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燃将百合花的花瓣全都撕掉，又摘掉了叶子，只剩下一个绿色的杆子。

    

    贺争眉头微微的皱着。

    

    一夜没见，她是知道了什么？

    

    明明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是挺正常的。

    

    贺争不明所以，“苏燃，你昨晚上是不是见到谁了？”

    

    苏燃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之后将头发搂起来盘在脑后，露出自己的脸，凑到他面前。

    

    “像不像？”

    

    “什么？”

    

    “你好好看看我，跟我妹妹像不像？”

    

    贺争的眼睛动了又动，像是转了好几圈。

    

    “苏燃，我没见过你妹妹，我怎么会知道像不像？”

    

    苏燃笑了起来，“是吗？你知不知道，我跟她特别像。她出生以后，几乎是我一手带大的。家里穷，什么都没有，我要一边上学，放学回来给她喂奶，给她换尿不湿。后来，我爸妈都死了。”

    

    贺争没说话，等她说完。

    

    苏燃说：“穷人没有钱，但是有贱命一条。所以，我什么都不用怕，一命抵一命就行了。”

    

    哐当~

    

    贺争的手砸在了钢琴上。

    

    “苏燃，你发什么疯。”

    

    “你还没有回答我，像不像？”苏燃朝着他的方向，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是不是，很喜欢我这张脸？”

    

    贺争直接站了起来，朝后退了两步。

    

    大概是害怕什么，又似乎真的想起了什么，他想张嘴，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苏燃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能看到了，也于事无补。

    

    因为贺争一整张脸上，只有无所谓，还有一抹发现了什么的奇怪。

    

    他的确是没见过苏燃发疯。

    

    “苏燃，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怕我，才敢这么发疯？”贺争不着急的反问。

    

    苏燃将那束百合花的枝干放到钢琴上，“我没有发疯。我也的确不怕你。我说了，穷人一个，没有钱，但是有命啊。你说我能怕什么？”

    

    “所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对呀，你是老师你比我更清楚。倒是你，你怕不怕？一个能在教堂做讲师的大学老师，甚至家里有一堆牧师哦。你说你们家在南城没有地位，猜猜看，能不能有负面新闻呢？”

    

    “这一届网友能力很强的，想扒出你的背景，我不行，一定有人行。”

    

    苏燃说完，淡淡的笑了，她看不见的眼睛似乎有光，“你说你没见过苏冉冉，你却有视频。你说怎么这么巧呢？总不会是那天，你全部都在现场吧？”

    

    贺争的手动了动，他看着苏燃，有那么一刻，突然明白过来，她身上，有别人看不到的阴暗面。

    

    而这个阴暗面，似乎只有自己能看到。

    

    “谢烬，知道你这样恐怖吗？”贺争问她，“你死我活的拼命？他不知道吧？”

    

    “你不是让我不要信他。你跟我说，我是天使，我不应该信奉凡尘的爱情，更要远离谢烬。所以，谢烬侮辱我的妹妹，才合情合理。才能让我永坠深渊，你说对不对？”

    

    贺争从一开始的不信，到脸上露出一抹说不出的激动。

    

    他在笑，却没有声。

    

    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在笑。

    

    他太喜欢苏燃了。

    

    尤其是在看到她这个样子的时候，他更喜欢了。

    

    贺争抬手轻轻抚摸了苏燃的脸。

    

    “你要视频吗？我发给你。”

    

    苏燃的情绪因为这句话，全都平静了下来。

    

    但是她现在只能放过贺争。

    

    现在还不是时候。

    

    贺争有本事天衣无缝的做这些事，只怕早就将证据都销毁了。跟辛容的案件一样，都是没有任何证据。

    

    这个贺争聪明而且狡猾。

    

    苏燃微微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

    

    她缓慢的抬手，放在钢琴上。

    

    熟悉的位置弹奏熟悉的乐曲，她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她能记得很多。

    

    一首悲伤的天使。

    

    贺争缓慢走近，然后盯着她，“你还是弹得这么好，哪怕眼睛看不见了。”

    

    苏燃没回答。

    

    贺争问她，“你其实在怀疑我？”

    

    苏燃说：“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过来找你？”

    

    贺争说：“你大可以去鉴定那个视频，到底有没有合成。”

    

    苏燃说：“放心，我会查清楚的。到时候，我一定会来找你。”

    

    之后苏燃站起身，走的时候，将门口摆放的百合花拿起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才离开教堂。

    

    贺争皱着眉头，知道苏燃这次是真生气了。

    

    想想她对谢烬的样子，就知道苏冉冉在她心里的地位了。

    

    死了几年的人了，她还不能忘掉。

    

    薄修律看到苏燃好整以暇的出来，松了口气，他都做好了进去打一架的准备了。

    

    苏燃坐在车上，双眸是藏不住的悲伤，像是一场恶仗，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害怕了？”薄修律说着，握住她的手。

    

    苏燃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对薄修律说：“你调查贺争，有没有查到这个人的人品和阴暗面。”

    

    薄修律说：“这种人，脑子没病，也不会牵扯到命案。只不过的确没有什么直接证据。”

    

    “其实也不算害怕他，我倒是感觉到他不敢对我做什么。”苏燃说，“只是现在知道他可能对我周围的人动手，我很气愤。生气不能将他直接抓起来。”

    

    薄修律终于忍不住问苏燃，“就不能告诉我，因为什么你会跟他住一起吗？”

    

    苏燃没打算瞒着薄修律，只是这件事她并不想提。

    

    “我的亲妹妹，可能是被他害死的。我有个妹妹苏冉冉。”苏燃说，“她的死，是我心底一辈子的疤。”

    

    之后，苏燃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薄修律讲了个大概。

    

    “难怪你要跟谢烬分手，原来还有这么一出。”薄修律说，“这么一说，你对谢烬算仁慈了。任是谁碰到这样的事，应该都不会轻易原谅，怎么也会死磕到底的。”

    

    苏燃没做声。

    

    她不是没想过死磕到底，只是没有那个能力，而且自己毕竟还有亲人。

    

    薄修律又说：“我感觉，你那个时候，应该是不相信谢烬做过这种事。任我，我也不会相信。”

    

    苏燃微微沉默了下，“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跟谢烬没有关系，全是贺争搞的鬼。”

    

    “你确定？”薄修律问，“怎么会突然就这么确定呢？因为贺争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