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猛地扭头，冲着旁边吓傻了的护工就是一句命令。
“杵着干嘛？打盆热水，再拿条干净毛巾！快点！”
宋明薇坐在轮椅里，一言不发地看着。
她看见柳若琳伏在床头，对着谢无砚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哄劝，那是她从没见过的柳若琳。
她看见谢无砚绷紧的下巴，在柳若琳的絮叨里，一点点地松弛下来。那神情里有拿她没办法的无奈，也有一种把防备卸下来的安稳。
他们俩自成一个世界，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宋明薇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滑开，落在了自己盖着薄毯的膝盖上。
宋明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没出声，只是朝身后的特助极轻地抬了一下下巴。
特助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两步，握住轮椅的推手，悄无声息地朝门口退去。
轮椅滚动的声音很轻，但柳若琳还是敏锐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带着审度和探究，第一次落在了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身上。
宋明薇迎上她的视线，只冷淡地点了点头，一个招呼，也是一种无声的告辞。
特助推着她，离开了这间病房。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宋明薇离去的背影。
谢无砚觉得，那份由她带来的、有条不紊的安宁，也跟着消失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被柳若琳那种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关切填满，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无砚，你疼不疼？我马上让医生给你加止痛泵！”柳若琳握着他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他的病号服上。
她带来了一阵风尘仆仆的香水味，和他记忆中一样，甜美而强势。
谢无砚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任由她握着，他感受着从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我没事，刚做完手术，有点麻，不怎么疼。”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麻药未退的沙哑。
“怎么可能不疼！”柳若琳根本不信，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包裹着他双手的纱布边缘，仿佛那是什么一触即碎的珍宝：“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何止是伤筋动骨，这简直是要了你的命！”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周宴安他怎么敢这样对你，是不是宋晚霁指使的？竟然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来害你！”
护工已经端来了温水，柳若琳立刻接过毛巾，拧干，动作熟练地帮他擦拭着脸颊和脖颈的虚汗。
她的动作很温柔，说出的话却淬着毒。
“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帮你讨回公道，我已经让公司法务部介入了，宋家这次不脱层皮，我柳若琳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她一边说，一边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即使是在哭泣，也带着一种大小姐的娇纵和自信。
“对了，我这次去欧洲，成功拿下了和皇冠集团的战略合作，以后我们在欧洲的渠道就彻底打开了，等我们两家联手，宋氏算什么东西？我一定帮你把它踩在脚下，让宋晚霁那个女人跪下来求你！”
她兴致勃勃地描绘着未来的蓝图，仿佛已经看到了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谢无砚静静地听着，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他知道柳若琳的性子骄傲好胜，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对他的好，是真的，但这份好，也带着强烈的控制欲和目的性。
“谢谢你，若琳。”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柳若琳的动作一顿，似乎对他的平淡反应有些不满。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谢谢吗？”她放下毛巾，坐回床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试探，“无砚，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在一起？你和宋晚霁那个女人，离婚证拿到了吗？”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谢无砚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开了话题，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怀念和伤感。
“若琳，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有下落了吗？”
谢无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每个字都砸在柳若琳的心上。
她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就这么僵住了。
沙漠之星。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炸得她耳鸣。
那条项链早就被她拿去抵了周宴安的债，现在怕是早就熔了，或者躺在哪个女人的首饰盒里了。
她去哪儿找？怎么找？
这东西找不回来，她跟谢无砚之间就永远隔着一道墙。
一道他亲手砌起来，用来推开她的墙。
“还……还没……”柳若琳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她狼狈地垂下眼，不敢去看谢无砚的眼睛，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我已经加派人手了，动用了我所有的人脉，只要有一点点风声，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把它给你拿回来！”
“嗯。”
谢无砚只应了这么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的视线早就从她身上挪开，飘向了洁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吓人，似乎穿透了这栋大楼，望向了某个她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若琳，那条项链对我有多重要，不需要我再重复。”
“等你什么时候把沙漠之星找回来，我们就什么时候结婚。”
他说话的调子很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在她和他之间，干脆利落地划下了一条线。
柳若琳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又是这个借口。
她恨得牙根发痒，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那是他母亲的遗物，是他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是她永远也碰不得的禁区。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死死忍住喉咙里的哽咽和心里的那股邪火。
为什么？
他宁可用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拖着她，也不肯立刻娶她？
难道……他心里还惦记着宋家的那两个女人？
尤其是刚刚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宋明薇！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柳若琳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尖叫起来，刺得她耳膜生疼。
她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公司特助。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她划开接听键就吼了过去：“什么事！我不是说了天塌下来也等我回去再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