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洲在许三的敦促下，建设算是开上了高速公路。

    

    甚至有人劝他悠着点，怕引起西方列强的忌惮，而碰到不必要的麻烦。

    

    但许三只是淡淡一笑，他心里清楚得很，南洋加上国内，就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自已手里的物资，再加上国内的矿产，若是西方不搭理我们，他们就算技术再好，也发展不起来。

    

    整个华夏圈子，掌控着未来高科技所需要的大部分资源。

    

    从人力到稀有矿产。

    

    巴厘巴板炼钢厂的第一炉钢水出在1958年春天。

    

    那天凌晨三点，临时厂长老陈站在出钢平台旁边，透过观察孔看着钢水从炉口倾泻进钢水包里。

    

    钢水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像一道被驯服的岩浆。

    

    新培训出来的工人大多是土著和华工，之前连钢厂图纸都看不懂，现在围在出钢平台周围，手心里全是汗，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老陈在钢厂日志上写了一行字：“第一炉合格钢水，成分稳定。特种钢最多需要是三个月，就能形成量产。”

    

    出钢的当天下午，黄汉生从坤甸赶到巴厘巴板。

    

    他走进车间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站在平台纵横。

    

    这样的情感，他在对抗敌军最惨烈的时候都没有过，哪怕几十个战士，被敌人飞机轰炸死在他的面前，他都没有这么流泪。

    

    但今天，望着那些钢水，他的鼻子就酸得不行。

    

    南洋的华夏人，就会因为这些钢水，他们的脊梁骨也会如钢铁一样，矗立在这块地方。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打倒他们了。

    

    老陈从平台上走下来，把手里的石棉手套脱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老陈说：“这就是咱们自已的钢。”

    

    黄汉生在本子上记下了出钢时间和钢包编号，然后合上本子说：“是的，我们的钢铁。”

    

    耐火砖车间在三个月后投产。

    

    老陈带着几个从沙捞越煤窑调来的烧窑师傅，用焦油和婆罗洲中部挖来的陶土做原料，在钢厂后山的一片空地上搭起了第一座耐火砖窑。

    

    烧出来的黏土砖能耐受一千六百度高温，表面不如毛熊砖光滑，但尺寸不差。

    

    但老陈毫不在意，任何工业产品，初期都要面临一个发展过程的。

    

    他拿了一块刚出窑的砖走到黄汉生面前，说：“进口耐火砖太贵，这套土办法能用。砖的质量比不上毛熊货，但便宜十倍。”

    

    黄汉生蹲下来把砖翻了个面，用手指敲了一下砖面，声音清脆如瓷。

    

    “怕什么？咱们自已的东西，将来一定会比别人强的，许先生说得对，能自已生产的最好自已生产。”

    

    钢水变成钢板是下一步。

    

    黄汉生从毛熊买了一套二手冷轧机组，属于毛熊半援助产品，毛熊老板亲自批的，价格压到市场价的几分之一。

    

    机组从敖德萨港启运，在海上漂了将近两个月才到狮城。

    

    老陈带着十几个工人去验货时，巨大的轧辊还裹着防锈油布躺在平板驳船上。

    

    他用手摸了一下轧辊表面，沿着辊面从一端走到另一端，指腹能感受到微弱的波浪纹。

    

    他对翻译说：“这批轧辊的出厂日期不新，但保养还行。能撑几年，等我们的冶金精度上来再换。”

    

    翻译把他的话译给押运的毛熊工程师听，那个工程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他用手摸得比我们的检测仪还准。”

    

    开玩笑，老陈可不是普通的工程师，而是一线经验无比丰富的特级专家。

    

    电力比钢铁更早起步。

    

    卡普阿斯河上游的木沙河水坝在1958年雨季前完成截流。

    

    施工队是年初从古晋和马辰抽调来的，大部分人修过战时的地下工事，对混凝土浇筑不陌生。截流那天，黄汉生、罗玉锋，林文祥等好几个政府这边的大佬都来了，他们站在河岸上，看着最后几块巨石被推入合龙口。

    

    身旁的工程主任汇报说：“雨季之前截流成功，工期提前了三个月。”

    

    这个水坝不算大，装机容量不过几万千瓦，但足够供应坤甸和山口洋两座城市的全部用电，还能给巴厘巴板钢厂拉一条专线。

    

    这座水电站的兴建，为工程部提供了丰富的经验，他们在婆罗洲全境勘测，发现还有十几个地方可以建设同样的，或者更好的水电站。

    

    水坝的发电机组是从毛熊运来的旧货，成色还可以。

    

    婆罗洲这边没得挑，他们要快，哪怕有钱，也实现不了。而用旧的就能快速解决电力问题，不影响其他方面的建设。

    

    于是，计划先用这套旧的顶一下，等三年以后，再对这些水轮发电机进行逐步更换。

    

    安装期间出了很多故障：轴承偏心、绕组短路、调速器卡死、励磁机碳刷打火。

    

    每次故障，毛熊的电气工程师瓦西里都蹲在机房里一宿一宿地排障。

    

    他四十多岁，头发稀疏，俄语口音很重，但中文已经能骂人了。

    

    有人劝他回去睡觉，他用生硬的中文说：“这机组修好了至少能再转五年。五年后他们就不需要我了。”

    

    黄汉生盯着上了他，这么认真的技术人员，婆罗洲很需要。他让手下对这个人留心一点，多照顾他的生活和家属，尽量把他留下来，成这里的永久居民。

    

    木沙河水电站送电那天，坤甸市区所有的电灯同时亮了整夜。

    

    没有人关灯——因为这是很多家庭第一次在自已家里看到电灯。

    

    河岸边的马来渔村里，孩子们围着电线杆跑，老人们坐在高脚屋的廊檐下仰头看着那些亮着光的灯泡，有人对着那团光反复合拢又张开手指，像是在确认它不是月亮。

    

    黄汉生把输电线路的架设承包给了新兵训练总队。

    

    那些土著青壮刚完成基础训练就被拉到工地上，扛电杆、架电线、挖电缆沟。

    

    他们的工头是从国内来的老电工，姓周，在湖南架了十多年输电线路，能用竹尺和铅垂线把电杆立得比仪器还直。

    

    他教那些达雅克青年怎么用滑轮组起杆，怎么在泥地里挖拉线坑，怎么绑扎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