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无砚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种消耗。
“滚。”
这一次，只有一个字。
却比之前任何一句拒绝，都更加冰冷，更加决绝。
那个“滚”字，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冰刀，瞬间刺穿了宋晚霁的耳膜，绞碎了她所有的希望和尊严。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不。
不能这样。
她不能就这么被他彻底放弃。
“不……无砚，你别这样……”宋晚霁像是疯了一样，膝行向前，死死地抱住他的腿，卑微到了尘埃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提他，我再也不提他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发誓！”
她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妆容早就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宋家大小姐的样子。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她仰着头，泣不成声地哀求，“我可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你不是一直想要宋氏的股份吗？我给你！我把奶奶给我的股份全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和孩子，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她以为，这是她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筹码。
然而，谢无砚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死水一般的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股份？
他曾经确实想要，那是他复仇计划里的一环。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看着她这副丑态百出的样子，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厌恶。
“宋晚霁，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谢无砚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起伏，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垂下眼，那目光与其说是看她，不如说是在审视一件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我嫌你脏。”
这三个字，不是咒骂，是判决。
宣判了她所有的挣扎、解释、还有那一点点可怜的希冀，全部死刑。
宋晚霁抱着他裤腿的手，力气瞬间被抽干。
指节一松，整只手无力地滑落下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骨头磕得生疼。
可她感觉不到。
脏……
他说她脏。
这个字眼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把她炸得魂飞魄散。
她怎么不脏？
为了保住周晏安那个烂人，她不惜去和那个疯子做交易，把自己送上门……
她甚至还想过，用肚子里这个无辜的孩子，去和周晏安结婚，去换取所谓的安稳……
她都干了些什么猪狗不如的事！
在谢无砚眼里，她和周晏安那种卑劣的阴谋家，恐怕早就被划上了等号，是一丘之貉。
胸口猛地一窒，空气被尽数夺走。
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的剧痛。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谢无砚那张冷漠的脸，连同整个客厅，都扭曲成一个巨大的、下沉的漩涡。
“不……不是的……”
她徒劳地摇着头，喉咙里挤出一点不成调的呜咽，意识却在飞速抽离。
她看着谢无砚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嘴唇翕动着，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眼前一黑，她的身体软了下去，直直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砰”的一声闷响。
谢无砚的心脏，也跟着这声闷响，不受控制地**了一下。
他皱着眉，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
她就那么蜷缩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烦躁。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想，就让她这么躺着吧，这个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苦肉计都用得出来，谁知道这是不是她演的又一出戏。
可是，一秒，两秒……
她还是没有动静。
谢无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依然平坦，却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的小腹上。
那里……有他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冷硬和防备。
他可以恨宋晚霁，可以厌恶她，可以永远不想再见到她。
但他不能对自己的孩子，无动于衷。
该死的！
谢无砚在心里低咒一声，终究还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费力地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病房的死寂。
很快，护士长带着两名护士匆匆赶了进来。
“谢先生，怎么了？”
当看到倒在地上的宋晚霁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把她带去做个检查。”谢无砚的声音沙哑，他别开脸，不再看地上的女人，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晕倒了，很吵。”
护士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将宋晚霁抬上了移动病床，迅速推了出去。
病房的门关上，那股属于宋晚霁的，混杂着泪水和绝望的气息，也随之被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又清净了。
谢无砚闭上眼，试图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可他的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宋晚霁倒下去的那一幕。
他烦躁地睁开眼，对着守在门口的特助吩咐道：“去问问，她怎么样了。”
“是，谢总。”特助立刻转身离去。
谢无砚躺在**，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他想起宋晚霁跪在地上，哭着说她爱他，说她嫉妒，说她不想离婚。
那些话，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这个女人，谎话连篇，他已经分不清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可是，孩子……
孩子是真的。
一想到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是自己的血脉，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就不可避免地软化了一角。
这是他谢无砚的孩子。
是他和宋晚霁，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牵绊。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特助回来了。
“谢总，医生说宋小姐只是情绪过于激动，加上有些营养不良，才会导致暂时性休克，没有什么大碍，已经给她输上营养液了，人也醒了。”
听到“没有什么大碍”这几个字，谢无“砚”悬着的心，悄然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