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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糕点滋味绝妙,你莫不是把我家铺子里的大厨都挖来了?”
甘棠小筑内茶香袅袅,柳闻莺捏着银匙,尝着店里新出的奶油小蛋糕,眉眼满是打趣。
这小蛋糕的样式柳闻莺一见便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听着柳闻莺打趣的话语,李嫣然也笑道:
“什么你家我家,这甘棠小筑本就是咱们两家合伙营生,如今吴大娘子又肯‘技术入股’,一同安稳赚钱,岂不是美事一桩?”
这“技术入股”还是李嫣然从柳闻莺这边学来的。
京城地界广阔,吴幼兰前几年开点心铺子的时候就明白,单凭他柳家一间铺子根本吃不下偌大商机,只是一直没有可靠的伙伴,合资将生意彻底扩大也就暂且搁置了。
等李嫣然来到京城之后,她很快便重新拜访了吴幼兰,这与其坐等旁人上门分利,倒不如自己主动联手,把生意稳稳攥在手里。
如今李嫣然也是一心扑在经商之道上,只待南北乱世尽数平定,便打算借着懿亲王的门路徐徐铺路,日后李家未必不能跻身皇商之列,前程坦荡无忧。
说起这懿亲王,便是昔日的逸郡王景幽。
景弈登基之后,不仅晋封其为亲王,连封号也一并改换。
外人总以为帝王此举不过是做足表面情面,唯有昔日追随景幽的旧人心中清楚,这兄弟二人从无半分嫌隙隔阂。
“单单以手艺合伙倒也罢了。”柳闻莺又舀起一块糕点慢悠悠吃下,语气带着几分幽怨,“怎的连你李家的账目,都要劳烦我娘亲核查打理的?”
一提此事,不止柳闻莺满心幽怨,就连在家休养小半年的柳致远更是快成了怨夫了。
原以为以养伤为借口在家中静养,能与妻子安闲度上几日甜蜜日子,谁知吴幼兰反倒愈发忙碌,日日起早贪黑。
故而柳闻莺此刻看向始作俑者李嫣然,想起她爹的抱怨,此刻连带着自己看向李嫣然的眼神都像瞧见了拐走自家亲人的拍花子。
李嫣然只觉得好笑,气定神闲坐在对面,浅斟清茶,说道:“吴大娘子的核账能力,嫣然平生也没见过如此厉害之人,等到事毕,必有重谢。”
一旁静坐翻书的王楚瑶听了这么久,却也轻轻合上书卷,看向二人温声开口:“吴大娘子……实在是位眼界胸襟皆不凡的人物。”
她原本下意识想说吴大娘子是个十分厉害的女子,可话到唇边又悄然尽数咽了回去。
吴大娘子的能力不仅仅比女子要强,甚至……许多男子也自愧不如。
从前她去柳家时,初见时,吴幼兰在她心中,是个性情随和、待人温柔的长辈。
直至那次她收到魏影的急信,携太医星夜奔赴清河县为被救出却已经奄奄一息的景幽救治时,匆匆一瞥便才见对方在外行事的截然不同的风格。
据魏影所言,是吴幼兰最先寻到奄奄一息的景幽等人,也是她火速将一行人带出山里送来妥善安置。
魏影都很难想象一介女流居然就这样带着大夫和护卫就这么冲过来寻找自己下落不明甚至可能还被乱军追杀的丈夫,何等的勇气?
况且人家不仅仅是勇气,并且真的找到了。
反倒是魏影自己,彼时清河县兵力单薄,景幽重伤已经到没有办法再颠簸移动,就地治疗,他所在的清河县便要面临数万紧追而来的叛军。
那时候吴幼兰为魏影出谋划策,主动动员城中百姓一同布防御敌,利用一切可用资源,行事沉稳老练,半点不见慌乱。
后来王楚瑶赶赴清河照料重伤昏迷的景幽时,吴幼兰当时又在清河县那里忙着安抚流离百姓,条理清晰地清点战损灾情、核算城中损毁物资、统筹调度,事事处置得井井有条。
正因如此,魏影这才第一时间能够将清河县这边发生的具体情况尽数上报。
这般能力手段,着实令王楚瑶折服。
此事过后二人匆匆别离,景幽重伤缠绵病榻,昏睡两月有余,王楚瑶日夜照料,许久竟再无缘与吴幼兰当面道谢,心中一直颇为遗憾。
思及此处,王楚瑶轻声叹道:“厚重谢礼虽已派人送到柳府,可我心中始终过意不去,总想亲自登门拜谢一番。”
“这有何难?今晚便来我府中用晚膳便是!”
柳闻莺当即拍板敲定。
王楚瑶一时猝不及防,微微怔愣,迟疑道:“这、这是不是太快了?这般贸然前去怕是不妥。”
柳闻莺这边直接在群里敲定了今晚王楚瑶要来府里做客的事情,她爹娘无不同意,于是柳闻莺这边便也毫不留余力的邀请对方。
“再过几日便是你与懿亲王的大婚之期,往后入王府持家理事,身居亲王妃之位,哪还有如今这般自在清闲、随心赴约的日子?”
今日她们相约品茶闲谈,本就是特意抽出闲暇,为即将出嫁的王楚瑶散心解闷。
听闻此言,王楚瑶心中顾虑尽数消散,当即点头应允,即刻遣人回承恩侯府传话。
侯府得知消息,连忙备上丰厚伴手礼,让她一并带去柳府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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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刚敲定晚间相聚之事,一直默然品茶的李嫣然忽然开口,也道出自己往后行程:“下月,我打算动身前往并州一趟。”
“好端端的,怎又要远赴北地远行?”
王楚瑶满心诧异,她本还想着下月大婚,特意邀李嫣然赴宴观礼。
她来京城不久,多数时间还在宫里做女官,能称得上朋友的着实不多。
认识的几个,还都是柳闻莺介绍的。
前段时间回江南的金芙蕖算一个,如今李嫣然也算一个。
结果这邀请一个一个都不在京城,甚至王楚瑶怀疑钦天监给自己算的好日子是不是好日子。
柳闻莺亦是蹙起黛眉,满心不解,总不能她以前给景幽办事,现在不用办了,就要被赶走了?
迎着二人疑惑的目光,李嫣然淡然一笑,却解释道:
“商人本就逐利而行,何处商机兴盛,便去往何处。何况李家发家的根基本就在北地,早年诸多产业尽数扎根于此。
从前我还不够沉稳,父亲也怕我分身乏术,北地生意暂且没交给我,如今四海渐安,局势平稳,我也该亲自前去打理一番了。”
“只是你女儿还小,怎能放心远行?”
“无碍,我爹娘不日便动身入京,届时自有二老在家照看稚子,我尽可安心在外打理生意。”
李嫣然眉眼舒展,饮下一盏温热清茶,语气洒脱:“如今我已是李家当家主事之人,自当担起重任,踏遍四方,用心积攒家业钱财。”
她言语间意气风发,全然是独当一面的当家气度。
王楚瑶静静望着她,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羡慕,转瞬便敛去心绪,目光重新落回手边坊间刊印的新政书卷之上,细细品读起钦州户籍新规的条文解读。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都知晓钦州先前深陷定王叛乱风波,昔日北方四州尽数依附叛军,如今朝廷收复钦州全境,只是收复之前战火肆虐,早已将钦州折腾得满目疮痍。
钦州有许多青壮男子尽数被叛军强征入伍,一方面内乱战死者不计其数,另一方面与抵抗胡人南下更是让死伤无数。
侥幸存活者也大多流离四散,导致钦州境内人口锐减,良田荒芜,街巷萧条,城中余下之人,多是孤苦妇人与年幼孩童,满目皆是萧索凄凉。
朝廷体恤钦州战后民生凋敝,特意借着早年修订完善的梁律条文,在此地率先大力推行女子立户新政。
依照新规,凡钦州境内丈夫亡故、独自抚育幼子的妇人,只需到官府报备登记,便可自立门户,单独落户安家,名下田产、屋宅尽归自身与子女所有,官府尽数予以承认保全。
往日大梁的户籍赋税、徭役征派,向来以家中成年男丁为准,无壮丁之家处处受限,必须交付大量银钱才可免于徭役,更是限制了那些孤身持家之人。
如今新政一改旧规,除却常规田赋照常缴纳之外,彻底免去这类人家修筑城池、开挖河渠、长途押运重物等重体力徭役。
朝廷另行定下专属代役之法,将寻常女眷擅长的女红手艺,折算抵作官府徭役:
每年每户依照家中人手多寡划定份额,只需按时织造布匹、缝制边军棉衣、纺线制料、制作军需物件等手工活计,按数保质上交官府,便可尽数抵免一应杂役差遣。
条文划分更是细致周全,按年岁气力划分劳作轻重各司其职,量力而行,既不苛待孤弱之家,又能为边关军需补给添力,一举两得。
不仅如此,朝廷还格外放宽优待,新立女户开垦荒芜田地,可享数年赋税减半、暂缓征缴福利,更是鼓励独居人家彼此互助,抱团安居,安稳抚育孩童,慢慢恢复钦州本地人口生机。
这般新政落地施行,不仅仅是朝廷安抚战后流民、休养生息的治国良策,更是将律法条例彻底落地,别看这只是解释钦州的政策,可是仔细看其文章便能发现文中所谓新政条例其实就是将梁律的女户具体落地。
唯一有针对性的是钦州确实为女户做出了相对应的代役方式。
柳闻莺敢确定,不仅仅是钦州,其他州府定然也会推出相对应的方法,只不过有些是悄悄定制为了应对朝廷要求,也有的也是为了即将彻底平稳的局势而做准备。
而不管是悄悄,还是真的打算推行的,柳闻莺摩挲着报纸,看着这篇名为史南池笔名的文章,会心一笑。
“有点无聊呢这日子~”
柳闻莺摸着报纸,想着是不是又该重操旧业了……
??王楚瑶和莺莺以及李嫣然她们三个从小生长的环境以及受到的教育都不一样,所以每个人的想法和性格还是有许多差异。
?这里的各有归处其实真正找到归处的是李嫣然。
?从第一次和莺莺见面的时候,在莺莺家糖水铺子里带着家丁打人,到最后真正做到了以女子之身扛起整个家业。
?王楚瑶的转变其实还是很漫长的,流放时候因为兄长的去世,弟妹年幼,她不得不被迫暂时扛起王家,她的意识里女子还是会嫁人,她会理性的思考,能够借自己的婚事继续托起王家,确实很不错。
?但是她也不会是一直这样,时间还很漫长,后续番外专场的时候王楚瑶也会随着周遭环境的变化一点点的看清自己的心底……
?至于莺莺,与其问她归处,不如问问金言,以后跟着莺莺去哪里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