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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外围,陆昭与黎东雪并肩而立。
闻讯而来的堀北涛与周晚华落后半步。
他们都是听说陆昭要公开审判黄家房头,所以就托关系跑来旁观。
如今平恩地区备受瞩目,稍有风吹草动都有人打听。
一个动员数万人的大会,自然瞒不住外界。
只是由于戒严一直没有解除,就算有相关部门人想管,那也得先与特反总队联系。
南海本地部门不会去管,联邦层面的部门得到消息,也得先开会,取得共识后再与南海道政局联系沟通。
总而言之,大家都知道陆昭违规了,可由于刘瀚文的缘故都拿他没有办法。
除非有非常确切的证据。
“陆哥,你搞这么大动静,就不怕被人借题发挥吗?”
周晚华好奇询问。
抓人是职责所在,审判就属于越权。
越权的事情可大可小,就最近陆昭在舆论场上的风评,只有可能被人往大了搞。
陆昭反问道:“你知道肃反吗?”
“肃清反开化势力?”
周晚华是一个正经科班出身,自然知道肃反。
陆昭点头道:“没错,除了大理司以外,唯一拥有犯罪裁定权的部门。”
周晚华听出了言外之意,微微瞪大眼睛,问道:“陆哥,你不会拿到了肃反权吧?”
陆昭微微点头道:“想要彻底的摧毁宗族力量,单纯依靠法律程序是很难起效的。”
今天这场大会之后,明天就要把这些人拉去枪毙了,不需要继续保密。
“卧槽,陆哥你这也太神通广大了,连肃反权都能拿到手。”
周晚华瞪大一双盲眼,嘴里念叨着:“十几年没有再提起的肃反权,给陆哥你拔了头筹,你这简直就是储君。”
听到这个称呼,黎东雪都有些绷不住了,捂嘴偷笑。
陆昭无奈道:“你在说什么呢,你当是继承皇位吗?上头那么多武侯,我现在这个干脏活的,怎么就成储君了。”
他有这个志向,但与周晚华说的不是一回事,二者不能混淆。
周晚华道:“陆哥,你都开始主导肃反工作了,这可是十几年来头一遭,那距离特区一把手还远吗?当了未来特区一把手,那不就是储君吗?”
陆昭解释道:“特区一把手是一个好位置,但距离你说的储君差了十万八千里,你要是说武侯还差不多。”
能当上特区一把手,将来必定可以成为武侯,这是毋庸置疑的。
两人讨论间,堀北涛望着会场,神色有些怪异。
因为京都帮就是平开地区最大的房头,他们所掌握的房契可比五大家族任意一家要多。
唯一不同的就是平开地区第三产业发达,房契不是唯一的生存资源,相对来说是要比平恩地区好的。
产业发达,下限自然会高。
最近又有医美产业与建筑集团,平开地区可谓是蒸蒸日上。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京都帮垄断了房屋地契,他们就是平开地区最大的房头。
假如陆昭的改革要推行,那么京都帮就会站在陆昭对立面。
以他对于陆昭的了解,陆昭会给他们配合的机会,但等领导发话把事办好
堀北涛心中暗道:‘回去必须得把房屋地契出售掉。’
此时,十三个房头已经尽数被押上台。
黄正站在台侧的阴影里,手心微微冒汗。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望着台下是黑压压的一片,数万人沿着广场与道路,或是站着,或是蹲坐地上。
几乎挤满了每一寸土地,更远处还有让爬到楼顶上眺望。
没有喝彩,没有议论,只剩下死寂。
黄正不太认可陆昭的做法,觉得只要给民众免费分房,重新发放赔偿款,就能够获得拥立。
根本不需要他们递交投名状。
可他又明白,陆昭才是指挥棒。
黄正只是持反对意见,这不意味着他要跟陆昭作对,也不希望陆昭的改革失败。
“黄老师,该俺上去了吗?”
一个干瘦的青年一瘸一拐走来。
这人叫黄阿狗,真名早就没人记得了。
他父亲早年死在化工厂里,工厂赔偿被恶霸私吞,母亲去索要赔偿反而被失手打死。
黄阿狗就吃着百家饭长大,因为小偷小摸被打断了腿,变成了一个瘸子。
他出身可怜,但据黄正所知道的,这个人也不是纯良。
黄正问道:“我教你的东西,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黄老师放心。”黄阿狗拍着胸脯,“我都背下来了,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说着,他话音一转,搓着手掌问道:
“只是我们之前说好的价钱。”
黄正道:“三千一次,但前提是你能调动起来群众情绪。”
“黄老师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黄阿狗自信满满道:“我这些年都是靠哭丧吃饭,一定会让您满意。”
“到时候能不能调动群众情绪就看你了。”
黄正摆摆手,略感无奈。
比黄阿狗成分更好的人很多,但他们都没有黄阿狗的演技。
要么就是口齿不清,要么就是胆子不够大。
经过深思熟虑,黄正在保持纯洁性与效果之间选择了后者,让一个无赖上去演戏。
忽然,黄正有些理解陆首长了。
真轮到自己办事的时候,自己也更在意能不能成,而不是过程有多漂亮。
黄正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稍作心理准备走上了台上。
依照陆昭定下的流程,他需要先上去,明确大会的目的与核心。
他走上台上,进入明亮的灯光下。
台下寂静的人群起了一丝涟漪,无数道目光聚焦。
数万人的目光汇聚,黄正心跳止不住加速。
“各位父老乡亲。”
黄正的声音通过巨大的扩音器传了出去。
“今天,咱们聚集在这里,召开黄家批评大会。”
“咱们开这个会,不是为了哭鼻子、发牢骚,而是要倒尽苦水、挖断苦根。更是要说清楚,为什么有的人住铁硼,有的人住握手楼,还有的人能住上独栋!”
黄正扭头指向那些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房头。
“还有为什么这些畜生能不劳而获,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声音传入数万人耳中。
然而,回应黄正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冷场让黄正感到一阵窒息,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紧接着是一种略带羞恼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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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们讲道理就真讲不通吗?’
黄正平复情绪,向台侧阴影里的黄阿狗打了个手势。
“
黄阿狗一瘸一拐地走上台。
他没有丝毫怯场,拿着麦克风开口道:“我是南街的黄阿狗,想必一些人会认得我,可能也打过我。”
人群开始躁动,议论声起伏不断。
大家在交头接耳,认识黄阿狗的人。给周围人科普他的事迹。
“那是黄阿狗?”
“是他,几天不见都穿得人模狗样的了,也不知从哪家房头抢来的。”
“这算个什么事,让一个贼上去说话。”
面对不断传来的质疑,黄阿狗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各位叔伯、婶婶,我是吃南街的百家饭长大,各位都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知道大家伙都讨厌阿狗,可我也没有办法。”
台下的嘘声小了一些。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都跪下磕头了。
南街民众们倒想听听,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
“在我十岁那年,父亲在化工厂死了。”
黄阿狗开始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
十岁父亲死了,同年母亲去讨要赔偿,被担保他父亲工作的房头打个半死,最后没有撑住也咽气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微微拔高道:“厂里说赔五千块,可钱到了房头手里,又发到俺娘手上的时候,只有五百块。”
“我爸一条命换来的五千块,他们一转手就拿走四千五,”
“就跟这赔偿款一样!”
台下却安静下来。
黄阿狗的讲述勾起了很多人类似的记忆。
在邦区生活,除了房头本人,谁还没被房头欺负过。
黄阿狗遭遇的事情不算特别离奇,但能够引发大部分人的共鸣。
特别是最近赔款就被黄家高层吞了。
黄阿狗无需酝酿情绪,似乎是真情表露,声音哽咽道:“我妈不服啊,去找房头理论,只求能拿回一半,竟然被他们打得半死不活。”
“我没钱看病买药,只能看着她死在破棚子里,最后……最后他们还把我妈的尸体拿走卖了!”
黄阿狗抓起拐杖站起来,转头看向了那些被五花大绑的房头。
他指着其中一个中年人。
“就是他,他拿了我爸的血汗钱,打死了我妈,最后还断了我的腿。”
“我成了瘸子是因为他,因为他我只能去靠偷东西营生。”
黄阿狗一边说,一边一瘸一拐走向中年房头。
房头不断镇压,眼里满是恐惧。
砰!
木棍重重砸在他脑袋上,鲜血直流。
见血了。
台下那些同样住着铁棚、同样被扣过工钱、同样受过窝囊气的男性,呼吸在这一刻变得粗重。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涌上来。
“乡亲们,你们骂我是贼我认了,但这个畜生必须死。我明天就向陆首长检举他,让陆首长把他枪毙!”
“现在不上来打两巴掌,就来不及了。”
人群中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人群中,有一个男子站了出来。
他走上台,用生涩的言语诉说自己是如何从握手楼跌落铁皮棚屋的。
控诉不如黄阿狗慷慨激昂,但却饱含了委屈。
说完,在黄正引导下,他过去扇了一巴掌其中一个房头。
有了第一个,马上就有第二个。
上台诉苦,说完打人。
到了第三个,数十人抢着上去。
若不是陆昭早有安排,让士兵围城人墙,不允许一下子几十个人上台,恐怕这十几个房头当场就会被踩成肉泥。
即便如此,还是挡不住群众们的热情。
到了八个人上台。
一个疤脸汉子,他没有诉苦,大吼一声:“我草你妈!”
说完,便扑了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第九个人上去,拿过麦克风刚要开口,立马被台下群众骂。
“别叽叽歪歪了,跟他们废话什么!”
“对啊,谁还没被欺负过。”
“上去扇他两巴掌,赶紧滚下来。”
那人见状,也是扭头一脚踹了过去。
随后每个人上台都没有去拿麦克风,没有诉苦,只是红着眼走向房头们。
唾沫、拳头、鞋底,雨点般落在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老爷们身上。
哀嚎声、求饶声混杂着民众的咒骂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南街以外的民众想加入,却被人拦了下来。
“这是南街的事情,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谁说的,谁规定只能你们南街上去。”
“想打架啊?”
“说得好像我怕你一样!”
两拨人起了冲突,开始打了起来。
台上在打,台下也在打。
黄正望着眼前这混乱而暴戾的会场,终于明白了陆昭一直以来的用意。
也知道自己的建议是有多么可笑。
对于已经麻木的人来说,仇恨是最好的助燃剂,恐惧也是同理。
南街民众今天打了这一次,就不可能回到从前。
他们最好能把房头通通打死,否则等房头回来,在场没有人会好过。
十一点,十三个房头被担架抬走。
黄正顺势宣布道:“明天中午过后,陆首长将公开审判他们,只要有足够多的人举证,就可以枪毙他们。”
此话一出,回应他的不再是沉默,而是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
黄正在无数人的欢呼声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这份力量不属于自己,属于陆昭。
黄正望向陆昭所在的方位,只看到一个在士兵簇拥下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