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张简立身茫茫虚空,心中不禁追忆往昔,想起了当初伐天之战的情形。
彼时,张简与太上道统的其他九位道君一同来此,不但灭了常悟寺九位菩萨,更將诸佛宝库所藏之物尽皆带走,真可谓大获全胜,震撼寰宇。
不过,昔年之事,张简乃是听命行事,辈分也较低,自然做不得主,加之三位掌教並未心存打破大禪天的念头,是以这座远古大天得以留存至今。
如今张简再度到此,情况虽与当初略有些许相似,但却不可同日而语。
张简不但修为大有长进,而且心態也十分平静。
但他既无旧地重游的欣喜,也无將要毁灭界天的不忍。
在这等局面下,他只是稍稍记起往事,客观地回忆片刻,旋即便是放下杂念,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大禪天。
“因著佛教建立,大禪天倒是恢復极快,甚至更胜往昔了!”
张简收敛著气机,神念一动,便將局势看了个清楚。
当初一场大战,大禪天內可谓生机凋零,残破不堪,但现在却是重新焕发容光,生机勃勃。
並且,大禪天在常悟寺统治之下,依旧维持当年的规矩。
张简一眼看去,只见大禪天同样一方面大开界璧,供远道而来的信眾们朝圣,一方面又在界天之內划分诸多等级分明的地界,將亿万信眾分门別类,各自安置。
其中,佛性上佳者自能居住在更好的地界,乃至脱颖而出,拜入常悟寺,身居高位。
而佛性不如者,待遇则是逐步降低,乃至沦为普通苦修之辈。
不过值得一提是,张简感应之中,大禪天內的现有菩萨倒是不少,足足有七位,其中有两位的气机还颇为熟悉,正是出自般若寺的大行广缘菩萨与大慈千心菩萨。
至於另外五位气机陌生的菩萨,无非是从佛国中调派而来,或是其他隶属於常悟寺之辈,倒也不必深究。
当然,若是仅有区区七位菩萨,自然也谈不上更胜往昔。
张简之所以这般认为,是因为除了这些菩萨之外,大禪天內赫然还有一位佛陀坐镇!
其人气机格外明显,张简稍稍一探便能轻易感知,自能分辨出修为如何,但对这位佛陀的具体身份,他倒是无法直接辨明。
这並非张简修为更次,而是未曾见过此人,自是不明来歷。
“阿弥道主建立佛教,主事者虽是那位三生佛陀,但除此之外,定然也有其他佛陀相助。那么毫无疑问,眼前这位陌生的佛陀,便也是一位出力之人。”
张简念头一转,便是理清思绪。
显而易见,灭去大禪天並非易如反掌,必须先解决这位未知佛陀的阻挠。
不过,张简併未觉得太过棘手,只因眼前之人定然不是三生佛陀。
毕竟,即使张简早已施法遮掩踪跡,但以三生佛陀能与太和道尊相媲美的道行,不可能发现不了张简的到来。
而眼下,张简独立虚空,只是用一股造化之力隔绝己身,其人却始终不曾现身。
由此可见,要么这位佛陀不欲沾染麻烦,要么其人根本没有发现张简所在。
因此,无论哪一种情况,张简都是胜算更高。
想到此处,张简稍稍评估片刻,隨即也不耽搁,当下心念一动,造化之力瀰漫全身,將自家容貌与气机彻底遮掩。
以造化之力相助,自是不难做到此事,不过在道行更高的修士眼中,倒也无法隱瞒全部踪跡。
不过,张简来时已得灵宝道主承诺,其人言称会替张简遮掩因果,斩断后顾之忧。是以,张简此举不过是隨手为之,真正的准备自然交由灵宝道主了。
“既行杀伐之事,正可把这佛陀一併剷除,再用杀生九变夺其修为。”
张简暗自一忖,心中又是记起一事。
这门天生神通效用非凡,如今恰好可以发挥作用,如此一来,张简的修为便可更快上涨。
只不过,在神魔体系之中,原本每一境,只需斩杀九人,便可利用杀生九变修至此境圆满。
而张简如今乃是造化无极之境,恐怕九名同境修士还不足以达成此番目的。
“灵宝道主安排我以杀悟杀,日后定然还有不少机会,暂时倒也无需考虑太多。”
张简转念一想,当即定下心神,隨后一步跨出,身形猛然暴涨!
昔日伐天之战时,张简曾在大禪天內留了印记,可以通过弥罗仙府遁入其中,但今非昔比,张简也无需再用印记突袭,自可正面出击,强势灭去大禪天!
仅仅一瞬之间,原本不显眼的张简,霍然高逾万里,他浑身笼罩造化之力,面容虽是看不清楚,但却有无数赤焰自行繚绕喷吐。
每一道赤焰宛如数百里的火龙,只一眨眼,便惹得虚空大变,让朝圣的一干信眾惊慌失措,竞相奔逃。
而在这其中,亦有少数悍不畏死之辈,非但不逃,还高呼著某些佛陀之名,向著张简衝来,仿佛只要心存佛陀,便能永生不死,无惧修为差距。
“聒噪!”
张简冷声一笑,却也不惯著这些寻死之辈。
但见他目光一移,便有无数火龙从身躯之中遁出,宛如虚空之中降下一场无比恐怖的火劫。
“道友安敢如此还请速速住手!”
眼看万千火龙即將灭去大禪天外的一眾信徒,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忽有一道声音自大禪天內传出,正是源自那位佛陀。
张简顺势看去,便见一片菩提叶飞至虚空。
隨后便有无穷金光自菩提叶上闪烁而出,將火龙一一照定,使其等不得动弹。
“佛陀显灵了,佛陀显灵了!”
与此同时,得救的信眾纷纷跪地高呼,拜谢不已,连那些衝撞张简之辈,也都偃旗息鼓,跪倒在地。
张简见此情形,却是並不意外,因为这些信眾本就视佛陀道大过己身,所以无论有何行为,都是合情合理。
下一刻,在重重呼喊之中,一名脸色蜡黄的黄袍僧人便是显化身影,落於场中。
其人刚一现身,並未与张简展开交谈,而是身后洞开一道门户,接著便有一道金光涌出,將在场所有信眾全部接入其中。
张简看得明白,知晓门户之內乃是这位佛陀的佛国,但他並未阻止,而是任由其人施法。
原因无他,张简的目的乃是灭去大禪天,並非为了杀人泄愤,是以,他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信眾脱身离开。
约莫数息过后,但见这名黄袍僧人双手合十,言道:“这位道友,贫僧乃是常悟寺恆慧,如今奉命看守大禪天,不知你来自何处,与我常悟寺有何恩怨,又为何要衝撞此地”
“原来是恆慧佛陀!”
张简神色微动,霎时起了计较。
关於此人,张简倒也听过,当初他曾被欢喜佛陀逼迫,避入弥罗仙府修行,后来从仙府回到上极宗,凌云重明道君说过,恆慧佛陀曾就此事向太和道尊致歉与求和过,只是太和道尊未曾答应。
如今亲眼见到恆慧佛陀,张简念头一动,不禁冒出一个主意。
“小辈,你问我有何来歷”
张简目光一凝,看向恆慧佛陀,冷声道:“我自远古便已证道,只因被阿弥暗害,这才跌落混元之境,如今我即將復原,自当灭去此天,向阿弥討要些利息!你若识相,便乖乖让开,否则的话,莫怪我以大欺小!”
“什么!此人居然来自远古,还与阿弥祖师相识”
恆慧佛陀脸色一变,当下眉头微皱,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
自打佛教建立以来,常悟寺的佛陀们大多各自领取了差事,而坐镇大禪天之事,便是落到了恆慧佛陀手里。
也正因此,其人早在大禪天的外围做了布置,若有同辈从外界闯入一定范围,便会激发屏障,引起警觉。
而张简到此,乃是靠著灵宝道主相助,自然能够轻鬆越过外围屏障。
再加上他所处位置,实则已是十分靠近大禪天,算是信眾集中的区域,是以恆慧佛陀颇为放心,反倒成了灯下黑。
但恆慧佛陀却不晓得张简来歷,听到他胡乱编造的话语,顿时將信將疑,不敢轻举妄动。
在恆慧佛陀看来,若张简所言为真,那寻衅之人便是一位曾经的道主,这等人物他可得罪不起,须得好生应对,最好能够打消怒气,送其离去。
而张简所言若是为假,终归是假冒道主,还得罪阿弥道统,所以不可能是隨意为之,必然大有深意。
那便得顺藤摸瓜,找出事情缘由,乃至寻出幕后黑手。
但最重要的是,不论张简话中有几分真,有几分假,恆慧佛陀都得设法保住大禪天。
儘管佛教的根基乃是阿弥道主所在的极乐世界,但在寰宇之中,大禪天如今也算是佛教圣地,自不能隨意遭受践踏。
念及於此,恆慧佛陀略一思量,这才言道:“这位前辈,您若有这般来头,可否把昔年名讳相告,小僧也好涨涨见识。至於您和阿弥祖师结怨,又何必为难我等小辈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您既然將要復原,日后不若亲上极乐世界,向阿弥祖师討个说法,如此才能不负昔日威名。”
“我之名讳,你也配知晓!”
张简面露不屑,直言道:“尔等常言因果循环,渡人渡己之说,今日我既到此,你何不为阿弥接下因果,偿还一二怎么反倒出言推諉,激將於我”
恆慧佛陀合掌一礼,正色道:“不瞒前辈,小僧道行不足,尚未参透大道,这才存有私心。不过今日之私,来日小僧若得混元,自会以大爱相还。”
“哈哈哈,禿驴就是禿驴,牙尖嘴利!阿弥如此,你这小辈亦如此!”
张简不屑一笑,却也不再囉嗦。
他只念头一动,便是暗暗激发虚无真意,引动一丝大道之力。
顷刻之间,虚空之中便有一股强横威能弥散而出,盖压大禪天,使得此天界璧现出裂纹,连带著周遭虚空也轻轻震颤。
“不好!这是大道之力!”
恆慧佛陀面色大变,当场心神一震。
以他的眼界足以分辨眼前的伟力乃是大道之力,但却看不出属於具体那条大道。
实际上,若是张简真的成就混元,那么动用大道之力的时候便可浑然一体,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其他道主也很难看出底细。
只是如今张简修为尚浅,在太上道主以及灵宝道主等人面前,气机隱藏不住,这才能够被看破所领悟的大道真意。
而恆慧佛陀虽然修炼已久,但却一种真意也未领悟,此刻自是颇为惊骇。
“此人来势汹汹,哪怕不是昔日的道主,定然也是胜过我了。而且观其態势,倒像是神魔道的路数,也不知真正身份究竟是谁……”
电光火石之间,恆慧佛陀脑中闪过诸多念头。
但他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双掌一合,喝道:“前辈执意如此,小僧唯有捨命奉陪了。”
说罢,但见其人摇身一变,旋即显出自家佛相!
“这便是真佛之相”
张简定睛看去,只见恆慧佛陀已是大有数十亿万里之巨,头顶金光,脚踩菩提叶,手拿菩提法杖,將整座大禪天牢牢护在身后。
同一时刻,其人背后的门户再度打开,正在急速將大禪天內的生灵接引至自身佛国。
张简见状,倒是並无太多感触,只是一步踏出,身躯隨之暴涨!
霎那之间,张简已然高达百亿里之巨,周身不仅是赤焰繚绕,更有紫电飞舞。
“小辈,你既冥顽不灵,今日我便送你往生极乐!”
张简哈哈大笑,立即单手一抬,向著大禪天狠狠抓去。
“轰隆隆!”
但见亿万电芒激射四方,周遭虚空响起无边雷声。
张简毫不犹豫,虚无大道之力立时融合右臂,只听轰的一声,虚空应声而裂,现出一道百万里的缺口。
“此人委实厉害,也不知三生师兄多久能够赶到”
恆慧佛陀並非莽夫,早在心生惊疑之际,便是暗中沟通三生佛陀,向其求援。
不过三生佛陀本有要务,所以恆慧佛陀至少也得挡下眼前这一击。
而他敢於冒险,自有相应底牌。
便在张简攻势降临之时,恆慧佛陀张口一吐,却有一颗如同白玉般的舍利遁出。
此枚舍利约莫拳头大小,甫一现身便有无尽白光照耀八方,化作一道巨型屏障,將恆慧佛陀与大禪天一同护住。
“此物虽非混元之宝,但却得过道主的些许加持,以此为主,我为辅,想来能够坚持到三生师兄降临。”
恆慧佛陀心中一忖,登时凝聚全部业力,单掌向前一托。
便在这时,张简喝道:“小辈,你这枚舍利不错,可惜挡不住我!”
一语言毕,张简隨即激发真实真意,引动真实大道之力。
“轰!”
又是一声大响,周遭虚空当场再度崩塌。
而张简已是同时动用两种大道之力,一同发动攻势!
虽然他未曾动用混合大道之力,但凭藉此举,已然足够。
下一瞬,但见无边虚空之中,一位神威莫测的巨人,携带不可阻挡之势,径直一掌抓去!
“什么!怎会如此!”
恆慧佛陀只觉一股滔天伟力传来,舍利与业力联手造就的屏障,竟被摧枯拉朽般击破。
而后,还不待他求饶,张简只是轻轻一握,便將其人与整座大禪天,化为乌有!
做得此事,张简面不改色,念头一闪,便是运用杀生九变,將恆慧佛陀的修为化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