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声。
在这片废弃地铁隧道的死寂里,每一下都像钝刀子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浑浊的水珠从头顶拱形混凝土的裂缝渗出,拉长了身体,不情不愿地坠落,“啪嗒”,在脚下粘稠的积水洼里溅开一圈污秽的涟漪。空气凝滞厚重,混杂着铁锈的腥气、霉菌的腐败味,还有一种更深的、令人肠胃翻搅的——甜腻的腥臭。那是地鬼巢穴特有的气息,如同地狱深处吹来的风。
江辰站在队伍最前端,几乎与隧道墙壁上剥落的、早已褪色的广告残影融为一体。他呼吸放得极缓,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光线在他周围诡异地扭曲着,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让他的身形呈现出一种不稳定、随时会消散的透明感。他右手虚握着腰间唐刀的刀柄,冰冷光滑的触感透过布料渗入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刀名“幽影”,狭长的刀身藏于朴素的乌木鞘中,此刻却仿佛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嗡鸣,渴望着即将到来的饮血。
“呜……呜嗷……”
低沉、粘稠的嘶鸣声从隧道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传来,不是一只,而是几十上百只叠加在一起,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潮汐。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次第亮起,那是地鬼贪婪饥饿的眼睛,锁定了闯入者。
“来了!”刘千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压抑的空间里炸开。他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般立在江辰稍后的位置,鼻翼剧烈地翕动着,每一次抽吸都带起细微的风声。他裸露在外的粗壮小臂肌肉贲张,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岩石般的青灰色泽,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指甲瞬间暴涨、弯曲、变得黝黑锐利,如同巨熊的利爪。
“数量很多!四面八方都有!小心地下!”刘千急促地补充,熊爪般的双手交叉护在身前,如同两面坚不可摧的臂盾。
话音未落,隧道两侧斑驳的墙壁和拱顶上,还有脚下浑浊的水洼里,无数黑影猛地弹射而出!它们扭曲着,带着令人作呕的湿滑粘液,如同地狱涌出的虫潮。这些被称作“地鬼”的生物,形态各异,有的佝偻如剥皮猿猴,利爪尖长;有的则膨胀如腐败的肉球,裂开的口器中布满层层叠叠的细密尖牙。猩红的眼珠里只有纯粹的毁灭欲,嘶吼着扑向四人。
“小悠姐!”一声清叱如裂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瞬间撕裂了地鬼的嘶鸣。一道纤细的身影动了,不是奔跑,更像是瞬间的闪烁消失。苏芊影!她脚下的积水甚至来不及荡开波纹,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撞入最先扑来的鬼群之中。
太快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她完整的动作轨迹,只有断断续续的残像在鬼群中闪现。每一次残像出现,必然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和飞溅的腥臭黑血。她纤细的腿鞭如同高速旋转的刀轮,精准地扫过一只地鬼的脖颈,那丑陋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手臂快得带起风压,手肘如重锤般砸进另一只地鬼膨胀的腹腔,发出沉闷的爆裂声。她像一道无形的死亡旋风,所过之处,肢体横飞,硬生生在汹涌的鬼潮中撕开一道血腥的缺口。
“左边!”刘千大吼,巨大的硬化熊爪带着千钧之力,猛然向左侧横扫。一只从阴影里窜出、试图偷袭苏芊影影子的地鬼,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上半身瞬间炸成一团污浊的血雾,碎骨和内脏泼洒在潮湿的墙壁上。
几乎在刘千出声示警的同时,唐小悠动了。她一直安静地站在江辰和刘千形成的保护圈中心,此刻面对左侧和后方同时袭来的利爪与撕咬,她清秀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一声低低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轻吟从她唇间逸出,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御!”
蓬松柔软的橘红色光芒在她身后骤然亮起,两条巨大的、完全由能量构成的狐尾瞬间具现,如同燃烧的火焰之墙!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强大的守护意志。狐尾看似蓬松柔软,却在利爪及体的瞬间,爆发出金属般的铿锵之音!
当!当!当!
数道足以撕裂钢板的爪击狠狠抓在狐尾表面,却只溅起一溜刺目的火星,如同抓在了最坚硬的合金上。狐尾纹丝不动,甚至连柔软的绒毛都没有丝毫破损。唐小悠眼神专注,纤细的手指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印诀。其中一条狐尾猛地一甩,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一柄沉重无比的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只试图从后方偷袭的地鬼。
噗嗤!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只地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砸进了旁边湿漉漉的墙壁里,深深嵌入,变成了一幅扭曲的壁画。
江辰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在混乱的战场中时隐时现。他没有苏芊影那惊天动地的爆发速度,也没有刘千硬碰硬的恐怖力量,更没有唐小悠那坚不可摧的守护屏障。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每一次呼吸都融入环境的节奏。他如同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幽灵,总是在最不可能的角度出现。
一只地鬼的利爪刚刚撕破空气,眼看就要划破刘千的后颈,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寒光倏然闪过。没有激烈的碰撞声,只有刀刃切开坚韧皮革的“嗤”轻响。那只挥爪的手臂齐肘而断,黑血喷涌。断臂的地鬼茫然地回头,只看到身后扭曲的空气微微荡漾了一下,江辰的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在它背后闪现又消失。幽影唐刀冰冷的锋刃,已无声无息地抹过了它的咽喉。
他像一道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阴影,精准地填补着每一个队友防御或攻击的间隙,每一次唐刀出鞘,都必然带走一只地鬼的性命,高效而致命。
战斗激烈却短暂。在四人默契无间的配合下,这第一波悍不畏死的地鬼群被迅速绞杀殆尽。隧道里弥漫着浓得呛人的血腥和腐臭,残缺的肢体和污血铺满了积水的轨道。苏芊影的身影在一阵模糊后重新清晰,停在一堆地鬼尸体旁,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带着战斗后的兴奋余韵扫视着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