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张简察觉气机降临,当即抬眼看去,只见四周本已退避的幽暗之景,瞬间消散一空。
剎那之间,第十二层地界变得空空荡荡,宛如置身一方茫茫虚空。
而在这片辽阔空间之中,唯有一座玉台悬浮而立,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只是此时此刻,玉台如故,人却已新!
张简虽说仍是立身玉台,但却领悟了虚无真意,与先前对比,已是天壤之別。
便在这等情形之下,张简目光平静,顺势落去气机显眼之处。
下一刻,只见虚空之中,伴隨著五道强横气机,赫然有五道身影先后显化。
起先一人,高有丈二,身躯壮硕,甫一露面,便有一股滔天大力盖压而来。
“先天道主!”
张简心神一凝,只觉脚下一沉,竟是不由自主產生一种屈膝拜伏之感。
“不好,绝不可跪地拜倒!”
张简心下一忖,顿时觉悟。
隨后,张简念头一动,识海当中霍然浮现一口玄洞,瞬息之间,他的气机陷入一种虚无之状,连带著整个人也似存非存。
於是乎,铺天盖地的煌煌大力最终落於空处,做了个无用功。
“若非我已经领悟虚无真意,只怕此番气机对撞,便得身受重伤,甚至身死道消。”
张简暗自一嘆,知晓这是先天道主隨手为之,当下顺势看去,但见其人神色不变,已是落在玉台中央之处。
而在先天道主现身之后,却见一名手持拂尘的青袍老道紧隨而来。
“弥罗道主!”
张简心中一动,立刻认出其人身份。
但与先天道主不同,弥罗道主倒是显得十分隨和,不仅面上掛著笑容,还对张简微微点了点头。
弥罗道主之后,第三位到此的则是玄微道主。
其人依旧是身著黑白交织的两色道袍,脸上不苟言笑,一副秉公处事的模样,只轻轻頷首,略作示意。
而在他之后,便有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正是太上道主与灵宝道主。
其等二人的面容与打扮,同样也是十分熟悉,並未有所变化。
不过,张简心中清楚,与先前数次见面相比,如今这回,他所面对的五位道主,不再只是寻常的化身了。
此时看去,五位道主虽然一如既往,並未主动显化威能,但张简仔细感应之下,却是看出了些许名堂。
其一,五位道主对於自身气机,收束的极其完美,可谓动静有度,让人看不出蕴含多少底细。
其二,五位道主身上充斥著种种玄妙,使得张简彷佛正在面对真正的“大道”。
这其中,又因为其等刻意起了遮掩,是以张简暂时无法瞧出来,其等五人究竟执掌了哪些大道。
但是令张简感到意外的是,他隱约觉得弥罗道主给他一种亲近之感,似乎其人所具有的玄妙,与他颇为契合。
至於其他四名道主,张简倒是未有这种感应。
当然,张简併不晓得此乃弥罗假身,而诸般感应也均是只在一瞬之间,是以张简念头一闪,便是专注正事。
他上前一步,向著五位道主施了一礼,恭敬道:“弟子玉玄拜见太上祖师,拜见四位道主!”
话音落下,便见太上道主頷首一笑,赞道:“玉玄,你做得不错!”
说著,其人抬手一指,脚下玉台当场一变,眨眼间化作一座巍峨雄伟的大殿。
张简定睛一瞧,只见五位道主已然坐於殿上,各居一处,而他自己则是立身殿中,如同等待嘉奖的一名战士。
正在这时,灵宝道主开口道:“四位道友,玉玄小友既能悟出虚无真意,自是过了最后一关考验,我等也该照著规矩行事。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有一句话要说。”
言及此处,其人看向弥罗道主,淡淡道:“弥罗道友,你既然真身未至,那么今日之事,看著便是,莫要强行插手了。”
“弥罗道主並非真身……”
张简闻言一惊,暗道:“多半是他伤势未復,这才不能真身前来。”
早在进入秘境不久,张简就想过这个情况,眼下自是不动声色,默默瞧著。
在他看来,灵宝道主刻意提及此事,必然有其目的,而弥罗道主也非寻常之人,定然会有应对之策。
果然,只见弥罗假身神情淡然,坦诚道:“灵宝道友,我等五人又非初次相识,你莫非看不出来,我乃是以血身前来
我之血身,非同小可,自可视作真身而用。
故此,道友又何必以『规矩』为藉口
再者说,所谓规矩,也无非昔年我等五人商议得来,遵与不遵,不过一言可决。
故此,道友又何必以『规矩』为藉口
再者说,所谓规矩,也无非昔年我等五人商议得来,遵与不遵,不过一言可决。
道友若是看重这小辈,儘管直言便是,何来这般言语
须知,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哈哈哈,等的就是道友这番话!”
灵宝道主闻言一笑,目光扫过四位同辈,直言不讳道:“四位道友,昔年我等定约,乃是想要择选值得培养的后辈,不过在我等计划之中,即便有人彻底度过秘境,也不过是悟出黑暗真意。
而玉玄小友自行领悟虚无真意,显然更为出色,是以昔年规矩,我看也得稍微改一改了。”
先天道主顺势道:“灵宝道友,那照你而言,你意欲如何”
灵宝道主看向张简,缓声道:“若按昔年规矩,玉玄小友已经过了最后一关,那么我等五人真身降临,便得各自答应他一件力所能及之事。
而眼下看来,我等皆对玉玄小友有意,那么区区一件小事又岂能打动其人
因此,我看不妨直截了当一些,诸位有何筹码,儘管摆到明面上来,若是言语谈不拢,那便斗法一场,也別浪费功夫了,省得麻烦。”
说罢,灵宝道主並指一点,殿中便有一片光华显化,形成一道光幕。
而在光幕之中,则是静静悬浮著一柄长剑,看去威势凌然,气机绝伦。
便听灵宝道主言道:“我便先打个样,此剑名曰青萍,乃是一件混元之宝,诸位道友想来也都知晓,而你等若要与我相爭,便也先拿出一件混元之宝当作赏赐,否则莫要再论了。”
“好大的手笔!”
张简心中一惊,顿时想起当初在弥罗仙府之际,还曾见过青萍道人和玄寰道人对峙的场景。
而灵宝道主言下之意,显然是说,其人愿意將此件混元之宝赐给张简。
至於代价倒也简单,张简自是须得转投其人麾下。
不过,张简此刻不易开口,只得暗自思索,静静看著。
却见先天道主摇了摇头,笑道:“灵宝道友,若论混元之宝的数量,自然算是你的长处,但若想藉此劝退我等,也未免可笑了些。毕竟我等五人,谁又拿不出混元之宝
不过,你对这小辈这般重视,甚至不惜送出青萍剑,莫非你另有所图”
灵宝道主不置可否,淡定道:“先天道友,你这般囉嗦作甚你若要与我爭,便也拿出一件混元之宝,若不捨得混元之宝,那就儘管动手便是。”
“哦”
先天道主眸光一动,当下扫过张简。
“不好!先天道主似乎很想探究我的底细……”
张简暗道不妙,自打五位道主现身之际,便只有先天道主表现不同,既像在单纯考校张简,又像是厌恶其人。
此刻先天道主目光降下,张简只觉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再度动用虚无真意,让自己陷入虚无状態,以作对抗。
恰在这时,却有一道声音响起:“先天道友,正所谓事不过三,这是第二次了,莫非你对玉玄心存歹意”
此话正是太上道主所说,虽是语气淡淡,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之感。
张简立时寒意尽退,恢復如初。
他当下打了个稽首,言道:“多谢祖师解围。”
太上道主轻轻頷首,並未回答,目光则是落在先天道主身上。
先天道主神色坦然,言道:“太上道友,我心中何意,你又何必明知故问这小辈虽是出自你麾下所传道统,但此回表现著实太过惊人,只怕身份有异。
是以,再谈论具体归属之前,我等更该探明其人底细,而非草率决定,攀比赏赐。”
“哦”
灵宝道主神色一动,笑道:“先天道友,你这是话里有话我看攀比赏赐没什么不好,总得让玉玄小友分辨明白,我等五人谁更大方,谁又更愿意助他。
否则一概不知,被某些人哄骗过去,致使整日空求以力证道,不也无趣”
先天道主闻言未怒,只道:“空求也好,难求也罢,终归好过不求不问,不知不想。何况我等五人,哪一个不是如此又有哪一人得偿所愿了
故此,世事艰难,大道不易,我等更该谨慎有度。
我看还是先瞧瞧这小辈的来歷是否有误,若是真的无误,再论归属也不迟。”
弥罗假身当场附和道:“先天道友所言不错,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辈太过厉害也未必是好事,且先明细过往缘由,再论今后去处。”
灵宝道主冷笑一声,正欲出言反驳,却见太上道主缓声道:“如此也好,一切瞭然,倒也更易决断。”
言毕,他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玄微道友,我等四人虽能观瞧过往,但论推算之能,自不能与你媲美。是以玉玄之来歷,便劳烦你施法一回。”
张简听得此话,旋即心头一跳,暗暗起了计较。
若要做实纪元之子的身份,自然离不开玄微道主的帮助,而眼下的进展,已是无比符合玄微道主的谋划,也到了关键时刻。
便见玄微道主淡然一笑,竟是拒绝道:“太上道友,恕我不能答应此事。”
“哦”
此话一出,太上道主略感意外。
但他只是稍稍一想,便明白话中深意,当下直言道:“玄微道友,你若是真的推算到某事,终究也是瞒不住多久,何必多此一举”
先天道主接话道:“不错,玄微道友,你一向知晓进退,此回这般古怪,显然这小辈大有玄机,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倾力寻找线索。”
弥罗假身亦道:“玄微道友,大势所趋,你纵然先知一二,也避不开我等四人,所以还是说了便是,免得生了齟齬。”
灵宝道主则是一言不发,轻轻一点,一道剑光落去,化作一段画面,正是张简过往经歷。
隨著其人施法,太上道主等人也不再追问,而是各展神通,再度细细推算。
一瞬之间,张简只觉殿中似有四股大道之力来回涌动,令他稍感压力。
不过这时候,玄微道主却是老神在在,难得露出笑容。
张简见状,知晓其人胸有成竹,心神稍安,便是更为坦然。
趁此机会,他甚至集中神念,试图分辨出殿中四股大道之力分別对应哪些大道。
不过由於修为差距过大,张简终究未能成功,只觉萤火逐日,难辨真容。
便在这等静謐氛围之下,足足过了半响,灵宝道主当先止住了施法。
其人目光一动,心中泛起了数个念头,但却並未开口说话,反倒审视著张简。
而在他之后,弥罗假身却是嘆道:“玄微道友,你莫非在故弄玄虚这小辈究竟有何来歷,何必让我等自行探查”
先天道主亦是停了下来,言道:“我亦未曾发觉不妥之处,玄微道友,你究竟何意”
太上道主则是心中有数,直言道:“玄微道友,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想让我等亲自探明玉玄的来歷,这才故意不说,是也不是”
玄微道主哈哈一笑,回道:“知我者,太上也。”
话音方落,便有一股大道之力涌出,霎时涌入张简体內。
张简无法抵抗,旋即產生了困意,不自觉闭上双目。
一瞬之间,张简的虚无气机显露无疑,瀰漫大殿;同一时刻,更有一道水幕显於其人顶上,以张简本人的视角,展现著过往经歷。
除此之外,水幕所示之中,更能瞧见张简入道以来,气运始终不断增长,从未有过衰减。
“以己身为基础,用来推演,的確更妙。”
灵宝道主顿时赞了一句。
先天道主则是眉头微皱,隱约明白了什么。
弥罗假身却是暗道不妙,生出一种不快之感。
至於太上道主,却是越来越喜,脸上笑意越发明显。
过不多久,当过往种种展现完毕之际,眾人已是心中瞭然,明確无误。
玄微道主直言道:“四位道友,玉玄小友能够有此天资,自然身份大为不同,想来你等也看明白了,其人可媲美昔年的阿弥道友。”
灵宝道主笑道:“观其过往,可谓一路顺遂无比,乃是阿弥道友之后,本纪元最受宇宙青睞之辈。那么依道友之意,玉玄小友显然是纪元之子了。”
弥罗假身言道:“哪来这般简单,阿弥道友如今雄踞一方,大势也未旁落,这小辈如何能成纪元之子”
先天道主却道:“弥罗道友,你这话却错了。正是由於玉玄小友的出现,方才表明大势已变。若非获得宇宙青睞,以及大势相助,其人断然悟不出虚无真意。”
“嗯”
弥罗假身闻言一惊,暗道:“不好,先天道友言语之中,竟是也认定此人为纪元之子!是了,若是此人为纪元之子,他定不会让我將其练成血种,而是自有另一番谋划。”
转瞬之间,弥罗假身已经明白过来,先天道主多半不会帮他擒拿张简了。
很多事情无须言明,更不必將其说出来。
譬如,玄微道主不用提及纪元之子,只需重复表明自身態度,其余道主便自然加深对张简的重视程度。
而当他们三番两次去观瞧过往,便能看到张简的成长过程,已经远远超过寻常人物,足以和阿弥道主比肩。
弥罗假身不假思索道:“还能如何,此回正好有暇,合该论定其人归属。”
先天道主却道:“不论如何,玉玄的理念须得向我等靠拢,不可再出一位阿弥道友了。”
灵宝道主笑道:“道友还是说清楚些,我等五人本就理念不一,玉玄小友难道还能全部靠拢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