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乌拉的发动地狱狙击，数十道白光闪烁，莱伊挥剑精准砍断每一道白光，朝夏乌拉俯冲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夏乌拉走在复仇的道路上，莱伊哈特的是追求幸福，而他的路简单而干脆，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这个念头盘踞着大脑，散发着比其他念头更强烈的情绪。
一剑挑飞夏乌拉的长针，莱伊冲到了对方眼前，后撤的手臂蓄力，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玛娜注入到剑尖，接着朝夏乌拉狠狠刺去！
剑身划破空气，响起刺耳的爆鸣声。
他想要活下去，不论这个念头是他自我意识的产生的造物，还是继承于莱伊哈特记忆中。
他无法否认，他遵循着生物最基本的欲望，想要活下去！
四百年的空洞没有打倒他，监视塔的试炼没有击碎他...事到如今，他怎么能在这个地方丧命。
噗嗤。
剑身刺穿了夏乌拉，看着鲜血顺着剑上的凹槽滴落地面，莱伊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果不其然，下一秒夏乌拉反手握剑，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她是故意被刺中的。
她不在乎损伤，只要能让莱伊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即便是死亡的代价，也并没有大到无法接受。
夏乌拉旋转身体，充满力量的大腿踢向莱伊的脑袋。
时间仿佛变缓了，不...是大脑思考变慢产生的错觉。
被夏乌拉的一击结结实实的打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收力，随即失去平衡想要向后倒下。莱伊踉踉跄跄地维持住站姿，可夏乌拉的下一击接踵而至，这一次，是胸部。
胸口了重重的一腿后，莱伊整个人被踢飞了出去。
“咳咳...”莱伊干咳了两下，他低头看着凹陷下去的胸口，眼里带有一丝庆幸。
自我修复的术式启动，调动水属性的玛娜不断滋养身体，莱伊抬起头，夏乌拉正朝着自己步步逼近。皮靴踩在烧焦土地上的声音，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真厉害啊，夏乌拉。”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就下地狱去赎罪吧！”
夏乌拉没有与莱伊闲聊的打算，她一路走过来，血也滴了一路，相对应的，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既然选择了以伤换伤的打法，就不能再给对方休养生息的机会。
她抬起手，发动地狱狙击，将两枚长针扎入莱伊的手掌里。
莱伊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夏乌拉。
“这样做的话，你也会死的。”
对方腹部的伤口不进行处理，很快也会因失血过多丧命。
而夏乌拉不语，只是一味地抡起拳头砸向莱伊的脸。
一拳接着一拳，肆意发泄着胸腔里燃起来的怒火。
“......”
拳头似雨点落下，夏乌拉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大仇得报的快感。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吧。
夏乌拉咬牙再次砸出一拳，拳头砸在脸上的实感提醒她，这并不是幻觉；拳峰上传来的阵阵痛感，提醒她大仇得报。
“...”
事实是，她所怀念之人再也不能来到她的身边；她所期待的明天，也与毫无波澜的今日并无区别；她被摧毁的人生，杀掉面前的家伙也无济于事。
夏乌拉再次挥拳，这一次，她的拳头被牢牢接住。
自己不是拿针钉住他的手了吗？
疑惑刚在大脑里产生，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夏乌拉另一只手伸出，抓向莱伊的手腕。下一秒，莱伊挣脱了束缚，反手将夏乌拉丢出。
他瘪掉的胸腔鼓起，脸上被夏乌拉打出的伤痕在逐渐修复。
记忆里，从碧翠丝那里学到的抽玛娜的魔法，出乎意料的好用，搞明白原理后仅仅是接触都能吸收到玛娜。
“我赢了。”
他从来没有小瞧夏乌拉复仇的决心，但夏乌拉好像低估了他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造成的结果便是...近似孤注一掷的攻击轻而易举地命中。
当然...哪怕夏乌拉再谨慎些他也有其他的手段就是了...
“你还有没有遗言要说？”
想要说什么的话就只有趁现在了。
后半句话，莱伊没说出口，他重新凝聚出一把剑，准备给予夏乌拉最后一击。
夏乌拉躺在地面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一次次因为无力而倒下。
时间仿佛变缓了...
这不是错觉。
而是阴魔法力场的效果。
既然如此，来者是谁便显而易见了。
“莱伊哈特...”
阴魂不散的家伙，难以想象自己以前竟然是和他共用的一个身体。
力场解除，力场中的玛娜重新排列，构造出传送门。
那道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身影出现在了战场，而在他的身旁，站着莱伊不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人物。
“碧翠丝...？”
没有多余时间给他思考了。夏乌拉还活着，必须在这里解决掉她以绝后患；更重要的是，从她身上夺来的玛娜在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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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伊用出短距离的传送魔法，他的身体尚停在原地，剑身却从夏乌拉的上方传出。
重伤倒地的夏乌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尖在自己眼中放大。
时间，再一次降速了。
莱伊的剑抵住夏乌拉的脖颈，却始终没办法再向前推进半毫。
“米尼亚！”
与此同时，碧翠丝射出阴元素玛娜凝聚的箭矢，紫色的箭矢带着粒子拖尾贯穿了莱伊持剑的手臂。
传送门坍塌，莱伊的剑也因惯性掉落到了夏乌拉身边。
“别妨碍我...”莱伊捂着受伤的那条手臂，死死瞪着莱伊哈特。“我只想要活下去，为什么你要死死追着我不放？”
“就像我说过的那样，杀了你，终结这场闹剧。”
“杀了我？”莱伊低下头，愤怒地反问道。“为什么你要执着杀了我？为了你所谓的道德感，你就可以抛弃其他人的生命了吗？”
事到如今，他仍然无法理解。
个性没有交集的他们，顶着同一名号的他们，连做到互相理解都是一种奢侈。
“那你将别人的生命当成什么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个品德高尚的人，如果别人胆敢拦在我的面前，妨碍我活下去，那我便杀了他。”再次抬起头的瞬间，莱伊的眼中多了些许杀意。
“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妨碍我...”
“如果杀了我的话，你自己也会死的。”莱伊哈特的话很平静，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根本不担心莱伊会对自己动手。
下一刻，莱伊动了。
水魔法修复了他的伤口，他提着再次凝结的玛娜剑。几乎是下一秒，冲到了莱伊哈特脸上。
“小心！”
碧翠丝的提醒来得太慢了，莱伊的整张脸突然跳在莱伊哈特的视线中，他的脸色黑到了极致，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
“我不会杀了你...”
剑身对准莱伊哈特的两条手臂“唰唰”两剑划过，断臂还没有落下，莱伊再次动身。
他冲向了一旁提醒的碧翠丝。
“米尼亚！”
熟悉的箭矢袭来，莱伊扭动身子，运用记忆里的战斗技巧熟练地躲开碧翠丝的攻击。
“得手了！”
莱伊眼中的凶光毕露，他举起剑，一道白光却穿透了他的脑袋，令他的身形稍稍晃动。
碧翠丝补上输出，阴元素箭矢衔接上夏乌拉的攻击，将莱伊击退。
莱伊倒在地上，脑袋虽然被开了个洞，不过并不影响他活着的事实。
他只是一段意识，只要有玛娜供能，便能一直存在。而这副躯体不论收到多大的伤害，都无法从根本伤到他。
躺在地上的夏乌拉仍然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她喘着粗气，眯起来的眼睛看向莱伊。
还没有死掉吗？
大脑还能坚持进行简单的思考，不过这具油尽灯枯的身体恐怕再也动弹不得了。
“可恶...”
“米尼亚！”
听到声音的碧翠丝立马补刀，不过她的魔法刚一靠近莱伊，就诡异地飘在空中消散成了玛娜。
莱伊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瞟了一眼站在夏乌拉身旁，一脸虚弱的莱伊哈特，确认对方失去威胁后，解除了环绕在自身周围的禁魔力场。
“为什么你要帮助他？你不知道他是杀了‘莱伊’的凶手吗？”
“在贝蒂看来，你才是。”
“我和他...有什么区别？在动手的那刻，我们可是在同一具躯体里。”莱伊摇摇头。
他不想知道原因，不想知道对错，跟碧翠丝聊这么多，也无非是在等水魔法修复完自己的身体罢了。
“你还真是可悲啊。”碧翠丝笑道。“执着于活下去的你，真的有活下去的理由吗？你到底为何而活？”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只想知道这一次...”
莱伊活动下手腕，然后拔剑突刺。他的攻势，带上了不顾一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
“还有谁能救你！”
剑尖再一次在离脖颈半毫的地方停下，不过这一次，是因为莱伊自己。
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胸口，玛娜的供给断掉了...自己没有供能的器官，所以问题一定出现在...
莱伊转过头，发现夏乌拉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用他的剑刺穿了莱伊哈特的精灵核心。
“不不不...你不能！”莱伊疯狂摇着头，想要抓住那些飘散到空中的玛娜，他伸出手，却发现手在逐渐变得透明。“莱伊哈特！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的...”
莱伊哈特战战栗栗地起身，他那象征着血液的玛娜在流逝，象征着肉体的外形在腐烂。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的活过啊。”
“......”
莱伊怔怔地和他对视。
他听不懂莱伊哈特说的那些话，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他仿佛接受了既定的命运一般，突然反常地冷静下来。
“你...我们...还是没能摆脱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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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伊哈特注视着他，直至说完这句话，莱伊的脸部渐渐消散，化作了玛娜回归到大气中。
“别怕，贝蒂现在就给你治疗。”
“没事。”
看着匆匆忙忙跑过来的碧翠丝，莱伊哈特制止了她想要救人的举动。
基础的水魔法，说到底想要治疗还得依赖伤者自身的自愈能力。而精灵的核心被破坏，就像是破了洞的水缸，无法储存玛娜，无法吸收玛娜，无法调动玛娜。
失去了自愈能力的自己，单凭碧翠丝一个人是没法治好的。
与他类似情况的夏乌拉，此时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父...”
她艰难地抬起手，莱伊哈特见状主动把脸凑了上去。
意识变得模糊，视线变得一片漆黑，只有掌心还能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温暖。
夏乌拉想问自己做到了吗？自己有没有给父亲大人报仇成功呢？
夏乌拉想说自己很开心，没想到在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还能见到父亲大人一面。
夏乌拉也好难过，因为再也见不到父亲大人了。但是她不后悔。
夏乌拉想说的好多好多，但她再也没有力气说了。
气息堵在喉咙里，却始终差了一股力将它推出去。
“你做得一切，我都看到了。”莱伊哈特的身体同样在消散，但是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夏乌拉耳中。“你真的很棒，未来，请好好休息吧。”
夏乌拉的嘴角勾勒出一丝不易察觉地笑容，想来她是想用最后的力气向莱伊哈特传递，自己最后是开心的吧。
脸庞上的手臂失去了力气，莱伊哈特连忙用肩膀夹住不让它滑落，就这样静静地跪坐在夏乌拉身旁。
“你马上就要死了，跟那个家伙一样消散掉...”碧翠丝开口问道。
“嗯。”
“你...本来就想的是自杀？”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那家伙，真打起来可是强的可怕。”莱伊哈特的神情黯淡了下去，他缓缓解释道。“其实，在他对菲莉丝下手的时候我就该这么做了。但是，我犹豫了...”
真的会有人从容地面对死亡吗？莱伊哈特曾以为身边空无一物的自己没什么好失去的，不幸福的自己就算是死了又会怎么样呢？
可是...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时。
自己，果然还是不想死的吧。
“因为...你有话想和贝蒂说？”
莱伊哈特点点头。
“有些情感不表达出来的话...连死都没法坦然地去死...
不过现在嘛，我感觉很好。”
碧翠丝咬着嘴唇，她自问该以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莱伊哈特，善意的话，对方和“莱伊”的死脱不开关系；恶意的话，对方的态度又让碧翠丝发不出火来。
他实在是太像了，像到碧翠丝常常忘记了“莱伊”已经不在了。
“你这家伙...”
“我差不多要到时间了，想说的话，在禁书库都说的差不多了。我想，是时候该说...”
“不许说！”碧翠丝伸出的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不会让你死在贝蒂面前的...贝蒂不允许莱伊死第二次了！”
可是...普通的水魔法是不起作用的啊...
这一点...碧翠丝你不是也清楚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不是...”
“你就这么不相信贝蒂吗？”碧翠丝皱着眉头反问，随后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核心破掉了换一个新的不就好了。”
“不行！”莱伊哈特下意识地拒绝，可他的手臂被砍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碧翠丝操作。“你这么做没有意义啊！我这种家伙...死了就死了根本不值得一提。你不一样，你还有要等的‘那个人’，还有...”
“够了，不要再用‘我这种家伙’贬低自己了！”碧翠丝严厉地呵斥完，声音又转而变得柔和起来。“还有，‘那个人’贝蒂已经等到了...”
她一边治疗，一边讲述着自己遇到莱伊的故事。
“贝蒂为了‘那个人’，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后来，像是平常的一天里，一个冒冒失失的家伙闯进了禁书库。那个家伙...真是蠢蛋，死活都要拉贝蒂出去吃饭，明明只是吃饭而已...
他跟贝蒂说不希望贝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流泪，说希望带贝蒂走出禁书库，说愿意给贝蒂一个甜甜的未来。他做到了，走出书库的每一天...唔...可能不是每一天吧，大多数日子里，贝蒂都很快乐哦。”
莱伊哈特的双手慢慢又长了出来，他的记忆随着碧翠丝的话而一幕幕闪过。
看着那些画面，他愣住了。
“没有莱伊的日子，贝蒂觉得自己肯定没办法度过，到那个时候，流泪什么的也在所难免吧。所以，为了不让他毁约，只能贝蒂做出小小的牺牲了。”
最后的最后，碧翠丝双手捧起莱伊哈特的脸，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莱伊哈特的额头上。
“如果你还爱着贝蒂的话，就代替贝蒂继续看看这个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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