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南海五粮药厂。
王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细雨绵绵,整个厂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王晋一直在思考破局之法,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不可能逃得掉。
就算王守正暴毙,下一个上台的人也会对委员会进行清算。
哪怕是沈武侯上台,他也会变脸对委员会动手,至少会象征性处理一部分人。
桌上的专线电话突然响起。
王晋看着电话,许久没有去接通。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电话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最终,电话还是接通了。
“王晋同志,局势你应该清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吼,不似正常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王晋每次听到,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委员会决定放弃你,现在让我打电话来,询问你有什么要求。”
王晋苦笑道:“我能提什么要求?无非就是照顾家人,可委员会都自身难保了,如何能照顾我家人?”
委员会倒台以后,自己家人肯定没有人能照顾得到。
与其自己抗下一切,不如把所有人都供出来。不过这应该是不可能的,自己不答应的话,下一秒可能就会被处理掉。
电话另一边,那个沙哑的声音道:“你没得选,就算把知道的全供出去,也难逃一死。”
“王同志,或许你还有另一种死法。”
闻言,王晋自嘲道:“自杀吗?”
“不,是证明委员会的正确性,你作为南海负责人,应该知道黄金计划。”
电话另一头,语速变得略快,道:“我那个老同学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只在乎是否实用,只要让他看到黄金战士的威力,他会回心转意的。”
“可是我们失败了。”
王晋声音拔高,道:“就是你们这个该死的计划,耗费了太多资源!如果没有这个计划,我们还有回旋余地!”
黄金计划,一个企图实现超凡战士量产的计划。
生命补剂委员会一半的利润,都填入了这个计划里。
目前为止他们只弄出了一些失败品,他们通过服用特殊药剂,确实成功突破三阶,乃至是四阶的生命层次。
但本身不可控性太大了,很容易畸变成怪物。
王晋一直是不赞同的,可他一个负责人根本没有话语权。
现在死到临头,也该发泄一下了。
他继续骂道:“还有你们弄的所谓蜕凡计划,也是蠢到极点。花费百倍千倍的资源,才勉强让一个天赋不足的人突破上限。这么想要老子英雄儿好汉,你们怎么不改朝换代?”
“沈继农这个王八蛋,他为了让孙子突破四阶,花费的资源是寻常四阶的一百倍。”
电话另一头保持沉默。
一直等王晋发泄完后,对方语气平静地问道:“骂完了吗?骂完该我说了。”
“我三年前改变了方向,最近取得了一些成果,可以让你晋升五阶。”
五阶?
五阶后,我岂不是不能死了。
王晋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然站起来,磕磕绊绊追问道:“余爷,这…这是真的吗?”
别人这么说,他不会相信,但与他通话的是现代生命补剂体系基础理论奠基者余岱。
他与叶槿、王守正并称黄金时代三杰。
三十年前,余岱声望可以与叶槿齐头并进,两人一个是联邦英雄,一个号称联邦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大学士。
当时青年们有两个需要学习的榜样,也就是叶槿与余岱。
反观王守正,外界只知道他在政坛平步青云,除了职务高以外没有其他优点。
时至今日,黄金时代三杰里叶槿与余岱都因为一些政治原因,被迫消声灭迹。
王守正一步步登上大位,成为了联邦天侯。
如今余岱就是委员会的影子委员长,提升产能主要仰仗他带领的科研团队。
余岱看出他的想法,直言不讳道:“我若是说,完全没有副作用你信吗?”
王晋表情凝固,眼中燃起希望渐渐熄灭。
他是了解黄金药剂的,这东西就是毒药,不可能没有副作用。
二阶晋升三阶都有很大概率失控,何况是四阶晋升五阶的黄金药剂。
“余爷,我都活不了,你指望我来给你试药?我图什么?”
“王晋同志,你可以不作为一个犯罪分子死去,而是一位烈士。”
余岱沙哑嗓音透着郑重:“我们必须证明,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只有我们才能拯救联邦,只有我们才能复兴人类。”
“国家需要你,王晋同志。”
“……”
王晋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默。
十年前,也是如此跟他说的。
那时,生命补剂生产技术还不够成熟,妖兽材料药性还未完全摸清楚。
药厂不仅需要管生产,还需要组织特种小队深入古神圈进行采集工作。
王晋就无数次带队深入古神圈,一次又一次带回宝贵的材料。
他也成功爬到了南海药厂负责人的位置,这个位置级别可以与一般武侯对等。
十年后,这句话再次出现,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王晋忍不住张嘴。
声音从喉咙挤出,给予最坚决的回应。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不能作为犯罪分子死去,他要证明自己道路的正确性。
如果五阶药剂真的成功了,那就证明生命补剂技术还有未来,联邦还有希望。
如果失败了,那就让他的死,成为这个腐朽体系的又一道伤疤。让后来者看到,这条路走到了何等荒谬的地步。
这或许是他,能为国家所做的最后贡献——
5月7号。
生命补剂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晚,各大药企代表齐聚帝京,向武德殿递交联名请愿书,要求“审慎推进改革,避免影响生产稳定“。
5月8号。
内阁派系突然发声。
以几位退休武侯为首的内阁派,公开表态支持生命补剂委员会的立场。
他们的理由是邦区改革正处于关键时期,生命补剂供应关系社会稳定,不宜在此时进行大规模调查。
同日,联邦大理司收到来自内阁派的法律意见书,对南海药厂的定罪程序提出质疑,要求严格依法办事,避免程序瑕疵
这成功在法律层面为药厂拖延了时间。
5月9号。
上午,刘瀚文拨通了公羊复的电话。
“今晚,王首席住所,你必须去。”
没有解释原因,更像是在通知。
公羊复没有犹豫,道:“我明白了。”
当天深夜,一道人影翻越宫殿飞檐,来到了王守正住所外,一名警卫员早已经等候多时。
公羊复被引入书房,他在里边一直待到凌晨四点才离开。
5月10号。
上午十点,公羊复召开记者会,宣布:
“作为生命补剂委员会委员长,我对近期暴露的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将全力配合调查,该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诿。”
这番话在联邦高层引发震动。
生命补剂委员会的委员长公开跳反,整个公羊家势力倒戈。
原本被外界视为一块铁板的生命补剂委员会,一下子分裂成了两个。
当天,监司在法律层面完成了对南海药厂的定罪——
5月11号,凌晨一点。
苍梧特反总队接到紧急命令,正在演习训练的禁卫军师团,离开营区包围了五粮药厂。
直升机的探照灯照亮厂区每一个角落,荷枪实弹的战士们握紧手中钢枪。
药厂大门口,一辆吉普车停靠。
宋许青、孟君侯、赵德、田启四人从车上下来,他们均是四阶超凡者,也是这一次抓捕行动的主力。
如今生命补剂委员会大势已去,大家都想来分一杯羹。
赵德一直负责调查,提供了主要罪证,肯定是要到场的,否则以后就没人给陈武侯办事了。
田启类似宋孟两人,家里有一些人脉,又作为许志高嫡系,冒着风险下来镀金。
而宋孟二人,他们最为焦急。
陆昭给予的压力太大了,如果再不努力一点,那特区一把手的位置就要拱手相让了。
他们还未知道,陆昭房改影响之深远,只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这并非错觉,假如他们真作为先锋打倒了生命补剂委员会,那么在王首席那里的功绩只会比房改更高。
陆昭改革是对联邦有益,他们可是解决了王首席的主要敌人,可称得上先登之功。
但这份先登之功是要被稀释的。
宋许青望向孟君侯,打听道:“孟同志,现在针对南海药厂的事情是不是已经有了定调?”
众人目光望向孟君侯,希望从他口中得到情报。
孟家作为政坛常青树,一直以来人脉都很广。
就算打听不到王天侯意见,那也可以通过生命补剂委员会内部一些人的意见,推算出事情结果。
如今能对药厂动兵,无疑是生命补剂委员会输了。
但具体输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孟君侯回答道:“已经定调,南海药厂产能造假,违法违规生产补剂,造成国家重大损失,豢养私人超凡武装。”
“武德殿已经下达了缉捕令。”
武德殿下达命令,看来南海药厂是被放弃了。
否则,十二席列侯有一人反对,命令都出不了武德殿。
有了武德殿命令,那一切都稳妥了。
田启脸上露出笑容道:“那待会儿可要注意了,不要让犯罪分子破坏生产机器。”
参与扳倒南海药厂,回去他大概率能更进一步。
宋许青点头道:“这么大一个工厂,要是被破坏了,我们就不是有功,而是有罪。”
赵德保持沉默。
他心底略感不安,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
但又想不到药厂还怎么赢,部队都包围厂区了。
凌晨一点十五分。
厂区大门打开,保安队长带着全体保安出来投降。
之前对待调查强硬是因为有委员会撑腰,如今正规军堵门口,他们不可能与军队交火。
且不论能不能打赢,就算打赢了也只会面临更严厉的镇压。
凌晨一点三十分。
厂区内安保力量完全被控制。
孟君侯询问安保队长:“王晋呢?他不会跑了吧?”
保安队长如实回答道:“前天开始,厂区内管理层与我们已经处于失联状态,许多高管都跑了。”
“王晋厂长的话,他昨天还召开过会议,视察生产线,应该没有跑。”
“他现在在哪里?”
“可能在宿舍,或者办公室。”
随后宋许青、孟君侯、赵德、田启四人兵分两路,各自带领一个由三阶超凡者组成的十人特种小队。
赵孟二人去办公室,宋田二人去宿舍。
凌晨一点四十分。
赵德和孟君侯带着十人将卒小队,快速穿过厂区,来到行政大楼。
大楼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走廊里回荡着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旷。
“三楼,厂长办公室。”
一个具备侦查能力的将卒战士汇报。
孟君侯打了个手势,示意队员们散开警戒。
他和赵德走在最前面,沿着楼梯向上。
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太安静了。
赵德与孟君侯对视一眼,随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王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静静地看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们动作有点慢。”
赵德注意到,王晋的桌上摆着一个注射器。
注射器是空的,里面残留着金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