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才懂。
那不是一条项链。
那是他的底线,是他内心最柔软也最不容践踏的圣地。
而她,和柳若琳,和周晏安,一次又一次地,在那片圣地上肆意践踏,还指望他能永远微笑着说没关系。
不可能。
这个念头在宋晚霁的脑子里炸开,她拒绝去想,拒绝去信。
眼泪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嘴里,又咸又涩。
她把自己蜷成一团,脸死死地抵着膝盖,骨头硌得皮肤生疼。
原来他不再爱她,还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他掰开她的脑子,清清楚楚地让她看明白,他曾经掏心掏肺地爱过。
而她呢?
是她自己,亲手把那份爱作践得一干二净。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那声音不大,却把宋晚霁心里的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敲碎了。
整个世界都死了。
时间也跟着不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维持着这个姿势多久,胸口那股憋闷的剧痛再也压不住,顺着食道往上冲,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噗——”
一口热血喷涌而出,在她眼前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紧接着,小腹深处传来一股拧麻花似的绞痛。
那痛来得又急又猛,瞬间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让她软倒在地。
痛。
太他妈痛了。
宋晚霁在冰冷的地板上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摁住小腹,冷汗从额头渗出,很快就湿透了刘海。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坠,一股温热的**正不受控制地流失。
是……孩子。
她的孩子!
这个认知击穿了她混乱的脑子。
不行!
绝对不行!
谢无砚已经不要她了,她不能再没有这个孩子!
这是她和他……最后的一点牵扯了。
宋晚霁张开嘴,拼命地想喊人,喉咙却干得冒烟,只能挤出几声小猫似的呜咽。
眼前的天花板开始旋转,灯光拖出长长的光影,黑暗从四周一点点地漫上来,吞噬她的意识。
就在她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那扇关死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大小姐!”
管家常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
鼻腔里全是消毒水那股呛人的味道。
宋晚霁费力地睁开眼,头顶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白得晃眼。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手背上立刻传来一阵针扎的刺痛。
一根塑料软管从她手上的留置针延伸出去,连接着一个正在滴落**的吊瓶。
孩子……
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她心里一慌,猛地扭过头想找人问个清楚,却撞进一双盛满怒火的眼睛里。
宋家老太太,她的亲奶奶,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那根龙头拐杖的杖头被她捏得死紧,一张老脸拉得老长,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奶奶……”
宋晚霁一开口,嗓子又干又哑,声音虚得厉害。
老太太没应声,抓起手边的一份文件,劈头盖脸地就朝她扔了过来。
纸张“啪”地一下砸在被子上,又散落下来。
“你还有脸叫我奶奶?”老太太的声音又冷又硬,“看看你干的好事!”
“醒了?醒了就看看这个!”
宋晚霁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封面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像烙铁一样烫伤了她的眼睛。
她已经签过字了。
而现在,在另一方的签名栏里,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字——谢无砚。
他真的签了。
签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
宋晚霁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刺穿。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事实血淋淋地摆在面前时,那种痛楚依旧让她无法呼吸。
“为了一个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的男人,把自己折腾到差点一尸两命,宋晚霁,你可真是出息了!”老太太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怒火,“我们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一尸两命……
宋晚霁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保住了。”老太太冷哼一声,“常叔要是晚到五分钟,你就准备去跟你那个没缘分的孩子作伴吧!”
听到孩子没事,宋晚霁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哭?你还有脸哭?”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问你,谢无砚不要你了,你是不是就不过了?天就塌下来了?你就准备抱着他的大腿,哭着求他回头,然后让他和宋明薇那个女人,一起看你的笑话吗?”
宋明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让宋晚霁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想起了那个女人云淡风轻的模样,想起了她轻而易举就解决了柳若琳,想起了她挽着谢无砚的手,姿态亲昵地离开时,那充满了占有欲和胜利者的姿态。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连自己肚子里的骨肉都不要了!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我这张老脸吗?对得起宋家列祖列宗吗?”
老太太越说越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宋晚霁,你给我听清楚了!从他毫不留情地在你这份协议上签字,从他跟着宋明薇那个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一刻起,你们就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你现在不再是谢家的媳妇,你是我宋家的长孙女!你肚子里怀的,是我宋家的第四代!是我宋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一个男人而已,没了就没了!这个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有什么值得你死要活活的?”
“你的任务,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不是在这里要死要活!你的任务,是给我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给我回到公司,把属于你的东西,牢牢地抓在手里!”
老太太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宋晚霁的心上。
她的话很难听,很刺耳,却也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宋晚霁被爱情蒙蔽的现实。
是啊。
她还在奢望什么呢?
谢无砚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宋明薇,选择了和她彻底划清界限。
她再怎么哭,再怎么闹,再怎么作践自己,都换不回他的一丝怜悯,只会让他和宋明薇,看得更开心,更得意。
“你那个好姑姑,现在可得意得很呐。”老太太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她帮你‘解决’了柳若琳,又把谢无砚那个废物医生哄得团团转,现在外面的人都说,她宋明薇才是宋家真正的掌舵人,而你宋晚霁,不过是个被男人抛弃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