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明看完文件,询道:“王首席有什么吩咐吗?”
田启恭敬回答:“王首席与我说,来到南海听您的指挥,还有要保住陆昭。”
闻言,陈云明莫名感到一丝烦躁。
怎么又是陆昭,这还能有的事情?
这个名字出现频率太高了,不分层级的出现。
而且每次对他来说都没有好事。
田启没有察觉陈云明细微的情绪波动,开口道:“陈武侯,昨日我去了一趟五粮药厂,王晋拒绝配合我们进入车间查账。”
陈云明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田启继续汇报道:“我找借口在厂区内逛,确认了他们的安保规模。整个药厂养着八百多个超凡者,且绝大部分都是二阶。”
听到这个数字,陈云明眼皮微微一跳。
他之前是给生命补剂委员会办事的,也知道委员会有招募一部分退伍转业的特反战士。
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一个药厂八百个超凡者,相当于常驻一个特反支队了。
如果每一个药厂都这么多人,那生命补剂委员会究竟养了多少私兵?
田启也感到不可思议。
一个非军事单位,竟然有这么多超凡者。
“王晋靠着这些人,阻挠调查行动,我们又没办法硬闯。”
这就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要保证抓捕行动的力度,又不能让工厂生产出现问题。
比如设备遭到大规模损坏。
面对这八百名超凡者,除非武侯出手,否则不可能强闯。
在生命补剂委员会还未倒台的时候,武侯是不会出手的,避免斗争的烈度升级。
武侯就像核武器一样,不到万不得已,武侯之间是不会动用武力的。
田启等待陈云明指示,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不应该承担决策者的职能。
这既是规矩,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武侯层级的斗争,既是机遇,也是危机。他走这一趟已经够了,更进一步只会徒增风险。
何况许多问题大家都能够想明白,只是在衡量风险大小。
就是完全不顾风险,有的是办法对付王晋。如今南海药厂就是一头困兽,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
陈云明没有做出指示,而是喊来了一个人。
“首长,您找我?”
赵德走进了办公室,他注意到田启的存在,两人目光交汇,互相打量着对方。
陈云明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询问:“小赵,你最近大半年一直在调查药企的事情,如今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候,你觉得应该如何下手?”
终于要动真格了吗?
赵德心头一震,激动与不安交织。
他一直在调查药厂,找出了许多证据,但都不足以扳倒药厂。
如今有了联邦监司协助,借助这个支点,这些零散的证据一定能扳倒药厂,到时候自己也算圆满完成任务。
不安在于怕出问题,要是工厂遭受大规模破坏,那自己可能要顶锅。
陈云明让他提方案,就是不想冒这个风险。
他已经是武侯,没必要这么拼命,机会要留给年轻人。
小赵,好好干,有你扛鼎的一天。
在陈云明的注视下,赵德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他筹备已久的方案。
“我们需要截断药厂的部分生产供应链与资金链。”
田启否决道:“不行,生命补剂的生产不能停止,一下子逼得太急,要是他们破坏工厂设备怎么办?”
南海的生命补剂产量占联邦总产量的20,而五粮工厂又是产能最大的,占到全国8的产能。
陈云明也摇了摇头道:“刘瀚文是不会让我们这么干的。”
他知道刘瀚文与委员会的合作,那就是保证南海生命补剂生产。
而现在的刘瀚文自己完全没办法抗衡。
别说是陈云明,就算他的老领导沈继农都无法与现在的刘瀚文抗衡。
如今刘瀚文威望与权势达到了巅峰,一道之尊比肩联邦天侯,足以见得其风头之盛。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半年陈云明异常安静的主要原因,有时候连政局会议都不去参加。
专心进行扫尾工作,避免以后被抓到把柄。
赵德讲解道:“我们不切断生命补剂的生产,但对于其他高价值的药剂生产进行阻断,这样子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田启立刻提出了质疑:“基础生命补剂的产量才是大头。既然不停基础产线,药厂的核心运转就不会瘫痪,这怎么能逼王晋就范?”
“基础产线是骨架,高价值药剂才是肥肉。”
赵德条理清晰地解释道:“联邦对基础生命补剂有限价,利润极低,甚至有时候是为了完成政治任务在贴本生产。”
“药厂真正用来攫取暴利,输送利益的全靠那些高价值的衍生药剂。”
田启恍然,顺着思路推演:“一旦高价值产线被封,药厂的现金流就会急速枯竭。”
“不仅如此,根据我的调查,五粮药企的基础生产线有三分之一是进行了违规改造。”
赵德抛出另一个情报,道:“五粮药厂有一千两百条基础生产线,其中有四百条用于生产具有保健功能的药剂。”
“啊?”
田启面露惊愕。
保健功能的药剂,一种普通人能够服用的生命补剂。
普遍药效温和,长期服用能强身健体,美容养颜。
但由于耗费资源太多,是被武德殿严格控制产能的。
药厂违规超额生产问题一直存在,可也没夸张到四百条生产线都在违规生产。
“这不可能,生命补剂产能都是有定额要求的。他们少了三分之一的生产线,又从哪来的生命补剂填补亏空。”
赵德回答道:“靠买,找郎牌买的。”
“郎牌有这个本事?他们产能才多少?”
田启话音刚落,立马想起了一个事情。
那就是上一年陈武侯突击南海各大药厂,五粮没有拿下,但把郎牌药厂拿下了。
其中曝光了一个问题,大量生命补剂以次充好。
郎牌大量生产劣质生命补剂,与地方单位达成协议,以此充好来完成生产任务。
但是工厂生产机器是联邦统一派发的,不存在谁家机器生产的全是劣质的。
劣质生命补剂的生产过程是将药渣进行再提纯,再混合一部分好补剂。
一份材料能生产出三瓶补剂。
郎牌药企填补了五粮的亏空,联合起来欺骗武德殿。
他们胆子怎么这么大?
这都欺天了!
田启额头冒汗,他看向陈云明,见对方没有反驳。
他道:“真如赵同志所说,切断其他高价值补剂生产后,应该怎么做?”
“等你们自乱阵脚。”
赵德回答道:“药企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高层具备战略定力,可中下层失去利益输送,立马就会慌乱。”
“只有他们乱了,才可能露出破绽。”
办公桌后,陈云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赵德说的这些,他通过对方递交上来的资料也能够想到。
如果赵德想不到,他还会引导指点一二。
但陈云明不会下场。
机会是要留给年轻人的。
陈云明手指轻敲桌面,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就按小赵的方案办,缉察处去设卡冻结,监司负责贴封条。”
“是。”
赵德田启两人应声。
气氛缓和下来,田启立马与赵德攀谈,夸奖道:“赵德同志真是深谋远虑,保基本,断高价,这一手可以说是釜底抽薪。”
经过短暂接触,他就能意识到赵德这个人不简单,值得交个朋友。
“简直就像是你亲自操盘过这些见不得光的走私和黑产一样。那些基层车间主任和安保队怎么分钱、资金链一断他们怎么内讧,你算得清清楚楚。”
“要是咱们联邦多一些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同志,生命补剂委员会这颗毒瘤早就被拔除了。”
话音落下,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赵德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那些灰色产业链是怎么运作的,因为他在调来苍梧之前,就是防市最大的走私头子。
整个南海的牛肉走私都是从他手里过账的。
而坐在办公桌后的陈云明,也是微不可查的一僵。
好巧不巧,陈同志也曾是金融补剂的地下皇帝。
现在,一个干干净净、从帝京下来的联邦监司钦差,夸奖他们是联邦栋梁。
一时间,强烈的错位感让人恍惚。
这自然不是田启阴阳怪气,他不可能知道以前陈云明是干什么的。
田启远在帝京长安,不可能对南海了如指掌。
这已经超出一个三阶超凡者的信息获取范围和层级。
好在陈同志与赵同志都已经完成了思想蜕变,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以前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是好官——
3月28号。
南海道风平浪静,联邦监司与联邦审计总司两大部门还未引起太大风浪。
一切都处于调查阶段。
药厂的问题,陆昭的问题,都还未盖棺定论。
陆昭工作依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清闲。
确认肃反权可以用于恐吓之后,他只需要等待敌人出手,然后进行战略欺诈。
舆论场上的风声就是口水战,他们能够泼脏水,陆昭也能够盖帽子。
他们在报纸上骂陆昭一万遍,只要陆昭没有真的犯错,未来一个一等功英雄就能翻篇。
但企业若被查实勾结反开化分子,就可能让他们被抓进去。
因为他们真的勾结了宗族。
中午,陆昭正在看黄正的报告。
清算保安队的行动很顺利,房头都被枪毙了,何况是他们。
忽然,桌上多了两张黄符。
陆昭神色一凝,心跳快了几分。
以往都是一张符箓,这一次怎么是两张?
难道一次性要来两头巨兽吗?
压下心中惊疑,陆昭微微闭目,进入了混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