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柠没想到，这次‘走走’的目的地竟是冥界。
更让她意外的是，沈寂并未通过五味楼在无名镇的固定入口进入，而是直接带她传送而来。周遭景物一阵扭曲变幻，待稳定时，已置身于一片全然陌生的地域。
“你如今在冥界，竟已能这般来去自如了？”傅柠难掩惊讶。
沈寂并未多言，想牵起她的手：“这边。”
傅柠微微侧手避开，只是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冥海。
不同于生界海域的蔚蓝澎湃，冥海的水是近乎墨色的深蓝，沉静而神秘。浪潮层层涌上又悄然退去时，湿润的沙滩与翻卷的浪花间，竟闪烁起无数细碎的幽光，恍如银河被揉碎洒落在此，随潮汐明灭，美得令人屏息。
四下空旷寂静，唯有永恒的海浪声低柔呜咽，带着一种涤荡心魂的安宁。
“这里…好漂亮！”傅柠由衷赞叹，连日积攒的疲惫仿佛被这冥海潮音拂去了大半，“我很喜欢！”
方才被她避开了手，沈寂心中微涩，却仍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啊！！”她再次笑道。
傅柠最近三天其实并不算忙。自知名度打开后，她反而有了“傲气”的资本，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非必要的应酬也一概推拒。
闲暇时，她甚至试着酿了几坛“桃花酿”，正封在厨房角落静静等待时光转化，好奇那被苏老板称为“口感独特”的古方究竟是何滋味。
其余时间，则大多用来筛选雪片般飞来的玉简传讯——纯粹攀交情的一律忽略，唯有那些背景深厚或对将来有益的势力，才客套回复几句。成名之后，这些周旋虽无奈，却也不可避免。
这也导致她回来后，确实没怎么和谢临川好好说过话。
她要么窝在厨房研究新酿，这家伙就跟过来默默守着；要么就缩回楼主之房处理讯息。
她能察觉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幽怨气息，但他终究识趣没来打扰。
若不是司徒家那份“厚礼”让她心里存了个疙瘩，她原本还想着之后也该陪他出去走走。
而此刻站在这片奇异的冥海前，傅柠暂时将那些纷扰都抛之脑后，静静放空自己。
沈寂同样沉默，只安静立于她身侧，目光眷恋而专注。
良久，他才翻手取出一束花——花瓣如半透明的幽蓝薄纱，花蕊缀着微光。
“这是……”傅柠一怔。
“这花名唤‘幽荧’。”沈寂递给她，“这不是庆贺夺魁的礼物…只是，想送给你。”
“哇，很漂亮！”傅柠接过花束仔细打量，旋即反应过来，“这花…不对，这本身就是冥界的花？你居然能采集了！”
这花带不回去，但傅柠还是很开心。
沈寂唇边漾开笑意：“如今我对冥界之力的掌控已能维持其形态不散。以后……再为你寻其他冥植，也不必担心它们消散了。”
他终于有能力为她做更多。
傅柠生出几分感慨与了然：“我自然知道你一直都在努力！”她用花束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哎，说到这个，要是能解决冥植在生界种植的问题就好了！”
“好，”他轻声应下，“我会帮你留意。”
“嚯！听这口气，你小子在冥界混得是相当不错啊！”傅柠挑眉调侃。
沈寂只笑不语。他所有的努力，归根到底，不过是为了拥有守护她的力量。
气氛在潮声中悄然转变。
静默片刻，沈寂再度开口：“阿柠，楼里的事务……我可能得暂时放一放，接下来要专注修炼。”
傅柠心中涌起的更多是理解与支持。她清楚，他是为了变得更强——为了五味楼，也为了小蘅与她。
“好啊，你去！”她答得干脆，“虽然肯定会想你，但是嘛——”她主动伸手，轻抚他脸上的刺青，“这个东西，你越早能完全控制，越好。这是正事，我支持你。”
指尖传来的温度与话语中的支持让沈寂心头一软。
他抬手欲覆上她的手，她却已收回。他也悄然放下。
品鉴会上，见她与谢临川并肩而立、受万众瞩目，他既骄傲，又酸涩。不止一次地想，若站在她身边的是自己该多好。
他们相识不晚，可谢临川却凭借灵境“作弊”，拥有了更多与她独处的时光。
但他深知，傅柠心里一直有他的一席之地。只是这份情谊或许不似烈火，却更为安稳长久。
他也清楚……这份安稳，是因他将魂血、身心乃至所有羁绊都全然交托于她。这一点，谢临川永远无法企及。
可…他想做的还有很多…许久未能这样单独相处，内心的渴望始终躁动——想触碰、想拥抱、想亲吻、想彻底拥有她的念头从未停歇。
但此刻…哪怕他察觉到了…她的心更偏向了另一个人。
尽管早有预感，亲身体会的那一瞬，心口仍如被冥海的寒意浸透，泛起密密麻麻、几乎窒息的酸楚。
……可他，不可能放弃。他与谢临川之间的差距…除了修为，更多的是——至关重要的、朝夕相处的“时间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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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已初凝冥境，会将修炼的时间发挥出远超常人的价值。而这份不甘与未竟的欲望……亦将推动幽冥诀更进一步。
他会寻到合适的时机，以他的方式……再度走进她的心。只要未到终局，一切就还来得及，不是吗？
“阿柠，”他低声说，“之后我会常驻冥界修炼。你若得空，便联系我。我想……带你去忘忧城走走。”
“忘忧城？！”傅柠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你都混进城里去了？在冥界能收到我的消息？”
看她这可爱的反应，沈寂不由莞尔：“只要你传，我自有办法知晓。带你去好好玩一回，总还是能做到的。”
“好好好！没问题！”她欣然应允，“只要不耽误你正事，过段日子我说不定也要来冥界考察，想想怎么解决冥界食材的保鲜问题——咱们将来还得在这儿开店呢！对了，五味之前也提过，你彻底掌控功法的契机或许就在冥界。所以你安心去修炼！反正你只是元神入冥，肉身还在楼里，修炼间隙随时回来，我肯定给你做好吃的！听见没？”
沈寂心头一暖。有她这句话，胜过万千灵药。
果然，情况并没那么糟糕，不是么？
而后，傅柠认真补了一句：“沈寂，不管如何。五味楼都是你的家。我跟小蘅，都会在家里等你。”
他微微垂眸，含笑应道：“好。”
傅柠也稍稍安心。
来之前，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若沈寂再次表白，她该如何回应？
要因对谢临川那点朦胧的好感，就将他彻底推开吗？
那份好感虽轻，却真实存在。或许她该给沈寂一个机会，也给自己看清心意的余地。毕竟她虽知他情深，却未必了解完整的他；而他眼中的她，或许也并非全貌。
道理如此。
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下。
心是骗不了人的。
她在犹豫权衡的本身，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是啊——她的心里，确实已经先一步，装下了一点点的谢临川。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以让她在此刻无法轻易对沈寂许下承诺，再如从前那般自然地接受他的亲近。
所以她原想，若时机恰当，便该坦然告诉沈寂。
可得知他要专注修炼，她又将话按回心底。他不必被情爱牵绊脚步，正如她先前为维持与谢临川的关系，并不排斥他的接近。
更何况……她也明白，即便被拒，沈寂也不会轻易放弃。
五味楼是他的归处，她是他的锚点，他的所有羁绊皆系于此。即便无法更进一步，他也不会离开。
沈寂是聪明人。既然他未再开口，她便也不再提起。
若他问起，她会如实相告——但会斟酌方式。毕竟他尚未完全掌控那股力量，在找到方法之前，她不愿刺激他。
他不只是倾慕她的人，更是她的朋友、小蘅的哥哥。
而于她自己，会顺其自然，随心而行。
傅柠睫羽轻垂。
原来如此。
现在……她是喜欢谢临川的。
若不在意，又怎会因“储物袋”之事耿耿于怀？怎会对他生出几分气恼？又怎会容他一再做出比牵手更亲密的举动？
那些不知不觉埋下的好感，仿佛在秘境最后的时光里悄然发酵。
原来如此。
冥海潮声规律作响，傅柠的心情也随之明朗起来。
“这地方我真喜欢。”她浅浅一笑，再次感叹，“不如在这儿也设个传送门好了！”
沈寂望着她：“那你可要给我这个机会，阿柠。想来了，就告诉我。我当你的传送门。”
“哇！”傅柠被他这话逗笑，故意调侃，“你现在说甜言蜜语的功力真是见长啊！”
“当然。”他坦然应承。
两人相视而笑，某种默契在目光间无声流转。
在这片冥河星滩上，喧嚣与算计暂时远去，只余下潮声与星光，以及沉静而温暖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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