必须理解每一个人的贪婪从何而来,因何而起,长成什么模样。

    他必须走入那几十万种贪婪之中,去触碰它们,感受它们,然后将它们一点一点地纳入万象大道之中。

    这才是他所说的“拯救”。

    拯救的从来不是那些凡人。

    是他自己的道。

    “同时,这或许就是人道之力的弊端吧。”

    毕竟,他本可以用更加残酷的方法来更有效的达到相同的目的。

    结果现在却必须要用这种委婉妥协的方法来做。

    江河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座宅邸门前。

    那座宅邸并不大,青砖灰瓦,与周围的民居并无二致。

    可他能感觉到,这座宅邸中,却有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贪婪。

    他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面无表情的布衣中年正坐在石凳上。

    “……”

    “怎么称呼?”

    沉默一阵,布衣中年主动打起了招呼,“新来的天魔,倒是一副好皮囊。”

    江河看着眼前这个布衣中年。

    他看上去四十来岁,面容寻常,身量寻常,穿着寻常。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袖口处有几道极细的缝补痕迹,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沾着些泥点子——像是刚从田里回来。

    放在这座城池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就是那种你每天都会遇见,却永远不会多看一眼的人。

    可此刻,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粗瓷杯。

    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他在等江河。

    “免贵姓江,你呢?”

    他的万象道力已经收敛,在弄清楚对方意图之前,任何试探都是多余的。

    布衣中年笑了笑。

    “我没有名字。”

    “名字这种东西,是你们这些有‘自我’的存在才需要的。我没有自我,所以不需要名字。”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补充道:“不过,若你非要叫点什么——”

    “就叫‘贪’吧。”

    “反正你们也是这么称呼我的。”

    江河目光微凝。

    贪?

    “所以,你果然就是贪婪的概念本身了。”

    贪端起面前的粗瓷杯,浅啜了一口凉茶。

    “贪婪的概念本身?你要这么说,倒也正确。”

    他放下杯子,抬头看着江河。

    那双眼睛是极淡极淡的灰色,如同被水洗过无数遍的墨痕,只剩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陌生的天魔,不,该说陌生的人族?你的本质真的是奇特,你跟天魔神有什么关系?”

    “……”

    江河陡然一惊。

    天魔神?!

    居然从这位贪婪天魔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我算是被祂放逐到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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