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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向北踏入家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深秋的晚风带着几分萧瑟,吹得门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
陈向北刚结束了一场冗长的军事会议,满身疲惫,只想回来喝口热茶。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隐约传来女儿珍珠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陈向北心头的阴霾。
他放轻脚步,不想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馨。
透过半开的拱门,他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幕。
地毯上,珍珠正在和一个女人做游戏。
陈向北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那是女儿的绘画老师宋清秋。
半年前夫人赵棠提过这个人,是留洋回来的才女。
此刻的宋清秋,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她的动作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了怀的孩子。
陈向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进去。
作为同盟军的统帅,他有着超乎常人的警惕性。
在这个乱世,任何出现在他家人身边的人,都可能是带着面具的豺狼。
他不动声色地心念一动,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瞬间在眼前展开。
淡蓝色的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
他的目光越过宋清秋那张憔悴却优雅的脸,在了她头顶悬浮的标签上。
宋清秋,日本线人。
陈向北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面板上清晰地显示着几行大字:【姓名:宋清秋】。
身份:日本梅机关线人
一股寒意顺着陈向北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半年。
这个女人已经在这个家里潜伏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来,她每天都在接触珍珠,甚至可能无数次有机会对女儿下手。
陈向北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会为了几分情面多问几句。
但现在,任何威胁到他家人安全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迈步走进了客厅。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正在玩闹的一大一听到声音,同时停下了动作。
“爸爸!”珍珠看到陈向北,兴奋地跳了下来,张开双臂跑了过来。
宋清秋也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地毯上的毛屑,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也有些躲闪。
“大帅回来了。”宋清秋微微欠身,声音有些发颤。
陈向北没有理会她,而是弯腰一把抱起了扑过来的珍珠。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紧紧地箍着女儿瘦的身体。
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还好,女儿还在,还是热乎的。
“珍珠,去找妈妈,让妈妈带你去楼上吃点心。”陈向北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珍珠很少见到父亲这么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乖巧地点了点头。
“宋老师,你在这等一下,今天辛苦了。”陈向北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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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接触到陈向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赵棠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丈夫阴沉的脸色,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她接过珍珠,给宋清秋使了个眼色,便匆匆带着孩子上了楼。
随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陈向北和宋清秋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让人窒息。
陈向北走到沙发旁坐下,并没有请宋清秋入座。
他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危险,像是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雄狮。
“宋老师,你处心积虑接近我的家人有什么企图?”
陈向北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宋清秋的耳边炸响。
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跪在地上。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大帅……我……”宋清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掌握着半江山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完了。
在陈向北面前,任何谎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为什么?”陈向北弹了弹烟灰,目光紧紧锁住她,“半年时间,你有无数个机会动手。为什么一直没有对女儿下手?”
这也是陈向北心中最大的疑惑。
按照系统的判定,这个女人是极度危险的线人。
但半年来,珍珠毫发无损,甚至对这个老师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宋清秋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她想起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想起了被狼狗威胁的女儿。
“因为……我也是个母亲。”宋清秋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中透着一种死灰般的寂灭。
“大帅,我的丈夫和女儿……被日本人抓了。”
“他们逼我交出姐的出行路,逼我寻找下手的机会。”
宋清秋到这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裙摆。
“可是……看着珍珠的笑脸,我真的下不去手。”
“她才5岁啊,比我女儿大不了几岁。”
“如果我伤害了她,我和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我逃不掉,但我真的做不到……”
陈向北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到了指尖。
他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女人,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怜悯,只有对侵略者的愤怒。
但他能感觉到,宋清秋的是实话。
这半年来,她虽然传递了情报,但在关键的时刻,她选择了拖延和隐瞒。
这就是她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
母性的良知,在与兽性的威胁做最后的抗争。
“起来话。”陈向北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
宋清秋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既然日本人抓了你家人,为什么不告诉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