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宪别院中,白秋雨揪着沈念微的耳朵,似笑非笑:“刚才不是满院子找我吗?怎么,现在我人在这儿,你倒想溜?”
“师尊我错啦!你轻点儿,耳朵真要被你扯掉啦……”沈念微歪着头嗷嗷叫疼,眼角却偷偷瞄向白秋雨,明显口是心非。
白秋雨冷哼一声松开手,信手折下一根柳枝,坐在石凳上:“说,刚才用哪只脚踹得我?说错了,罚抄师规一百遍——不,一千遍!”
沈念微揉着发红的耳朵,眨眨眼:“师规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又是哪家圣人贤人闲得慌,编写的典籍来祸害人?”
“我刚定的!”白秋雨扬了扬柳枝,义正辞严,“圣人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免得你日后欺师灭祖,我得提前防范。”
“啧啧,原来是我家师尊大人立的规矩呀~”沈念微凑近几分,笑得不怀好意,“能否让徒儿观摩观摩?小女子我最崇拜会立书论道的闲人!”
她特意把“贤人”说成“闲人”,意指那些动不动就写书或写诗,导致让后人拼命背诵的老夫子们。
毕竟她小时候可是被父亲的藤条追着打,就是为了背诵那些诗集论语,如今想来屁股还隐隐作痛。
“还没写出来!”白秋雨皱眉望天,手中柳枝一挥,“但第一条就是:尊师重道,不准打骂师长,更不准逼师长吃奇怪的东西!”
“啊这……敢情就为这个?”沈念微嘴角一抽,“您这师规分明是冲着我来的吧!”
“怎么?不服?”白秋雨轻挑眉,“身为师尊,自然要立规矩。从今天起,我先定他个千百条!”
“师尊,我要背叛师门,离家出走,告辞!”沈念微转身就要溜,却被白秋雨一把扯住衣角。
她大叫道:“你别拉着我呀!”
白秋雨死活不松手,“第二条师规,就是不许背叛师门,必须听从师尊安排,无条件服从!”
“我反对!”沈念微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他,“第二条应该是:若师尊言行不当,徒弟有权反抗!”
“说得有理……”白秋雨摸摸下巴,忽然反应过来,“不对!这条我不同意!”
若真要按“以身作则”,“言传身教”来,他以后还怎么偷懒?这师规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反对!”
“反对无用!”
二人你来我往吵了半晌,白秋雨一连提出十条师规,全被沈念微一口回绝。
气得他真想把这逆徒逐出师门,转念一想,自己好像还没教她什么正经本事……
于是他大手一挥:“三天之内,把观主的《学医易》背完。错一字罚抄十遍!”
那书洋洋洒洒上万言,对沈念微这等苍梧修士本不算什么,可她生平最讨厌背书,顿时哀嚎:“一万多字啊!师尊您不如杀了我算了!”
“再吵就加上《伤寒论》。”
沈念微:“……”
最终师规之事暂且搁浅,毕竟眼下这位师尊,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徒弟……
庭院秋深,黄叶满地,西风漫卷枯枝斜。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中,白秋雨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
“我忘了!”沈念微别过脸轻哼。
“老实交代!”
“我沈念微从不骗人——”她拖长语调,眨眨眼,“当然,除了人以外。”
“找打!”
白秋雨扬手就要抽她,却被一缕清风轻巧避开。再抬眼,沈念微已施展身法,闪到长廊尽头,笑嘻嘻扮了个鬼脸:
“是映雪姐姐醒啦,让我来找你,结果某人一大早蹲在池塘里摸鱼……”
“原来是这事,不早说!”白秋雨瞪她一眼,“三天后抽查《学医易》,错一字蹲半天马步!”
远处飘来沈念微的抱怨声:“知道啦——啰嗦师尊!”
此刻,白秋雨心情没由来地变好,先前对弦歌的担忧与烦躁一扫而空。
他哼着小曲往隔壁别院走去,正是弦歌以前教他的笛曲《云水谣》。
弦歌那丫头自幼酷爱音律,观主特地送她到城中拜在音律大家楚夫人门下学笛,她倒也争气,在竹笛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楚夫人曾言,“弦歌再学笛五年,怕是能自成一家,扬名天下。”
可惜五年前楚夫人辞别沅州,返回故国,也不知今后还有没有重逢之日。
穿过月洞门,正撞见杨文在院中练拳,一套太祖长拳虎虎生风,气血旺盛。
白秋雨朝他点点头,“听说杨大小姐醒来了,我特意来看她一眼,午时我们吃鱼。”他晃着手里提着的三条大鲤鱼,朝里走去。
他正要抬手敲门,大门却“哐当”一声猛地打开,杨映雪风风火火冲出来,险些跟他撞个满怀。
“哎呀!”她脚下一滑,惊叫一声向后倒去。
白秋雨下意识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带住,四目相对,两人一时都愣住了。
恰在此时,院中练武的杨文闻声赶来,一见这场面,顿时尴尬得进退不得,最后摸摸鼻子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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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继续,我……我去那边练功。”
白秋雨赶紧撒手,慌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杨文背影一顿,声音飘回来:“我没多想,你们继续……”
白秋雨一脸黑线,回头却见手里的三条鲤鱼好死不死正拍在杨映雪脸上,水渍蹭花了她精心打扮的妆容。
杨映雪呆了一瞬,随即暴怒:
“白!秋!雨!”
她一把捡过鲤鱼就往白秋雨脸上砸去。
白秋雨反应极快,捡起鱼转身就溜,背后却传来杨映雪的怒斥:“你给我站住!”
白秋雨提着鱼一路狂奔,穿过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却死活找不着厨房在哪儿。
天宪别院占地面广,别院套别院,回廊接回廊,他转得头晕眼花,愣是没摸到后厨的门。
“今天早上招谁惹谁了,真是倒霉透顶!”他嘟囔着,“先是被沈念微一脚踹进池塘,现在又被杨映雪用鱼砸……果然,庙里老和尚说得对,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一只比一只凶!”
正抱怨着,远远看见张小北走来,他连忙迎上去:“小北,厨房在哪儿?帮我把这几条鱼送去做个鱼汤。”
张小北低头一看,眼睛顿时直了:“小、小医仙……这红绿鲤鱼你从哪儿弄来的?别、别说是从那边池塘……”
“就是那儿啊!我可是费了老大劲才捞上来三条!”白秋雨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肥鱼,“你看,多肥美!煮汤一定鲜掉眉毛。”
张小北连忙上前,瞧着那红绿金鲤鱼,像是看死翘翘的老祖宗,“完了,这些小祖宗已经翻死鱼眼了!”
“刚断气,正新鲜,用来煮汤最好。”白念微晃了晃鱼尾,“厨房到底在哪个方向?”
张小北颤巍巍指了个方向,结结巴巴道:“那、那边……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罢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多谢了!”白秋雨侧头看向急冲冲离去的张小北,“我让后厨把这鲤鱼做成水煮鱼,你等会叫少卿一起过来喝鱼汤,吃午饭。”
又摇头,嘀咕道,“这张小北也真是奇怪,为何一副像是死了爹娘的惨样!”
此刻他还没意识到,手中提着的鲤鱼有何特殊。
远处的张小北脚一软,摔倒在地,他连忙爬起来,欲哭无泪,急忙往天宪台方向狂奔。
“少卿,大事不好了,台令大人养的大宝二宝三宝被白秋雨抓了,快要炖成鱼汤了。你快来…喝鱼汤……啊呸,是快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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