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男人这码事已经黄了，再杵在这儿哭哭啼啼地卖惨，只会让自己更掉价。
柳若琳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深又长，硬生生把堵在胸口那股要撕裂皮肉的痛给压了下去。
她把腰杆子重新挺得笔直，脸上的泪还没干，可那股子劲儿全变了。
刚才那副哭天抢地的可怜相没了，取而代代的是一股子算计到骨子里的生意人的冷血和利落。
她不再瞧谢无砚一眼，目光一转，死死钉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跟看戏似的女人身上——宋明薇。
“宋小姐。”
柳若琳的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但吐字却异常地稳。
宋明薇眉梢轻轻一挑，那眼神里透出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之前你找我谈的买卖，还作数吗？”
这话一出来，别说谢无砚了，就连瘫在地上的宋晚霁都懵了。
这俩人都琢磨着柳若琳得接着撒泼打滚，死缠烂打，谁能想到，她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开始算账了。
宋晚霁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娘们儿脑子有病吧！前一秒还为个男人哭得要死要活，后一秒就开始谈钱了？
这脸变得也忒快了点儿！
宋明薇倒没多大反应，她那眼神在柳若琳身上溜了一圈，带着点儿说不清的赞许，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哦？你说的是哪一桩？”
“你说过，只要我帮你办成一件事，就把你名下那家海外公司的股份，分我一成。”柳若琳盯着她，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那架势，不亚于一场上亿的商业谈判。
她记得牢牢的，当初宋明薇为了让她帮忙拖住周晏安，私底下找过她，开的就是这个让她口水直流的价。
那家公司的分量，她心里有数。
别说一成，就是百分之一的股份，都够她后半辈子吃香喝辣，甚至在商场上横着走。
这笔钱，足够填上她失去谢无砚的所有窟窿。
不，这他妈是血赚。
宋明薇听完，低低地笑了一声，点了下头。
“当然作数。我宋明薇吐出去的唾沫，就没有再咽回来的道理。”
她答应得太痛快，反倒让柳若琳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来都做好了扯皮的准备，毕竟现在宋明薇大局已定，是谢无砚身边唯一的女人，赖掉这笔账简直轻而易举。
没想到，她连价都不还。
“不过嘛……”宋明薇话音一拖，身子懒洋洋地往谢无砚的轮椅扶手上一靠，那姿势，又亲又腻，还带着一股子宣示主权的味儿。“我也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柳若琳的心提了起来。
“这百分之一的股份，我给你。但是从你拿到合同的那一刻起，你，柳若琳，必须从谢无砚的世界里，永远消失。”宋明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不准再以任何理由联系他，不准再出现在他面前，更不准再对他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简单来说，我要你用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买断你和他之间所有的过去。”
这话说得极其羞辱人。
简直就是把柳若琳对谢无砚的感情，当成了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宋晚霁在一旁听着，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可柳若琳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好，我答应你。”
既然他已经不要她了，那所谓的过去，留着还有什么用？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个世界上，只有钱和权力，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
男人？
太容易变心了。
“很好。”宋明薇对她的识时务感到非常满意。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那份拟好的股权转让合同带上来，马上。”
她的行事风格，永远都是这么雷厉风行，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就拿着一份文件袋，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全程目不斜视，将文件递给了宋明薇。
宋明薇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从里面抽出了合同和笔，扔到了柳若琳面前的茶几上。
“签了它，它就是你的了。”
柳若琳的目光从宋明薇脸上挪开，落在那份摆在桌面上的合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迈步上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都砸在人心口上。
她没去碰那份合同，只是垂眼扫过。
条款，清晰。
数字，刺目。
那家公司的名字，还有后面跟着的百分之十的股份，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眼球。
她从包里抽出自己的钢笔，拔开笔帽的动作干脆利落。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柳若琳三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她签下的不是名字，是她跟谢无砚那点可笑的过去。
签完，她将其中一份推到宋明薇面前，另一份则被她折好，郑重地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谢无砚全程没开过口。
他就那么坐在轮椅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整个人安静得没有一丝活气。
他的视线黏在柳若琳那只签了字的手上，那只他曾经牵过无数次的手，此刻正把他们的感情打包成一份昂贵的商品。
心口处空****的，不疼，也不难过，只剩下一片死寂。
宋明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她这种人，永远最爱自己。”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得不到就毁掉？
不。
是得不到，就换成钱。
也好。
干干净净，一笔勾销。
合同落袋，柳若琳绷紧的脊背瞬间松弛下来。
她重新挺直了腰杆，下巴微扬，那个高高在上的柳家大小姐又回来了。
她拎起自己的名牌包，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让她丢尽脸面的地方多待。
可走到门口，脚下却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谢无砚。
男人还是那个姿势，神情淡漠，周遭的一切都与他割裂开来。
柳若琳的心脏，还是被这副模样刺得缩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浊气被尽数吐出，脸上重新挂上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谢无砚。”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这屋里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行，今天我认栽。”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提包，那里面装着她用感情换来的真金白银。
“不过你记着，我柳若琳不是缺了你不能活。”
她顿了顿，眼神瞟向一旁的宋明薇，话里的刺毫不掩饰。
“看在咱们睡过一场的份上，我给你留个念想。”
“哪天你被这个女人玩腻了，想再尝尝我的味道，随时可以滚回来找我。我那儿的大门，永远给你敞开。”
柳若琳这几句话，既是宣告自己没输，也是在给自己找回最后那点被踩进泥里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