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241章你別逼我,逼我就投降!
华盛顿,兰利,中央情报局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但內部传出的沉闷撞击与破碎声,依然隱约穿透门扉,迴响在空旷的走廊里。
“该死!该死!真他妈该死!”
罗伯特阿德勒將第三个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向经过加固的防弹玻璃窗。窗户纹丝不动,菸灰缸却在一声脆响中化为无数碎片,四下飞溅。
他双眼布满血丝,领带歪斜地掛在脖子上,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隨意丟弃在地毯上。
办公桌上,六块高清屏幕正同时播放著不同画面,每一幅都像一把灼热的匕首,刺痛著他的神经:
左上角,n主播正以严肃到近乎沉重的语调,探討“墨西哥器官贩卖丑闻中,中央情报局可能扮演的角色”。
右上角,fox新闻的保守派评论员声嘶力竭地抨击著“某些国內政治力量的无端指责”,但背景画面却不断闪回著唐纳德万斯那场震撼性演讲的片段。
中间两块屏幕,分別显示著推特和脸书的实时趋势榜单。標籤“#ciawarcris”(中情局战爭罪)已赫然登顶全球第一,紧隨其后的便是“#disantlecia”(解散中情局)。討论热度如野火燎原。
左下角,奇瓦瓦州政府官网的直播页面,正在循环播放万斯的完整演讲,观看人数已突破两千万,且仍在攀升。
右下角的加密通讯频道里,来自墨西哥城线人的最新消息简洁而致命:“国民宫外聚集超过五千名抗议者,军方拒绝驱散。阿尔瓦多政权可能撑不过今天。”
“局长————”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门缝,瞥见室內狼藉的景象,声音愈发微不可闻。
“出去!”
阿德勒抓起手边一本厚重的硬壳书砸向门口,秘书嚇得慌忙关上门,撞击声在走廊里迴荡。
他粗重地喘息著,颓然跌坐进昂贵的真皮转椅。从未如此狼狈过一不,准確地说,从未在“墨西哥事务”上如此狼狈过。在他的认知里,墨西哥几乎全面依赖美国,就像下游依赖上游水库控制水源。控制了水,你只能提供可乐。而可乐带来的健康问题,比如糖尿病,又能创造出对胰岛素的需求,进而形成另一种控制链条。这本该是一场精心设计、稳操胜券的游戏。
然而,唐纳德罗马诺,那个该死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军阀,用最原始、最血腥、也最直接的方式,將情报局那些最深、最暗的秘密扒了个精光,然后血淋淋地拋掷在全球舆论的聚光灯下。
器官贩卖武装贩毒集团这些事情报局並非没有染指过,在瓜地马拉、在智利、在伊拉克——但那时没有网际网路,没有社交媒体,没有无处不在的高清摄像。他们可以在阴影中行事,事后拂衣而去,让时间的尘埃掩埋细节。
可现在,唐纳德把一切都拍成了高清视频。
“狗娘养的————”阿德勒喃喃重复著万斯演讲最后那句侮辱性的话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铃声尖锐刺耳。
他死死盯著那部电话,仿佛那是一条嘶嘶作响的毒蛇。足足五秒后,他才深吸一口气,抓起听筒。
“我是阿德勒。”
电话那头传来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声音,冰冷而直接:“白宫舆情监测显示,过去三小时,与情报局是犯罪组织”相关的推特標籤被使用了超过八百万次。福克斯新闻最新民意调查显示,47%的受访者认为情报局应接受独立调查”,32%认为应大幅削减其预算和权限”。
“”
“这些都是假新闻和境外势力煽动的结果,我们需要时间澄清————”阿德勒试图辩解。
“我不关心源头是什么!”对方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压抑著怒火,“事实是,唐纳德罗马诺只用了一段视频和一场演讲,就把情报局钉在了全球道德的耻辱柱上!国会山已经炸了锅,六名参议员公开要求召开紧急听证会,三个眾议院委员会宣布要启动对墨西哥行动”合法性的全面调查。”
助理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危险:“《华盛顿邮报》编辑部在半小时前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所谓钻石庄园”硬碟数据的部分复印件。虽然我们的人反应迅速,拦截了大部分材料,但已经有几张关键的转帐记录截图流了出去————上面有一些我们双方都很熟悉的老朋友”的名字。”
阿德勒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现在,你需要做两件事。”助理不容置疑地命令道,“第一,四十八小时內,让唐纳德罗马诺彻底闭嘴,无论使用何种方法。第二,將整件事定性为墨西哥叛乱武装进行的虚假宣传”,並且,必须找到某些境外大国在背后支持操纵”的证据。”
“四十八小时这不可能,我们需要时间部署————”
“可能与否,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助理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如果四十八小时后,唐纳德罗马诺还在持续发声,还在拋出新证据,还在煽动国际舆论————那么,总得有人为这场灾难负责。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罗伯特。”
电话被掛断,忙音单调地响著。
阿德勒握著听筒,手指微微颤抖。他太明白了。情报局这艘巨舰面临倾覆之危时,第一个被拋下海餵鯊鱼的,往往就是船长。
他重重放下电话,按下內部通讯键,声音因过度压抑而嘶哑:“让行动处副处长、网络战中心主任、舆情分析部主任,还有————灰石”小组负责人,十分钟內到我办公室。立刻!”
九分钟后,四人相继走进局长办公室。没有人说话,室內瀰漫著沉重的压力。
行动处副处长凯勒,光头程亮,脸上有一道源自战场的弹片疤痕,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
网络战中心主任莫里斯,戴著黑框眼镜,衣著考究,像个彬彬有礼的大学教授。但知情者都清楚,在这副儒雅外表下,隱藏著的是多次在海外“政局变动”中负责网络舆论引导的冰冷头脑。
舆情分析部主任莎拉,金色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表情冷静得像在分析股市数据。
最后进来的是“灰石”小组负责人。他没有公开姓名,只有代號“墓碑”。
一个年约六士、穿著皱巴巴旧西装、眼神略显浑浊的老者。他是情报局內部的“清道夫”和“舆论抹黑大师”,从冷战时期一直活跃至今,擅长处理最棘手的“脏活”。
“情况都清楚了”阿德勒没有寒暄,直接发问。
四人无声点头。
“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阿德勒竖起两根手指,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要唐纳德罗马诺从全球舆论场上彻底失声,让他的所有指控变成国际笑话,让全世界都认为他是个危险的疯子、无耻的骗子和残暴的独裁者。”
他首先看向莎拉:“舆情分析,我们现在最大的弱点在哪里突破口又在何处”
莎拉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当前公眾情绪分为三层:最底层是本能的反感与愤怒,针对器官贩卖和武装贩毒这类反人类罪行,这部分情绪我们很难直接扭转;中间层是怀疑,怀疑情报局是否真的深度捲入,这部分我们可以通过製造大量混淆信息、真假难辨的线索来瓦解,让真相变得模糊;最上层是立场选择,很多人目前支持唐纳德,是基於他反抗强权干涉”、追求社会正义”的敘事。
我们需要给他贴上更具破坏性的標籤—比如极端民族主义者”、新式独裁者”,或者將其政策与歷史上某些不受欢迎的意识形態强行关联。”
她调出几组实时数据图表,继续说道:“我们的优势在於,西方主流媒体的核心编辑层和资深记者,大多与我们存在长期合作关係或某种默契。只要我们能提供一个逻辑上说得通”的替代性敘事框架,他们乐於配合传播。关键在於,这个敘事要足够合理”,能够为公眾的疑惑提供一个更容易接受”的答案。”
“具体是什么敘事”阿德勒追问。
“例如,”莎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我们可以构建这样一个故事:唐纳德罗马诺实际上是某境外大国安插的代理人。他在奇瓦瓦推行的所谓改革”、財富再分配”,是在试验一种危险的模式,旨在未来向整个拉美地区输出动盪。而他指控情报局的那些罪行,其中一部分或许確有其事,但那是墨西哥腐败官僚体系自身的问题。唐纳德故意將其栽赃给情报局,目的就是为了破坏美墨战略互信,为其背后势力介入美洲事务製造藉口。”
阿德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继续。”
“我们需要泄露”一些精心偽造的情报文件”,显示唐纳德与某大国情报机构存在秘密联繫。找到”几位良心发现”的前奇瓦瓦官员”或受资助学生”,让他们出面指证接受过渗透顛覆训练。同时,大力渲染其政策的极端性”和破坏性”一非法没收私人资產、惩罚性高额徵税、打压自由市场,將其描绘成正在摧毁墨西哥经济基础、製造人道主义危机的元凶。”
“证据呢这些都需要证据支撑,哪怕是看起来像真的。”凯勒插话道,他更关心可操作性。
“这就是网络战部门和灰石”小组的任务了。”莎拉看向莫里斯和“墓碑”
。
莫里斯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网络层面,我们可以实施三波操作:第一,启动大规模殭尸网络攻击,在推特、脸书、youtube等主要平台,用海量垃圾信息、谩骂和机器人帐號淹没支持唐纳德的声浪,製造沉默的螺旋”效应,让普通支持者感到孤立而不敢发声:第二,运用深度偽造技术,製作唐纳德或其核心成员私下承认与境外势力合作”或承认部分证据系偽造”的视频,以当前的技术水平,足以以假乱真,普通网民难以分辨;第三,组织精锐黑客团队,尝试入侵奇瓦瓦州的官方宣传渠道和核心人物社交媒体帐號,发布自相矛盾的信息或极端言论,从根本上破坏其公信力。”
“墓碑”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线下层面,老办法往往最有效:收买、胁迫、製造意外”。”
他掰著枯瘦的手指,逐一列举:“收买墨西哥国內以及国际上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学者、记者、社交媒体名人,让他们撰写分析文章、製作视频节目,从人权”、自由经济”、程序正义”等角度,批判性揭露唐纳德政策的所谓阴暗面”,比如强制劳动、政治迫害、限制言论自由。只要酬劳足够丰厚,总会有人愿意说出我们需要的真相”。”
“胁迫那些目前身处奇瓦瓦、具有一定国际知名度的外国志愿者或观察员,比如那位西班牙女学者、俄罗斯外科医生,通过他们在本国的亲属或社会关係施加压力,迫使他们修正证词”或保持缄默。”
“最后,策划几起具有標誌性意义的事件”。”“墓碑”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寒光,“例如,在奇瓦瓦某个农民合作社,製造一起农民因反抗强制征粮而被安保人员枪杀”的事件;或者安排一位刚分到土地却无法偿还政府高额贷款而绝望自杀”的农民;最理想的是,组织一场反对唐纳德暴政”的和平集会,然后让偽装成奇瓦瓦警察或民兵的人员进行暴力镇压”,造成人员伤亡————记住,现场要有清晰的画面”,特別是施暴者”的脸部特徵。”
办公室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凯勒皱起眉头:“这些手段————是否过於陈旧了在资讯时代容易被快速证偽。”
“陈旧不等於无效,”“墓碑”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笑得令人不適,“人们往往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如果一个人內心已经开始怀疑唐纳德是独裁者,那么他看到暴力镇压示威”的画面时,第一反应不会是核实真偽,而是加固原有的偏见。反之,如果一个人狂热崇拜唐纳德,你给他看再確凿的证据,他也会斥之为偽造。我们的目標,从来不是说服所有人,而是把水彻底搅浑,让中间派感到困惑和动摇,让唐纳德的支持者內部產生分歧和爭论。当爭论开始时,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阿德勒缓缓点头,开始下达指令:“莎拉,你负责总体敘事框架的构建和全球主流媒体的协调沟通;莫里斯,网络攻击和偽造视频项目由你全权负责,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內看到第一批成果”投放;墓碑”,线下操作你主导,预算没有上限,我只看结果。”
最后,他看向凯勒:“行动处在墨西哥境內,还有多少可用的资源”
凯勒苦笑一下:“我们在墨西哥的线人网络,经过唐纳德的几次清洗,已经损失大半,剩余人员要么失联,要么胆怯不敢活动。直接行动小组现在派进去,无异於自杀。不过,我们可以在边境地带和墨西哥其他地区製造牵制。”
“详细说。”
“武装並支持一支反唐纳德自由军”。”凯勒走到墙边的墨西哥地图前,用手指划著名奇瓦瓦周边的几个州,“从锡那罗亚、海湾卡特尔等贩毒集团的残部中,招募亡命之徒,给予他们更精良的装备、资金和有限的战术指导。让他们打出恢復墨西哥民主自由”的旗號,从多个方向对奇瓦瓦边境进行袭扰。同时,在社交媒体上將他们包装成追求自由的墨西哥爱国者”,与唐纳德的高压统治”形成鲜明对比。这样既能牵制唐纳德的军事力量,也能在舆论上塑造墨西哥人民正在勇敢反抗暴政”的敘事,为我们爭取时间和空间。”
阿德勒沉吟片刻。这实际上是过去几十年间在多个国家反覆使用过的策略。“类似当年在哥伦比亚支持某些武装派別”
“原理一致,根据当前技术条件升级手段。”凯勒確认道。
“批准执行。”阿德勒下定决心,“力度要加大,行动要更快。我们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內看到唐纳德阵营顾此失彼的跡象。”
四人领命,迅速离开办公室。
阿德勒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华盛顿特区的璀璨灯火在夜幕下连绵闪烁,象徵著这座城市的权力与秩序。
他拿起一部加密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海外號码。
“汉斯是我。”
他用德语说道,“那份关於通过墨西哥进行拉美渗透”的分析报告,现在是时候意外泄露”给《华尔街日报》了。对,就是暗示唐纳德罗马诺可能接受过相关培训的那份,报酬老规矩,通过瑞士的渠道处理,你放心,不亏待你的。”
掛断后,他毫不犹豫地拨打了另一个號码。
“议员先生,晚上好。关於下周的听证会————我完全理解您的关切。是的,我们正在整理一些新的情报材料,可能有助於说明唐纳德罗马诺与某些外国势力的隱秘关联————当然,我们会优先提供给您的办公室审阅。另外,您上次提到的,关於您女婿那家网络安全公司的政府採购流程————我想我们可以设法加快进度。”
一连打了七个类似的电话。內容无非是利益交换、默契许诺、隱晦威胁。这是他在兰利大楼三十年间熟练掌握的游戏规则—一一个由金钱、权力、秘密与谎言精密构筑的世界。
唐纳德罗马诺或许是个不守规则的疯子,一个挥舞著铁锤的破坏者。但在这个世界里,纯粹的破坏者,往往死得最快。
“你以为手握证据,站在道德高地,就能贏得这场战爭”阿德勒对著窗外华盛顿的夜景,低声冷笑,“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孩子。这里比拼的不是谁更正確,而是谁更强大、更无情、更善於操纵人心。”
墨西哥城,国民宫,深夜十一点。
紧急內阁会议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会议室里烟雾瀰漫,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不是在商討国策,而是在举行一场默哀。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著临时拼凑起来的內阁部长们:国防、財政、外交、內政、司法————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恐惧和疲惫。
代理总统阿尔瓦罗门多萨坐在主位,眼窝深陷,鬍子拉碴,指间夹著的雪茄早已熄灭,他却浑然未觉。
“军队的实际情况,到底有多糟糕”他开口问道,声音嘶哑乾涩。
代理国防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第四军区,累计逃兵和向奇瓦瓦投降的人数已超过两千。第三军区,三个主力旅拒绝向边境地区调动,其指挥官声称必须优先清理內部潜在的不忠分子”。第五军区司令官更是直接表態,在器官贩卖案的真相彻底查清之前,他的部队不会执行任何可能引发大规模內战的命令。”
“叛徒!彻头彻尾的叛徒!”內政部长猛地一拍桌子,“这些將军收了唐纳德多少黑钱!”
“恐怕不是钱的问题。”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说话的是前最高法院大法官,埃米利奥卡斯楚,现被临时任命为司法部长的高级顾问。他年近八旬,鬚髮皆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是什么问题”內政部长不服气地反问。
“是恐惧,以及————残存的良知。”卡斯楚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与会者心上,“士兵也是人,有父母妻儿,有基本的道德判断。当他们得知自己的同僚可能被当成零件”贩卖,得知高层可能与外国人进行如此骇人听闻的交易,他们自然会问:我究竟在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唐纳德罗马诺至少给了他们一个简单直接、甚至充满诱惑力的答案:为了土地,为了家人,为了不被当成可以隨意拆卸的货物卖掉。”
“你这是在为叛乱行为辩护!”內政部长怒吼。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我们无法迴避的事实。”卡斯楚平静地回应,目光转向门多萨,“总统先生,各位部长同僚,我们正在失去的,並非几场边境衝突的胜负,而是这个国家的人心。唐纳德推行的改革一分配土地、提供免费医疗、
兴建新学校——这些东西在底层民眾和普通士兵眼中,比我们空喊的维护宪法”、国家统一”等口號,具有一万倍的吸引力。更何况,他现在牢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指控我们————以及我们背后的支持者,犯下了反人类的罪行。”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他继续用更沉重的语气说道:“而最致命的一点在於,他所指控的许多內容————很可能並非空穴来风。”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好几个部长打了个寒颤,目光游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器官贩卖的勾当,在座有人知情,有人隱约猜到,甚至有人曾参与分润。
但在此刻,无人敢承认半分。
“现在討论这些没有意义!”外交部长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关键是华盛顿的態度。白宫刚刚发来密电,要求我们立即组织全面军事进攻,彻底剿灭奇瓦瓦的叛乱武装。否则,他们將重新评估”对现政权的支持。”
“重新评估”財政部长冷哼一声,“是切断所有经济和军事援助吧还是准备物色新的代理人取而代之”
这话说得极其露骨,几乎是指著阿尔瓦多的鼻子说他即將被拋弃。但代理总统此刻已无力追究,他回想起之前自己在办公室提出辞职时,被几位实权派人物强硬否决的情景—一天塌下来,需要高个子顶著。他若跑了,谁来承受华盛顿的怒火和唐纳德的报復
“阿尔瓦多总统,”外交部长看向门多萨,语气严峻,“华盛顿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们给出了最后期限:七十二小时。如果七十二小时內,我们不能在军事上取得显著且可见的进展”,他们就將启动所谓的“b计划”。”
“b计划是什么”內政部长追问。
“军事政变。”外交部长吐出四个冰冷的字眼,“他们会转而支持军队中的温和改革派”,比如第三军区的埃尔南德斯上將,协助他成立临时军政府,然后举行一场过程可控”的选举,完成权力过渡。”
“埃尔南德斯!”代理国防部长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那个老顽固一直跟我们不对付!他要是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我们所有人,用我们的脑袋去討好唐纳德或者平民愤!”
门多萨终於动了。他將手中早已熄灭的雪茄狠狠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碾碎,仿佛在碾碎自己最后的侥倖。
“所以,结论是,”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惊慌的面孔,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平静,“我们即將被华盛顿拋弃。我们已经被军队大部分力量背叛。我们正在被本国人民唾弃。”
“而我们唯一的生路”,是按照华盛顿的最后通牒,去进攻一个士气高涨、装备得到强化、並且握有我们(或我们背后势力)大量犯罪证据的敌人。结果很可能是我们一败涂地,然后被美国人像用过的抹布一样丟掉,甚至成为替罪羊。”
他顿了顿,问道:“我的总结,各位同意吗”
无人应答,只有一片死寂和躲闪的目光。
门多萨忽然笑了,笑容苦涩而扭曲。“那我们还坐在这里等什么等待最终的审判吗”
“总统先生,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与唐纳德罗马诺接触”司法部长小心翼翼地提议,声音细若蚊蚋。
“谈判!你疯了吗!”內政部长再次跳起来,“跟他谈判等於承认他的叛乱政权合法!等於向全国承认我们输了!这是投降!”
“那么,您愿意亲自前往前线,指挥那些拒绝出兵的部队进攻吗”司法部长反唇相讥,“或者,您有办法说服那些將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送死”
“够了。”门多萨挥了挥手,制止了这无意义的爭吵。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有人以为他因为过度疲惫而昏睡过去。然后,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联繫唐纳德罗马诺。”
“总统先生!”好几个部长失声惊呼。
“告诉他,我,阿尔瓦罗门多萨,以墨西哥代总统的身份,请求与他进行谈判。”
“这不可能!他那种屠夫,绝不会放过我们!谈判是自寻死路!”內政部长尖叫道。
“那么,就由您亲自率领总统卫队,前往北部前线督战,如何”门多萨冷冷地看向他,“或者,您带著您的三位情妇和存在瑞士银行的那八百多万美金,儘快逃往美国您觉得,华盛顿是会庇护您,还是会把您打包交给唐纳德,或者扔给国际法庭,以平息事態”
內政部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颓然坐回椅子,再也说不出话。
门多萨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角落里的卡斯楚:“大法官,您德高望重,且一直保持相对中立的姿態。您是否愿意作为中间人,秘密前往奇瓦瓦一趟,传递我们的谈判意愿”
卡斯楚深深凝视著门多萨,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如果能为这个饱受苦难的国家避免更多流血,我愿意尝试。儘管,我对此行结果不抱乐观。”
“感谢您。”门多萨站起身,“会议到此结束。今天討论的所有內容,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泄露,后果自负。”他的目光如刀,掠过每一位部长,“我说的是,全家人的后果。”
部长们如蒙大赦,又似丧家之犬,垂头丧气地鱼贯而出。
门多萨单独留下了自己的卫队队长,低声吩咐:“挑选总统卫队中最忠诚可靠的两百人,隨时待命,装备和车辆准备好。另外————秘密准备一架加满燃油的飞机,停在军用备用机场,机组人员务必绝对可靠。”
卫队队长一愣:“总统,您这是要————”
“准备一条后路。”门多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苦涩,“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吗谈判未必成功,美国人也不会坐视我们投降。一旦情况有变,我们必须有立刻离开的能力。”
他清楚,自己的这番动向,绝无可能瞒过情报局在墨西哥城无处不在的眼线。一旦他流露出投降或与唐纳德接触的意图,来自华盛顿的“处置”可能会比唐纳德的报復来得更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在必要时直接飞往奇瓦瓦。
投降歷史上不乏先例,甚至某些国家以此为荣。在生存面前,尊严有时是奢侈品。
奇瓦瓦州,安全局指挥中心,凌晨两点。
唐纳德並未休息,他站在巨大的实时舆情监控墙前,虽然面带倦色打了个哈欠,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左侧屏幕显示著全球社交媒体热点趋势。两个新標籤“#chihuahuadictator”(奇瓦瓦独裁者)和“#aristi”(墨西哥的某——
主义实验)正在热度榜上快速攀升。
中间屏幕是加密情报匯总流。汉尼拔领导的“风语者”小组刚刚截获並破译了多条可疑通信:情报局网络战部门进入高级战备状態;数家西方主流媒体的总编或资深政治记者收到了来自“权威消息源”的“背景吹风会”邀请:墨西哥城几位以批评政府著称的公共知识分子和网络大v的关联帐户,收到了来源不明的大额比特幣转帐。
右侧屏幕是边境防御体系的实时態势图。民兵防卫军(f)和第一旅的部队已进入最高级別戒备,严阵以待。然而,对面联邦军的阵地上却一片沉寂,只有零星灯火,並无大规模调动的跡象。
“局长,”万斯站在一旁,眉头紧锁,“n刚刚播出了一段独家专访”,一位自称是前奇瓦瓦州政府中层官员的人,指控我们强制徵用私人企业资產、系统性迫害政治异见人士,甚至建立所谓的青少年思想改造营”。”
“青少年思想改造营”唐纳德挑眉。
“就是我们所建立的、推行新式教育和技能培训的公立学校。”万斯无奈地苦笑,“那位前官员”声称,我们在学校里对孩子进行准军事化管理和思想灌输,目的是为未来组建“少年先锋军”做准备。”
唐纳德嗤笑一声:“想像力倒是挺丰富。还有呢”
“《华尔街日报》在其网站首页显著位置发布了一篇长篇分析文章,標题是《墨西哥的红色试验田:唐纳德罗马诺与北方巨熊的隱秘纽带》。文章大量引用不愿透露姓名的情报官员”提供的所谓內幕”,声称您早在十年前就曾秘密前往某大国接受政治与军事培训”,您在奇瓦瓦推行的土地改革政策完全照搬其歷史模式,最终目的是在墨西哥建立输出革命的桥头堡”,威胁美国的后院”安全。”
“我连护照都没有,怎么去的靠想像吗”唐纳德摇了摇头,“这帮人编故事前,连基本的事实都懒得核对。”
“但很多人会选择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故事”。”通讯器里传来汉尼拔冷静的声音,“局长,大规模的网络攻击已经开始。我们的官方网站、社交媒体帐號正遭受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ddos),访问陷入困难。同时,在所有相关话题下,出现了大量內容重复、帐號特徵相似的负面评论刷屏。更麻烦的是,youtube
等视频平台上,已经出现了至少三段高仿真的深度偽造”视频。”
“什么內容”
“第一段,是您与一名某大国军事情报局高级官员”在莫斯科红场附近秘密会面的视频,不过合成技术仍有瑕疵,您的面部光影与背景不完全匹配;第二段,是卡里姆队长在一次內部会议”上亲口承认”民兵防卫军接受了境外势力的资金援助和军事训练;第三段————”汉尼拔顿了顿,“是万斯副局长在一次內部激进会议”上发表言论,声称等我们夺取全国政权,所有资本家都要被吊死在路灯上”。”
指挥中心里一时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唐纳德爆发出一阵大笑。
“吊路灯万斯,你说过这种话”他饶有兴趣地看向自己的副手。
万斯一脸无奈:“局长,我最近关心的路灯问题,是市政部门抱怨部分街区照明不足,影响夜间治安。吊死人我连採购路灯杆的预算报告都没看过。”
“但他们把视频做出来了,就会有人相信,並且传播。”汉尼拔严肃地强调,“局长,情报局这次是发动了全方位、立体化的舆论反击。网络抹黑、传统媒体造势、线下心理战协同进行。他们的核心目的並非说服所有人,而是製造足够多的噪音、怀疑和混淆,让国际社会在支持我们时变得犹豫,让墨西哥国內的中间派力量动摇退缩,让我们陷入不断自证清白的被动局面,消耗我们的精力和信誉。”
唐纳德止住笑声,走到监控墙前,凝视著那些不断跳跃、试图將污水泼向己方的负面標籤。
“有点意思,”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眼中竟闪过一丝兴奋,“这才像点样子。之前的对手,除了无能狂怒就是白白送死。现在,总算来了个懂得运用现代舆论战手段的玩家。”
“局长,我们不能一味被动防守。”刚刚结束夜间民兵训练、作战服上还带著寒露湿气的王建军大步走进指挥中心,“情报局试图给我们贴上独裁”、极端”的標籤,我们就应该反其道而行之。他们指责我们迫害异见者,我们就主动邀请联合国、国际人权组织、各大媒体的记者团,来奇瓦瓦进行自由、不受限制的考察访问。他们污衊我们强制没收企业,我们就公开所有企业转制为工人合作社的完整法律文件、財务数据和运营现状,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反击谎言。”
“太慢了。”唐纳德摇头否定,“等国际观察团申请、获批、抵达、考察、
撰写报告並发布,舆论的战场早就被对方的噪音彻底污染了。我们需要更主动、
更凌厉、甚至更粗暴”有效的反击方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內的核心成员:“他们不是喜欢编造宏大敘事、粘贴意识形態標籤吗那我们就讲一个比他们更大、更震撼、也更真实的故事。”
“什么故事”万斯问道。
“全球受害者的故事。”唐纳德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不是我们奇瓦瓦一地受害者的故事,而是几十年来,被中央情报局及其前身在全球各地肆意干涉、顛覆、破坏的所有国家和人民的受害故事。就像那些流行文化作品里的“復仇者联盟”,我们要把分散的怒火匯聚起来。”
他快步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调出全球数字地图:“汉尼拔,我们资料库和通过暗网渠道能够收集到的,关於情报局在其他国家进行政权顛覆、支持独裁、发动秘密战爭、侵犯人权的確凿证据,有多少”
汉尼拔的敲击键盘声通过通讯器传来,隨后是快速的匯报:“公开情报和暗网流通的歷史档案数量庞大。例如:瓜地马拉1954年政变,情报局策划推翻民选总统阿本斯:智利1973年政变,情报局积极支持皮诺切特將军推翻阿连德政府並实施镇压;伊朗1953年政变,情报局推翻民选的摩萨台政府;还有在印度尼西亚、刚果、尼加拉瓜等国的类似行动。近年来的,包括在敘利亚、乌克兰、玻利维亚等地未遂或成功的政治干预行动。具体的解密文件、录音证据、资金转帐记录等,我们掌握了一部分,虽然不完整,但足够有衝击力。”
“足够了。”唐纳德点头,“把这些材料分门別类,精心编辑,配上多语种解说,製作成十几个主题鲜明、时长適中的短视频系列。標题要足够震撼,比如:《黑手永不眠:中央情报局全球罪行录,从瓜地马拉到墨西哥》。然后,通过我们在全球范围內建立的同情者网络、合作媒体渠道以及所有可用的社交媒体平台,进行同步、密集的投放。”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烁著战略家的光芒:“我们要把敘事的高度拔高。这不再仅仅是墨西哥奇瓦瓦州与腐败联邦政府及外国干涉势力的地方衝突,而是全球范围內,长期遭受霸权主义和政治干涉之苦的国家与人民,对那只看不见的黑手”的一次集体控诉和反抗。唐纳德罗马诺不是第一个反抗者,但可能是第一个在数字时代,有能力、有决心、並且正在取得阶段性成功的反抗者。支持我们,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在支持所有曾被强权欺凌的弱者。”
万斯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战略价值:“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从被动应对抹黑,转为主动设置议程。將情报局塑造为全球公敌”,而我们则是反抗强权干涉的正义象徵”。这比纠结於对方贴来的xx主义”標籤,在话语权爭夺上要有利得多。”
“没错。”唐纳德咧嘴一笑,“他们想把我们打成危险分子”,我们就自詡为反霸权、反干涉的斗士”。看看在这场標籤大战中,谁的旗帜更能贏得人心。
“
他隨手一指监控墙上刚刚截取的一条推文截图。
那是老川哥在半小时前发布的:“他在做我们早就该做却不敢做的事:清理腐败沼泽,打击犯罪集团,把外国来的间谍扔出去!坐在兰利空调房里的那些官僚。”
“除了挥霍纳税人的钱和把事情搞砸,还会什么如果我成为话事人,首要任务就是彻底整顿那些失控的情报机构。美国优先,不是世界警察!#支持唐纳德#清理沼泽”
唐纳德看著这条推文,笑著说笑:“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他贏得属於他的游戏。”
“局长,您真的认为他能成功吗”
万斯有些担忧地问,“他的风格和言论,与传统人物相差太远。”
指挥中心內其他人也流露出类似的疑虑。
“正因为他与眾不同,甚至有些疯狂”,所以他才更有可能成功,至少在吸引眼球和动员特定群体上是如此。”
唐纳德分析道,“而且,对他而言,这已不仅仅是政治游戏。情报局现在视他为麻烦,如果他竞选失败,失去政治光环的保护,你觉得兰利那些傢伙会轻易放过他吗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乃至人身安全,他也必须全力以赴,爭取坐上那个位置。届时,他天然会成为牵制情报局国內势力的重要力量。”
“还有,”唐纳德看向王建军,“民兵体系的建设和基层动员必须加速。通知所有合作社、村镇和社区,未来几天可能会面临更密集的谣言攻击和潜在挑衅,务必保持镇定,维持正常的生產、教学和生活秩序。同时,以县或大型合作社为单位,组织真相讲述小队”,鼓励那些分到土地的农民、免费入学的孩子、得到及时救治的老人,用最简单的手机,拍摄短视频,讲述自己家庭过去怎样,现在怎样”的真实变化。不要官方套话,只要最朴素的个人故事和对比。”
“信息传播的战场早已全球化,不再封闭。情报局向我们发射舆论的子弹,我们就把揭露真相的传单,撒到他们的本土”。用他们熟悉的游戏规则,在他们主导的舆论平台上,发起反击。花钱进行精准信息推送,把情报局歷史上的丑闻、他国內部存在的尖锐矛盾,重新炒热、放大。让他们的民眾也看看,自己缴纳的税款,被用来在全世界干了些什么好事”。”
“明白!”王建军和其他负责人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唐纳德罗马诺站在巨大的屏幕墙前,光影在他坚毅的面孔上明暗交替。这场战爭,早已超越了边境线的炮火,在更为广阔、也更为复杂的全球信息空间和人心战场上,激烈展开。而他的对手,是世界上最庞大、最精通此道的秘密机构之一。战斗,刚刚进入白热化。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