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开始插手公司的核心业务了,好几个跟着我的老家伙,都被她用手段给架空了!你再这么躺下去,等孩子生下来,宋氏集团,就该改姓了!”
“到时候,你和你这个没爹的孩子,就等着被她扫地出门,喝西北风去吧!”
“扫地出门……”
宋晚霁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她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她从小锦衣玉食,是宋家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她宋明薇可以踩着她的痛苦,抢走她的男人,还要抢走她的家产?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那不是伤心,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恨和不甘。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对上自己的奶奶。
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面的凄楚和软弱正一点点干涸、剥落,最后只剩下一片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坚硬。
“奶奶,我知道错了。”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吐出的字却再也没有一丝哭腔,又干又涩。
老太太端详着孙女眼神里的变化,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松弛下来。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陷在情爱里打滚的废物,而是一个能把宋家这面大旗扛起来的继承人。
“知道错了就好。”老太太重新坐回原位,语气也跟着缓和不少,“把身体养好,后面的仗,还长着呢。”
说完,她站起身,拐杖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声响,再没多看宋晚霁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又死一般地安静下来。
宋晚霁一动不动地躺在**,目光空洞地钉在天花板上。
她的脑子里,谢无砚那张冷漠的脸已经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奶奶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宋明薇。
宋氏集团。
继承人。
她轻轻地覆在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上。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叩响了,两下,不轻不重。
“请进。”宋晚霁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门被推开,一个她此刻最不想看见,却又完全料到会来的人,捧着一束鲜花,走了进来。
是周晏安。
他身上那套西装剪裁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挂着的担忧和关切也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假,少一分嫌淡。
“晚霁,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身体好点了吗?”
他把花插进床头柜上的花瓶里,语气温柔得腻人,熟稔地抹去了他们之间所有不愉快的过往。
宋晚霁就这么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心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不恨,不怨,甚至连厌恶都懒得给。
看他,就和看墙上的挂钟,窗外的飞鸟没什么区别。
她忽然很想笑。
自己当初是为了这么个男人,和谢无砚闹得天翻地覆,还真当他是对自己一片真心。
现在脑子清醒了再看,呵,不过又是一个被利益牵着线的木偶演员。
周晏安被她看得浑身不对劲,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晚霁,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宋晚霁收回目光,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开了口。
“花不错,有心了。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周晏安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脸上的担忧和关切瞬间凝固,随即又飞快地融化成一抹无奈的苦笑。
“晚霁,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他自顾自地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刻意拉近两人的距离,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说私密话的氛围。
“我听说你和谢无砚……”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你们已经办妥了手续。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宋晚霁静静地听着,只觉得每一个字都无比讽刺。
站在她这边?
当初要不是他拿着“沙漠之星”的仿品来她面前挑拨,她和谢无砚的关系怎么会裂开那么大一道口子?
要不是他一次又一次在她耳边煽风点火,她又怎么会蠢到去试探谢无砚的底线,真以为那个男人的容忍是无限的?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
利用她对谢无砚那点可笑的影响力,利用她宋家大小姐的身份,去办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而她,竟然还傻乎乎地把他当成知己,当成对抗谢无砚和宋明薇的盟友。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简直是蠢得冒烟。
“谢无砚已经签字了。”周晏安见她不说话,只当她还在为离婚的事伤神,立刻抛出了一个他自认为的“重磅好消息”。
“我托人打听过了,离婚证他那边已经拿到了。晚霁,你彻底自由了。”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现在,再也没有人能阻碍我们了。之前你担心的所有问题,都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我们的合作,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宋晚霁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周晏安,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平静得吓人。
“下一个阶段?”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周晏安只当她动心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切。
“没错。晚霁,嫁给我。”
他仿佛排练了无数次一般,深情款款地说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有些仓促,但我的心意,你应该早就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们结婚,强强联手,宋氏集团在你奶奶百年之后,必然是你的。而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帮你扫清一切障碍,包括那个虎视眈眈的宋明薇。”
“只要我们在一起,整个海城的商界,都将是我们的天下。”
他描绘着一幅宏伟的蓝图,笃定宋晚霁会被这巨大的利益所吸引。
毕竟,她现在已经被谢无砚抛弃,成了一个急需依靠的女人。
而他,就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宋晚霁听完他这番“深情告白”,非但没有感动,反而差点笑出声来。
最坚实的后盾?
帮她扫清障碍?
说得真好听。
恐怕他真正想要的,是借助和她联姻,名正言顺地侵吞宋家的产业吧。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宋晚霁忽然觉得恶心。
过去那些所谓的温柔体贴,一片真心,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一层油腻腻的算计。
自己当初是猪油蒙了心,才会信了他的鬼话。
周晏安还在喋喋不休地粉饰着他的深情,宋晚霁听得耳朵都起了茧。
她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问了一句:“说够了?”
周晏安脸上那副情深不寿的悲痛表情,瞬间凝固、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