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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2章陆先生,你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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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部帐篷内。

    众人围绕着四张椅子拼凑起来的方桌,开始了第一次肃反会议。

    桌面上摆放着一摞摞刚整理好的宗族高层卷宗。

    这些都是陆昭熬夜通宵整理出来的。

    本来他也想去主持诉苦大会,现场实践一下老一辈的打法。但堆积成山的政务,让他根本脱不开身。

    作为一线指挥官,有太多事情需要陆昭去做。

    其中最繁琐的就是宗族高层的卷宗。

    苏雅虽然眼睛还是会不自觉地往陆昭身上飘,但已经恢复了基本工作状态。

    她翻阅着手中那份关于黄家家主的各种罪证。

    宗族制度的危害并非源于个别地主的道德恶意,而在于建立了一套基于房屋与工作凭证的剥削机制。

    同时,虽然宗族也有自己的一套公序良俗,但缺乏监督的情况下,房头地主们的恶意的危害极大。

    最终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这堆积成山的材料。

    副组长举手,提问道:“陆昭同志,我有一个疑问。”

    陆昭道:“请讲。”

    “我看里边的笔录都是社会边缘人的旁叙,并非他们经历的,他们不能作为证人。”

    副组长提出疑问:“虽然我们是肃反局,但也没办法在没有当事人检举的情况下,向上级申请枪毙一个人。”

    他们也是要讲基本证据的,只是没有漫长的复查机制。

    陆昭回答道:“需要开庭的时候,我会找来实际证人。”

    目前他只是通过改革积极分子来记录大量犯罪事件,并标注了每一个事件的当事人。

    苏雅提醒道:“你最好找来的都是真证人,不然就算我们帮你毙了,后续也可能成为敌人攻击的把柄。”

    “再者,肃反这个事情比较敏感,我们也是秘密来到南海的。”

    看在陆昭令人舒心的颜值上,她好心提点两句。

    陆昭只是点头回应,随后询问道:“你们具体审理标准是什么?”

    按照最快的司法程序,即便走特事特办的通道,死刑也至少需要三个月。

    如果中间某个环节出问题,很有可能要拖上半年。

    苏雅回答道:“我们的审查原则只有一个,就是证明他是反开化分子。”

    陆昭再问:“如何证明?”

    “只要你们提交的证据符合规范,我们就能向武德殿请求枪毙批复。上级给我们的流程是一天前把材料传到长安,三十分钟会给予批复。”

    苏雅顿了顿,给予一个准确回答:“一旦得到批准,开庭就是宣判。”

    帐篷内陷入短暂沉默。

    第九支队与屯门岛集团军第一师的军官们是刚刚才知道肃反的事情。

    不需要走法律程序,不需要繁琐的复核,不给犯人申辩的机会。

    只要把材料递上去,肃反小组确认,他们就能合法枪毙一个人。

    一股淡淡的恐惧爬上心头,紧接着便是激动。

    他们畏惧于这种合法杀人权,又激动于自己能掌握生杀大权。

    陆昭神色未变,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现在不过走一个过场。

    他语气平静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干活吧。”

    苏雅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他表现得太平静了。

    就算不知道行使肃反权很敏感,可掌握生杀大权理应都会激动。

    会议结束。

    陆昭给肃反小组安排了住所。

    他们可以选择在营地中住,也可以去蓝天区的一处宾馆。

    陆昭建议他们先去宾馆修整,等到他这边准备妥当,才需要他们随时待命。

    苏雅选择先留在营区,了解工作进度。

    中午,陆昭与黎东雪去吃饭,苏雅也跟了过去。

    三人坐一桌,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苏雅一直找陆昭说话,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又从老家聊到了学校。

    短短半小时,陆昭已经了解到了苏同志的家庭出身和爱好。

    当知道陆昭也是帝京毕业,苏雅仿佛抓住机会一般,开始怀念往昔日校园生活。

    “这么算起来,陆昭同志还是我的学弟,我可以称呼你一声学弟吗?”

    “呃……工作的时候还是称职务比较好。”

    “那私底下可以?”

    “……”

    陆昭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这姑娘似乎没谈过恋爱,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他向黎东雪投去目光。

    小雪同志一直很淡定,全程都没有插话。

    “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苏雅扭头看向陆昭旁边的黎东雪。

    这个女人莫名让人感觉到危险。

    她问道:“黎东雪同志,你和陆学弟什么关系?”

    “发小。”

    黎东雪回答言简意赅,随后不经意间问道:“阿昭,你元宵节要回家陪老婆吃饭吗?”

    此话一出,对于苏雅来说不亚于平地一声雷。

    陆昭结婚了?

    她脑子一激灵,终于从陆昭的容颜中回过神来,想起了陆昭的身份。

    陆昭松了口气,回答道:“任务在身,最多打个电话,我除夕都没有回去,元宵自然也不会回。”

    “那到时候我让炊事班弄一些汤圆?”

    “可以,我要吃红糖口味的。”

    “我比较喜欢吃芝麻。”

    两人闲聊间,苏雅同志已经重新振作起来,只剩下对全真戒律的忠诚。

    毕竟陆昭已经结婚,她总不能还去追求人家,那样就太不要脸了。

    吃完午餐,苏雅失魂落魄离开营区,她要先去宾馆修整一下。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黎东雪嘴角微微上扬。

    ‘呵,见色起意的女人。’

    她忽然发现那个二代还挺有用的。

    只要是正常女性听说结婚,基本都会放弃。

    那种纯色魔根本近不了阿昭身。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黎东雪目送苏雅离开时,陆昭正在接电话,里边传出宋许青的声音。

    “陆昭同志,有一件事情我需要通知你。”

    “什么事?”

    “你周围有其他人吗?”

    陆昭看了一眼黎东雪,回答道:“没有。”

    “你在被调查。”

    电话里传出的声音,立马吸引了黎东雪的注意力。

    陆昭眉头一皱,思绪飞快,问道:“是因为我跟宗族谈判,发放赔偿款的事情?”

    “我喜欢聪明人。”

    宋许青继续说道:“这笔钱虽然是你依规发放,但目前并未落实到户,滞留在宗族高层手中。”

    “在审计总司里,已经被定性为重大国有资产流失风险。你如果处理不好,撤职是最轻的处罚。”

    陆昭沉默了片刻,思考其中的风险……

    他虽然是为了分化宗族高层与民众,但确实是没有把赔偿款发放到位。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联合组弄得天怒人怨,也不发钱的原因。

    这个活干不好容易被抓到把柄。

    是谁要对付我?

    不对,不是对付我,而是针对联合组的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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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合组改革已经实质上触及到了许多人的利益,就拿一个阮家来说,他们背后就牵扯到了一整个水务集团。

    邦区五大家族各自都有保护伞,保护伞之上肯定还有更隐蔽的大人物。

    邦区势力看似弱小,可背后往往能牵扯出大量利益集团。

    他们就像最底层的淘金者,从邦民身上不断掏出金子。

    金子要交税、淘金要花钱买设备、淘金地吃穿用度也是钱。

    之所以不跳出来是因为师出无名。

    他们不可能站出来说,联合组破坏了他们的非法收入,所以不能继续搞下去。

    陆昭可以确定,宋许青说的八成是真的。

    自己要面临旧势力的第一次反扑。

    就算有刘爷和王首席支持,那自己也得拿出足够的成绩与能力。

    宋许青继续说道:“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在他们走完程序把你带走之前,把钱追回来。”

    陆昭道:“我已经追回了一部分。”

    宋许青道:“远远不够,韦家情况还好,其他三家的赔偿款发下去,就被大小头目分食了。”

    想要把钱都收回来,就必须要进行大清洗。

    可在宋许青看来,陆昭根本没有这个时间,除非他去抢。

    那样又会出现其他问题。

    陆昭问道:“审计总司要多久能来?”

    “不好说,快的话一周时间,最迟也只需要一个月。”

    电话里,宋许青漫不经心道:“我在审计总司那边还有几个熟人,在那边也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陆昭听出了弦外之音,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宋许青道:“今晚七点,苍梧大酒店跟我吃个饭。”

    虽然陆昭结婚了,但人夫也不是不行。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不可能真去胁迫陆昭,毕竟对方身份摆在哪,宋许青只能口花花。

    陆昭面色一黑,黎东雪眼中雷光闪烁。

    权力交易必定伴随财与色。

    宋许青不是什么天真烂漫大小姐,帮陆昭是为了制衡,也要索求一些好处。

    掌权者不分性别,不存在女性掌权就不需要色、不会潜规则异性的情况。

    陆昭嗓音微冷,道:“我拒绝。”

    “还生气了,那我给你一些考虑时间。”

    宋许青主动挂断电话。

    “贱人。”

    黎东雪握紧拳头,脸上杀意尽显。

    她要是武侯,现在就去给这贱人的头拧下来。

    陆昭本就对宋许青没太多好感,现在只剩下厌恶。

    他冷静下来,道:“我们得加快速度,小雪你回去筹备对罗家的抓捕行动。我这边要阮黄两家同时推进公审,弄完黄家后,立马就对阮家动手。”

    “明白。”

    黎东雪点头。

    两人分开,各自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3月1号。

    黄正带着一个学习进度最快的二流子,现在叫改革积极分子,返回黄家聚居地。

    他们找了一个小房头,曾经欺压过二流子,站在门口就是一顿骂。

    房头要是敢有意见,或者想要动武,

    随行的战士们上去就是一棍,把他们当陀螺抽。

    这一番胡闹下来,小房头颜面尽失,最后还得给二流子赔钱。

    周围群众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世界观在崩塌。

    黄正这种教师,他们还能看作是陆昭的代理人。可这个平日里捡垃圾吃的野狗,怎么也能爬到房头上面拉屎?

    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3月2号。

    黄正又带了三个积极分子回来,这一次目标依旧是小房头,或者势力不大的恶霸。

    他们已经不局限于骂,直接开始动手打人。

    曾经这些房头是怎么欺压他们的,他们就加倍还回去。

    当然,经过初步教育的他们不会说有仇报仇,而是自己被房头压榨了。

    他们当年偷东西被打是罪有应得吗?那是受到了房头恶霸的压榨,他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们穷是因为懒吗?不,是房头恶霸租金太多,他们租不起房,找不到合适工作。

    很多改革积极分子自己都不明白话术的含义,只觉得这样子很痛快。

    反正自己烂命一条,就算被打死了,能拖一个房头下水也是赚。

    3月3号。

    黄正熟能生巧,一次性把人全拉了回来。

    一天下来,搅得黄家聚居地鸡飞狗跳。

    黄家大小房头们感到很屈辱,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黄正与那些二流子顶多骂人,要赔偿也不多。

    但在一次次挑衅下,原本谨小慎微的大多数人,看向房头地主们的眼神多了一分审视。

    往日凶神恶煞的保安队,都似乎肥美了几分。

    深夜里,黑暗中不知多少双眼睛望着他们。

    一个想法如瘟疫一般蔓延。

    ‘这些二流子都能干,我为什么不能干?’

    3月4号。

    黄家聚居地,开始张贴各种标语。

    阮家已经在彻查房产,联合组社保部门登记入册。

    罗赵两家还在为赔偿款问题闹腾,冲突愈演愈烈。

    唯独韦家平静祥和,宗亲之间前所未有的和睦。

    3月5号

    包围黄家的一个标准团,一千五百名战士突击黄家聚居地。

    黄家各个安保队见状,不仅没有抵抗,反而化身成为了积极分子,响应打房头的号召。

    在陆昭步步为营的谋划下,黄家已经失去了组织能力

    抓捕行动水到渠成,没有受到任何抵抗。

    当天下午,上百个积极分子意气风发回到自己原本所在街道,挨家挨户的去拍门通知。

    他道:“明天批评大会,全家都要去,不去就是同情房头恶霸。”

    当天晚上,陆昭将批评大会流程交给了黄正。

    黄正看完大会内容,双手微微打颤。他没有再问该不该做,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批评大会核心只有一点,要求每一个到场的人都打房头,让他们直接暴力参与。

    这不是强迫所有黄家人递交投名状吗?

    黄正还保留着知识分子的软弱性,以及对圣君的幻想。

    他想要的是一个圣君救世主,可惜陆昭不是。

    在他开枪杀死陈倩那一刻,陆昭就不再寻求自身的纯洁性。

    他利用社会边缘人作为破坏旧秩序的刀,强迫民众给他递交投名状。

    诉苦大会是签字画押,然后才轮到打地主分田地。

    这是一个足够公平的契约。

    陆昭一直把群众视为平等的存在,只有双方平等才会有交易。

    3月6号,元宵节。

    平恩地区的空气多了一丝燥热。

    黄家宗庙祠堂前的广场,一个高台正在搭建,角落大小房头被五花大绑。

    夜幕降临,几盏大灯将台上照得异常明亮。

    一个个房头被押到台上,嘴里塞着毛巾,只能用恐惧的目光望向周围。

    在强光之下,周围漆黑一片,浓稠的夜色将民众揉为一体,化作一个庞大可怖的怪物。

    它有着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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