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死活不肯服软。
“算什么账？要算也是我跟你算！
三个月不来，药也不送，信也不捎，你把本草堂当什么了？”
“当自己家。”
“……”
白柔噎了一下。
这混蛋话，总能把人堵得死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倒好意思！自己家三个月不回，你见过这样当家的？”
曹昆不怒反笑。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白柔微微一怔。
手腕上残留的温度还没散尽，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不清的空感。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
下一秒，下巴被两根手指捏住了。
整张脸被轻轻掰了过来。
四目相对。
距离不到三寸。
曹昆的眼睛在夕阳余晖下像含着碎金，那双眸子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你这是嫉妒了？”
白柔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看见他眼底的认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记。
“谁……谁嫉妒了？”
“你……你少自作多情。”
曹昆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话。
那两秒钟里，白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看透了。
连藏在心底的那点委屈、那点思念、那点不甘，全被这双眼睛翻了个底朝天。
她慌了。
“你……你看什么看！”
曹昆松开手指，没再逗她。
掌心覆上她的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力道很轻，带着宠溺，像是揉一只炸了毛的猫。
“行了，别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白柔愣住了。
他的手掌很热，贴在她的脸上，像是冬天的暖炉。
那股热度顺着皮肤往心口里钻，把她积攒了三个月的硬气一点一点融化。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曹昆的手已经挪了位置。
他伸手帮她拢了拢凌乱的领口，指节擦过她锁骨下方那片细腻的皮肤。
白柔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往后猛退一步，双手飞快捂住领口，脸从耳根烧到了脖颈。
“你……你流氓！”
曹昆挑了挑眉，一脸无辜。
“帮你整理衣服也叫流氓？”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还没你故意敞着领子勾搭我呢。”
“你……”
白柔气得跺脚，转身跑了两步。
跑出去三四步，又停住了。
她回过头，眼眶微微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混蛋。”
声音很轻，像撒娇。
完，她一扭头，跑进了屋里。
沈青青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掩嘴轻笑，侧头对白兰声道。
“你家姐这嘴硬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白兰低头抿嘴笑了笑，没接话。
可不是。
天天念叨，现在人回来了，偏偏嘴硬要死。
真不怪曹昆喜欢逗她，换做是她，她也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曹昆的方向，又像触了火似的迅速收回来。
手指绞着围裙的系带，绞了一圈又一圈：“昆哥还是那么好看！”
沈青青看在眼里。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白兰微凉的手指，语气温柔。
“别急，日子还长着呢。”
白兰的手指缩了缩，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子哼。
“嗯嗯……我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丫鬟就是丫鬟，不是谁都有资格坐上桌的。
能偶尔被多看一眼，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眼角余光再次偷偷瞄向曹昆。
夕阳把他半边身子镀成了暖金色，
他正站在院子中央伸了个懒腰，
浑身上下散发着那种不讲道理的蓬勃生气。
白兰的脸红了一片，赶紧把脑袋埋下去，拼命剥起了蒜。
沈青青没再什么，只是抿嘴轻笑。
“哎……人呐，别人的时候都是口口是道，轮到自己反而卡壳了！”
院子里的槐树被晚风吹动，沙沙作响。
曹昆拍了拍身上的灰，背着手踱到石桌旁，大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
他随手从笸箩里捞起一根青菜忙碌起来。
白兰抬起头，偷瞄曹昆。
夕阳打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感知到她的目光，曹昆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唇角上扬，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白兰赶紧把脑袋低回去，心跳得厉害，手忙脚乱地去捡那颗蒜瓣。
曹昆摇头笑了笑，这丫头都这么熟了，可总因为自己侍女的身份把自己看轻。
“白兰，照顾白柔这个嘴硬的家伙这三个月，真是辛苦你了。”
白兰捡蒜瓣的手停住了。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愣了两秒。
“不……不辛苦。照顾姐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曹昆没接话，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随意，像是揉自家妹妹的脑袋。
白兰的身子僵了一瞬。
她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暖烘烘的，像冬天灶膛里的火。
“记住了。”
曹昆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是我的人，以后没有什么姐不姐的，你们都是一样的身份。”
白兰咬住下唇。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是没掉下来。
她飞快地点了点头，低下头，拼命地剥蒜，手指都在发抖。
沈青青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目光柔软。
“老五真温柔。”
屋头，白柔透过半开的窗户，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攥着窗框的手指发白。
她咬着后槽牙，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个混蛋……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就对我那么硬气。好气哦！”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把窗户往回拉了半扇。
又忍不住，把缝隙留了一指宽，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的人。
沈青青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层温情。
“好了好了，菜够了。
老五你赶了这么远的路，先进屋歇会儿，我和白兰去做饭。”
曹昆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沾的菜叶子。
“今天晚饭我来。这么久没回来，总得表现表现。”
沈青青看了他一眼：“你做？”
“怎么，信不过我的手艺？”
“不是信不过……”
沈青青抿嘴笑了笑，“那行吧，我们给你打下手。”
曹昆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指腹在她鼻头上停了一息，带着几分不讲道理的亲昵。
“我的青青姐最好了。”
沈青青脸上飘起一层红晕，轻轻拍开他的手。
“在外头这样，不怕人看见？”
曹昆大大方方地笑，“在自己家，哪里来的外人？”
沈青青嗔了他一眼，抱起笸箩转身往厨房走。
脚步轻快了不少。
白兰抱着一把蒜跟在后面，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三人刚走到厨房门口。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