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号。
陆昭的停职通知下达,他的一切职务暂时由黎东雪大校接替。
最开心的莫过于林大小姐,她得知陆昭停职一个月,没有受到其他处分,直接就准备好把所有年假都拿出来。
以林知宴现在的工作年限,一年有五天假期,五天能一起干很多事情。
她打来电话,问道:“阿昭,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昭回答道:“还不知道,我要进行交接手续,顺利的话晚上回去,最迟明天应该能够回来。”
“正好我明天开始放五天假。”
“你请了年假?”
“对呀,反正平时用不到,趁着你停职用掉。加上周末休息,我就有七天的假期。”
“这七天你打算干什么?”
“阿昭打算干什么?”
“还不知道,我没放过那么长的假期。”
“你这个答案零分,你应该说陪我干任何事情。”
“真的什么事情都行?”
“咸湿佬。”
“我什么都没说,是你心不净。”
闲聊半晌,陆昭主动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刚准备去找黎东雪。
只见黎东雪与苏雅从帐篷外走进来,前者英姿飒爽的五官透着一丝阴郁,后者也带着明显的失落。
陆昭问道:“你们怎么了?”
“接下来一个月见不到阿昭,可以预见会变得很枯燥。”
黎东雪直白的回答,说出了苏雅同志的心声。
虽然陆昭同志结婚了,但平日工作里看着养眼又不犯法。每次见到陆昭,苏雅都感到心旷神怡。
她觉得这样子就足够了。
要是更进一步,苏雅拉不下脸去勾搭有妇之夫,陆昭应该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从日常相处可以看出来,陆昭与黎同志形影不离,可肢体接触极少,谈话也没有显得暧昧。
营区帐篷都是开着的,有什么动静大家都能听到看到。
“你这话可别当着知宴面前说。”
陆昭提醒道:“不然我又要想办法哄她了。”
黎东雪不爽的冷哼一声:“矫揉造作的二代。”
陆昭不作理会,转头看向苏雅,语气温和问道:“苏雅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吗?”
对待帮助自己的好同志,他态度一向很好。
“没没有。”苏雅红着脸,随后回过神来,道:“不对,我有事情找陆昭同志确认。”
“你停职的这段时间,肃反对象要给你送一份名单吗?”
肃反工作一般是陆昭先确认名单,然后提交给肃反小组。肃反小组拿到名单后进行二次核实,再提交到武德殿。
等到获得武德殿批复,马上就能拉去枪毙。
整个流程下来,最快不超过三小时。
陆昭停职了,理论上是不需要向他提交任何文件。
但如今陆昭就是平恩地区的原则。
民众听他的,特反部队听他的,步兵师的指挥官黎东雪同志也听他的。
肃反小组想开展工作,就不可能绕开陆昭。
陆昭思索片刻,道:“我停职的这一个月,先把抓到的人关押到拘留所,等我回来再说。”
现在改革已经进入尾声,不像之前一样必须快刀斩乱麻。
现在就算不杀人,也不会影响改革进度。
而肃反是需要负责的,他不可能让黎东雪担这个责任。
“明白。”
苏雅打趣道:“看来不止陆昭同志放假,我们也能放假了。”
陆昭道:“那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几家好吃的餐厅,你们习惯南海饮食吗?”
“我觉得挺好的,就是辣椒酱太辣了。”
苏雅吐槽道:“南海菜跟幽州差不多,都没有什么辣味,但很多店里的辣椒酱特别辣。”
陆昭笑道:“这个东西我们只卖不吃。”
忽然,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曹阳走进帐篷,道:“陆哥,好多邦民给我们营地围了,目测估计得有十几万人,把道路完全堵死了。”
陆昭眉头皱起,立马进入工作状态,吩咐道:“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把还在休整的连队全部调集过来,让他们把人群进行分割,尽量不要起冲突。”
“还有通知黄正去调查,他们聚集起来干什么。”
“小雪,你乘坐直升机去观察。如果出现踩踏事件,你就把人都电倒,避免出现连锁反应。”
十几万人聚集在一起,就算没有恶意,不打算闹事,随便一个踩踏事件都是重大事故。
现在平恩地区的邦民都是有身份的,他们不享受公民权益,但在司法层面享有人权。
陆昭不希望自己停职的这一天出现重大事故。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平恩驻防部队开始行动起来。
营区内涌出一排排士兵,他们像一把尖刀扎入人群,将密集的人海进行分割。
对此,民众们没有反抗,配合意愿非常高。
平恩地区的民众有了赔偿款,又分到了房子,如今已经成为了最友善的邦民。
他们现在有了房子,未来十二个月都有赔偿款领取,这换谁来了都友善。
人类具备社会性以后,人类的好恶取决于生存环境。只要生活条件变好,社会风气就会变好。
反之,则会变差。
所以黄金精神要消灭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贫困本身。
很快,黄正来到了营区。
陆昭问道:“你们这是搞哪一出?怎么那么多人聚集在营区外?”
“陆首长,他们都是来给你送行的。”
黄正站在陆昭跟前,眼眶微微发红,道:“大家听说你要走了,想来看你最后一面。”
陆昭扯了扯嘴角,无语道:“我是停职,又不是拖去枪毙。”
黄正眨了眨眼,本来眼泪都掉下来了,又问道:“只是停职?”
“外面那些报纸不是说,要给您判刑吗?”
“谁说的?”
“很多报纸都说了。”
“你回头汇总整理成报告,等我回来递交上来。”
“是。”
黄正下意识应声,原本伤感的情绪冲淡了许多。
他逐渐回过味来,追问道:“所以您只是离开一个月?”
陆昭反问道:“还怕我回来不成?”
“没有,我恨不得您以后都住平恩地区。”
黄正连连摇头,脸上转忧为喜,咧着一个大嘴道:“那我现在去让大家离开。”
陆昭摆摆手道:“赶快去吧,把人都遣散了,别弄出踩踏事件来。”
“是。”
黄正转身离开。
陆昭则返回帐篷,跟黎东雪交接工作。
等到四下无人,他拿出了一张新的雷法观想图。
这一次是金雷图,金色雷纹隐隐构成一头下山虎。
黎东雪原本还有点依依不舍,看到陆昭拿出观想图,顿时臭着一张脸。
不是她抗拒学习,而是道法太难学了。
特别是她拥有五雷神通,雷霆于她如本能。学习雷法类似放弃原本的双腿,用两条假肢练习跑步。
这个过程非常折磨人。
“你入门之后就不需要学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天赋。你已经学会了火雷,其他金木水土还远吗?”
“道法这个东西越学越快,只要熬过这一阶段,你就能享福了,”
陆昭将观想图塞进黎东雪口袋,哄着她学习雷法,并保证过程不压力她。
等到处理完一切,陆昭走出帐篷,恰好黄正从远处跑来。
“陆首长,他们不愿意离开,说一定要见到你。”
“你出面都没有用?”
“大家只认您,我说话能有多少分量,出了黄家不一定有人认识我。”
陆昭抿了抿嘴,面露思索。
他在思考出去见面,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阿昭,去见一面吧。”
这个时候黎东雪推了他一把。
陆昭摇头道:“要做的准备太多了,现在根本来不及。”
就算要见面,那也得先进行场地的分割,道路管制,紧急预案,还有准备音响设备。
黎东雪道:“没必要这么瞻前顾后,我相信阿昭你可以镇住场子,那些民众也愿意听你的。”
陆昭问道:“你有调研报告吗?光凭一张嘴,如何……”
话音未落,黎东雪已经抓住他,化作一道雷光朝着外边飞去。
与其说是飞,更像是电磁弹射。
眨眼间,陆昭已经飞出了营区,落到门口大马路上。
身后是驻防营区,门口士兵早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身前二十米外,是密密麻麻的群众。
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头。
马路上、走道上、房屋的窗户、乃至是屋顶和树上。
只要能站人的地方,可以看到营区的,几乎都挂满了人。
陆昭一出现,人群开始躁动。
“是陆首长,陆首长出来了!”
“哪呢,让我看看。”
能看到陆昭的只有最前方的数千人,可附近汇聚了十几万人。
在一声声‘陆首长来了’传开来,人群如沸水一般瞬间躁动起来。
十几万人秒变长颈鹿,希望能够看到陆昭的身影。
房改之后,陆昭就取代原本的宗族,成为了平恩地区两百万民众心中的大家长。
与之前的大家长不同,陆昭是真的给予他们像父亲一样的关怀。
为他们主持公道,给他们赔偿款,分他们房子。
保护、钱、住所,这三样东西历来只有父母才能给予。
邦民不懂什么叫黄金精神,他们大部分人都还没有接受过教育。
大灾变打断了历史进程,联邦来不及实现全民教育。
邦民们只知道,陆昭分给他们房子,在他们失去工作的时候给予全款赔偿款,以及帮他们讨回公道。
今天,陆昭要走了。
此时,营区内一个战士小跑出来,来到黎东雪与陆昭身旁,立正敬礼。
这是黎东雪手下连队的一个通讯兵,他的神通是扩大声音,范围最大可达五公里。
虽然无法充当有效攻击手段,但在古神圈暴动,无线通讯断连的时候有奇效。
“阿昭,他可以将你的声音扩散方圆十公里,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黎东雪面带浅笑道:“我相信大家只是想了解你的安危,你总是为别人做很多事情,理应也要接受别人为你做一些事情。”
“你不能只在需要人民的时候,才说相信人民群众。”
陆昭顿时哑口无言,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尖牙利嘴了。”
黎东雪没好气道:“你真把我当木头,还是说质疑我的信仰?”
她家里三代从军,她从小就接受黄金精神教育。
虽然联邦改制以后,关于黄金精神的教育逐年递减,但在此之前黎东雪的价值观已经塑形。
物以类聚,黎东雪没有信仰,跟陆昭混不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