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行军打仗,分明是一场移动的酒池肉林。
锦官城外的官道上,旌旗蔽日,却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奢靡与腐朽。
绵延数里的队伍像是一条色彩斑斕的巨蟒,正在这崎嶇的蜀道上艰难地蠕动。
最前头的不是斥候,也不是先锋营的锐士,而是整整三十车的梨园戏子和美酒佳肴。
那些穿著轻纱的舞姬在顛簸的马车上瑟瑟发抖,脸上还要掛著討好的笑,稍有不慎摔下车去,换来的不是搀扶,而是监军那毫不留情的皮鞭和谩骂。
紧隨其后的,是孟昶那辆堪称移动宫殿的巨大车驾。
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並排拉著这尊庞然大物,车轮是用上好的铁力木包了铜皮,碾过满是泥泞碎石的官道,发出的吱嘎声,像是在咀嚼著蜀国百姓的脂膏。
车內丝竹之声不绝於耳,时不时传出几声放浪形骸的大笑,在这肃杀的北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荒唐。”
队伍的中后段,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里,苏轻眉透过车帘的缝隙,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依旧是一身书童打扮,怀里抱著那把用灰布缠得严严实实的长剑,眉眼间聚著散不去的煞气。
车厢內铺著厚厚的软垫,还燃著一炉安息香。
赵九靠在软垫上,隨著马车的晃动,身子微微起伏。
他闭著眼,脸色依旧透著那种病態的苍白,偶尔压抑不住的一声轻咳,都会让苏轻眉握剑的手紧上一分。
“这是做给別人看的。”
赵九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像是梦囈,却透著一股洞若观火的清醒:“孟知祥是个多疑的老虎,孟昶若是表现得太精明强干,这支北伐的大军还没走出剑门关,恐怕就要换帅了。”
“拿几万將士的命来演戏”
苏轻眉冷哼一声,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这孟家的父子,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兵者,诡道也。”
赵九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映著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忽明忽暗:“孟昶带的这些戏子酒肉,是他的护身符,也是迷惑敌人的烟雾。契丹人若是探听到蜀国太子如此荒淫,轻敌之下,这仗反而好打。”
“那是他们当权者的算计。”
苏轻眉伸手替赵九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动作有些生硬:“我只知道,这路再这么顛下去,你的身子受不了,该更惨才对。”
赵九笑了笑,刚想说什么,马车忽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紧接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车旁。
“苏先生!苏先生可在”
是一个尖细的嗓音,带著几分颐指气使的傲慢。
苏轻眉掀开车帘,只见一个穿著锦袍的太监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拿著一柄拂尘,正居高临下地看著这边。
“殿下有请苏先生去主车敘话!”
那太监也没等苏轻眉回话,直接丟下一句:“先生快著点,殿下正等著听曲儿呢,说是缺个懂音律的妙人来解闷。”
苏轻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懂音律的妙人
这分明是把赵九当成了那些以此邀宠的弄臣。
“不去。”
苏轻眉冷冷地回绝:“我家先生身染风寒,受不得风,更听不得那些靡靡之音。”
“大胆!”
那太监眉毛一竖,手中的拂尘指著苏轻眉:“你个小小的书童,也敢替主子做主这是太子的令諭!別说是染了风寒,就是剩一口气,抬也得抬过去!”
“你……”
苏轻眉眼中杀机一闪,手腕微动,一股凌厉的剑气含而未发。
“咳咳……”
车厢內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按住了苏轻眉的手腕。
赵九掀开车帘,整个人显得虚弱不堪,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他对著那太监拱了拱手,脸上带著谦卑的笑意:“公公息怒,下人不懂规矩,衝撞了公公。草民这就去,这就去。”
“先生!”
苏轻眉急了。
赵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而深邃,示意她稍安勿躁。
“既然是殿下相召,自当从命。”
赵九在苏轻眉的搀扶下,艰难地爬下了马车。
那太监见状,冷哼一声,这才收起了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调转马头:“跟著杂家走吧。”
孟昶的主车,確实奢华得令人咋舌。
车厢內宽敞得足以此容纳十数人,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掛著鮫纱帐幔。
几个只穿著肚兜的舞姬正隨著乐声扭动著腰肢,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酒香和脂粉味。
孟昶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衣襟半敞,露出一片胸膛,手里端著一只夜光杯,眼神迷离,似乎已经醉了七八分。
“苏……苏先生来了”
见到赵九进来,孟昶大著舌头喊了一声,挥手驱散了身边的舞姬:“都……都下去!別挡著孤与苏先生……谈论风月!”
舞姬们娇笑著退下,车厢內顿时空旷了不少。
赵九刚要行礼,就被孟昶一把拉住。
“免了免了!”
孟昶拽著赵九的手臂,將他拉到身边坐下,那股子酒气直衝赵九的鼻端。
“苏先生,你看这……”
孟昶指著车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打了个酒嗝:“这蜀道……真他娘的难走啊!李白那老小子没骗人,难於上青天……嘿嘿,难於上青天!”
赵九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掩住口鼻咳了两声:“殿下,蜀道虽险,却是天堑。有了这道天堑,蜀中百姓方能安居乐业。”
“安居乐业”
孟昶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的醉意在这一瞬间似乎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惊的冰冷。
他凑近赵九,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苏先生,若是这天堑变成了牢笼,把咱们都困死在里面,那还叫安居乐业吗”
赵九心头微微一动。
来了。
这才是孟昶叫他来的真正目的。
“殿下此言何意”
赵九装作不懂,一脸茫然。
孟昶拿起酒壶,给赵九倒了一杯酒,酒液殷红如血。
“北伐。”
孟昶盯著那杯酒,声音轻得像是在嘆息:“父王给了孤五千大军,號称三万。粮草却只给了三个月的。苏先生是算帐的高手,你给孤算算,这五万张嘴,在这蜀道上走一个月,到了汉中,还能剩下多少粮”
这是一个坑。
也是一个试探。
蜀道运粮,损耗极大。自古就有千里馈粮,士有飢色的说法。
更何况是五万大军,人吃马嚼,再加上民夫的消耗。
三个月的粮草,若是算上运损,恐怕连走到前线都够呛,更別说打仗了。
孟知祥这是在给儿子出难题,也是在逼儿子速战速决,或者死在外面。
赵九看著那杯酒,没有喝。
他伸出手指,蘸了点酒液,在桌案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
“殿下,寻常算法,这粮草確实不够。”
赵九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子冷酷的理智:“若是按兵部那帮老爷的算法,十石粮食运到汉中,能剩下一石便是万幸。大军未战先溃,必死无疑。”
孟昶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依先生之见”
“弃。”
赵九吐出一个字。
“弃”
孟昶一愣。
“弃车保帅。”
赵九的手指在酒渍上重重一点:“民夫不用回程粮。运粮的民夫,去时背粮,归时……自生自灭。如此,可省一半口粮。”
孟昶的瞳孔猛地收缩。
好狠的计策!
让运粮的民夫有去无回,这等於是在用民夫的命来填这粮草的窟窿!
“还有。”
赵九没有停,继续说道:“沿途州县,设卡借粮。借多少,什么时候还,那是朝廷的事,与殿下无关。殿下只需拿著父王的尚方宝剑,谁敢不借,便是通敌,斩立决。”
“再者。”
赵九抬起头,那双病態的眸子里闪烁著妖异的光芒:“这三十车戏子酒肉,也是粮。”
“什么”
孟昶这次是真的惊了。
“到了绝境,马可食,人亦可食。”
赵九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这温暖如春的车厢瞬间变得森寒如冰狱:“殿下带著她们,不仅是迷惑敌人,更是带著……备用的军粮。”
死寂。
长久的死寂。
孟昶死死地盯著赵九,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原本以为苏长青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帐房,或者是个怀才不遇的酸儒。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心里竟然藏著如此尸山血海的狠辣。
良久。
“哈哈哈哈!”
孟昶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力拍著大腿,重新恢復了那副紈絝子弟的模样。
“好!好一个备用军粮!苏先生真是……真是妙人啊!”
孟昶身旁的老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著袖子的遮挡,擦去了额头上渗出的一层冷汗。
这人……
是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开天闢地,用不好,第一个割伤的就是自己。
“先生大才!孤记下了!”
孟昶將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今日乏了,先生先回吧。改日……改日再向先生討教!”
赵九起身,行了一礼,步履蹣跚地退了出去。
直到车帘落下,孟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看著桌案上那渐渐乾涸的酒渍,眼神阴鷙。
“弃民夫……吃人肉……”
孟昶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扣住桌角。
他的目的达到了。
……
赵九回到自己的青蓬马车旁时,却发现那里围了一圈人。
气氛剑拔弩张。
苏轻眉手按剑柄,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死死地挡在马车前。
而在她对面,是一个身穿黑甲的护卫统领,正一脸横肉地叫囂著。
“让开!这是殿下的命令!所有车辆必须加速,跟上主车的速度!你这破车慢吞吞的,挡了后面的路,耽误了行军,老子砍了你的脑袋!”
“我家先生身子弱,受不得顛簸!”
苏轻眉寸步不让,声音冰冷:“谁敢动这马车一下,我就剁了他的手!”
“哟呵还是个烈性子”
那统领显然是平时横行霸道惯了,见一个书童也敢顶嘴,顿时火起,扬起手中的马鞭就要抽下去:“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替你主子教训教训你!”
鞭风呼啸,带著一股子狠劲,直奔苏轻眉那张清秀的脸而去。
苏轻眉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即將出鞘。
这一剑若是lt;i css=“in in-unie081“gt;lt;/igt;出lt;i css=“in in-u;lt;/igt;,这统领的手必断无疑。
但那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赵九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他並没有去挡那鞭子,而是直接扑到了那统领的马前,身子一软,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啪!”
鞭子抽了个空,打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先生!”
苏轻眉大惊失色,顾不得拔剑,连忙衝过去扶起赵九。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赵九一边咳,一边在苏轻眉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脸上满是惊恐和卑微:“这位將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切莫动怒!”
那统领见赵九这副窝囊废的样子,眼中的轻蔑更甚:“你就是那个什么苏青管好你的狗!敢挡老子的路,信不信老子把你们的车给拆了”
“是是是,將军教训的是。”
赵九连连作揖:“是草民不懂规矩。”
统领见到赵九这般作態,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算你识相。”
他用马鞭指了指苏轻眉:“以后把你这书童拴好了!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说完,他带著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轻眉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你为何拦我那种货色,我一剑就能……”
“杀了他,然后呢”
赵九收起了脸上的卑微,眼神瞬间变得冷静而漠然。他在苏轻眉的搀扶下爬上马车,声音低沉:“杀了他,我们就会成为眾矢之的。孟昶身边的人正愁没藉口试探我的底细,你这一剑下去,就把底牌全亮给他看了。”
“可是他羞辱你!”苏轻眉咬著牙。
“羞辱”
赵九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在这个世道,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尊严。”
“刚才的卑躬屈膝,换来了我们继续隱藏的机会。”
“值。”
苏轻眉看著他那张苍白疲惫的脸,心中一阵酸楚。
她知道他是对的。
但她就是恨。
恨这世道,恨这权力,恨要把每个人都逼得弯下脊樑。
“走吧。”
赵九轻声说道:“天快黑了。”
马车再次启动,混在滚滚烟尘中,向著那未知的北方,艰难前行。
……
夜幕降临,秦岭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宿营地。
连绵的营帐如同一个个巨大的坟包,散落在山谷之间。
篝火点燃了,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这支军队中瀰漫的诡异气氛。
外围的士兵们围著几堆可怜的柴火,啃著干硬的冷饼,眼神麻木而空洞。
而在营地的中央,孟昶的金帐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烤肉的香气混杂著酒香,顺著风飘到了外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赵九没有睡。
他披著那件半旧的狐裘,站在远离喧囂的一处高坡上,静静地俯瞰著整个营地。
苏轻眉像个影子一样守在他身后,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黑暗。
“你看。”
赵九伸出一只手,指著下方那涇渭分明的两个世界:“这就是孟昶的手段。”
“什么手段”
苏轻眉皱眉:“你是说那些酒肉”
“不。”
赵九摇了摇头:“我是说他在看谁在流口水,谁在磨刀。”
顺著赵九的手指望去,苏轻眉惊讶地发现,在金帐的周围,虽然看似守卫森严,但实际上却留出了几个微妙的缺口。
而孟昶本人,虽然看似在帐內饮酒作乐,但他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透过帐帘的缝隙,扫视著外面那一群群諂媚的文臣和护卫。
那种眼神,苏轻眉见过。
那是猎人在审视自己的猎犬,在挑选哪一只更听话,哪一只该杀了吃肉。
那种眼神,苏轻眉见过。
那是猎人在审视自己的猎犬,在挑选哪一只更听话,哪一只该杀了吃肉。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他在怕。”
赵九轻声说道:“他怕这些人里,有他父王的眼线,有张虔釗的刺客,也有……想要他命的兄弟。”
“孤家寡人。”
赵九吐出这四个字,语气中带著一丝莫名的悲凉:“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
苏轻眉的手瞬间按在剑柄上。
“苏先生。”
来人压低了声音,借著月光,可以看出是孟昶身边的一个贴身內侍:“殿下有请。请先生一人前往,切勿惊动他人。”
赵九似乎早有预料,拍了拍苏轻眉的手背,示意她留下。
“带路。”
这一次,不是在那奢靡的主车里,而是在一处僻静的小帐篷。
帐內没有舞姬,没有美酒,只有一盏孤灯和一壶清茶。
孟昶换下了一身锦袍,穿了一件普通的布衣,头髮隨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紈絝气,多了几分萧索。
他正坐在火盆边,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无意识地拨弄著炭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醉意,清明得可怕。
“坐。”
孟昶指了指对面的垫子。
赵九依言坐下,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著,听著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
“九爷。”
孟昶忽然换了个称呼:“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演戏。”
孟昶扔掉手中的木棍,看著跳动的火苗,声音幽幽:“白天你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
“弃民夫,吃人肉……这种绝户计,你可真是把那帮老傢伙嚇死了。”
孟昶大笑了一声,转过头直视著赵九的眼睛,苦笑一声,身体向后一仰,双手撑在地上,显得有些疲惫:“我也是为了活下去。”
他指了指帐外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九爷觉得,我身边这些人,有几个能活到回京”
赵九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有些凉了,苦涩在舌尖蔓延。
“殿下觉得他们能活,他们便能活。”
赵九放下了茶盏,给出了一个看似模稜两可,实则滴水不漏的答案。
孟昶露出了一丝微笑。
赵九的眼神平静如水,深不见底。
“殿下觉得他们能活,他们便能活……”
孟昶喃喃自语,重复著这句话。
突然,他懂了。
生杀大权,在自己手里。
你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你想保谁,谁就能活。
无常寺,果然名不虚传。
“好……”
孟昶长嘆一声,眼中的戒备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孟昶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一闪而过的杀机。
“九爷的话,我记住了。”
孟昶站起身,走到赵九面前,深深地行了一礼:“此去北伐,生死难料。我这条命,还有这將士的命,就託付给九爷了。”
……
走出帐篷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寒风凛冽,吹得赵九衣袍猎猎作响。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孟昶对他动了杀心,也对他动了真心。
这就是帝王家。
哪怕是感激,也带著血腥味。
赵九回到自己的营地。
苏轻眉正坐在篝火旁,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见到赵九回来,她立刻跳了起来。
“没事吧”
“没事。”
赵九在火堆旁坐下,伸出手烤著火,感受著指尖渐渐回暖:“他只是需要一个確认,確认我是不是真的能帮他杀人。”
“那你怎么说”
“我说,刀在他手里。”
苏轻眉撇了撇嘴:“虚偽。”
就在这时。
“呱——”
一声嘶哑的鸦鸣,划破了夜空。
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赵九的肩膀上。
这渡鸦的腿上,绑著一个小小的竹筒。
那是曹观起的信。
赵九取下竹筒,倒出里面的字条。
借著火光,他展开了那张薄薄的纸卷。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狂草,透著狂放。
【赵天之恩人,是影二。大局已成,勿念。】
赵九的手猛地一颤。
那张纸条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影二……
那个在金银洞里推著轮椅,看似柔弱的女子,居然就是赵天口中救命的姐姐。
而且……
赵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影二那双清冷而智慧的眸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赵九心中升起。
老曹这傢伙……
难道是把影阁也拉进了这个局
“怎么了”
苏轻眉见赵九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家里出事了”
赵九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几分豪气。
“没出事。”
赵九看向南方,看向那遥远的锦官城:“是家里……多了个厉害的亲戚。”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投向北方那漆黑如墨的夜色。
“走吧。”
“这北行的路虽然难走,但咱们的身后……”
“已经有了靠山。”
风更大了。
捲起地上的枯叶,向著北方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