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莱伊哈特已经回到王都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议事堂内嘈杂的声音引得库珥修的脑袋昏昏的，她抬头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海因克尔的身影。
太奇怪了...连贤人会成员都要参加的会议，阿斯特雷亚家的代理人却偏偏不在场，像是故意避开他们召开的会议一样。
不仅如此，连阿斯特雷亚附属家族的代理人也不在。
考虑到它们和阿斯特雷亚家的关系，没来反而没什么好奇怪的。
库珥修看向嚷嚷最凶的几位贵族，又看了眼对此毫无表示的麦克罗托夫，心中疑惑的情绪愈发强烈。
“莱茵哈鲁特呢？没跟莱伊哈特一起回来吗？这样一来就不得不考虑最极端的情况了吧...”
“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个任性的小鬼...打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他参与到决策中来。把希望寄托在飘渺不定的贤者身上，为此投入王国最强的战力，太胡来了！”
“这位先生，我能否认为您此番言论是对陛下的不忠？”
“一派胡言！”
那位被指控的贵族恶狠狠地看过去，与神龙签订契约的王族属于这个国家的正统，即便王室血脉凋零，国王兰登哈尔因病驾崩，他也没有蠢到背上不忠的标签。
感受到身上炽热的目光，莱普·拔利耶尔的脸上平静到看不出情感波动，他冷冷地对视过去，随后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坐在椅子上的贵妇人边。
贵妇人坐在代表拔利耶尔家族代理人的位置，原本是拔利耶尔家家主的莱普·拔利耶尔反倒成了侍从乖乖站在她身后。
库珥修注意到她的时候，她摇着扇子遮住自己的半边脸，满眼笑意地在莱普耳边低声说些什么。
“剑圣一职的设立，本就是为了守护王国的安危，陛下的性命，自然包括在其中。没有回到王都的剑圣，虽然能力尚缺却尽职尽责，他的牺牲比在场的各位都要高贵。”
“没有女人连话都不会讲了吗？话说回来，那个位置，她有资格坐吗？”
莱普面无表情地继续充当传话筒。
“这个问题与今天的主题无关，我是否能认为您在转移话题？”
“无谓的争执于事无补。”
麦克罗托夫苍老的声音压下了议事堂内的闹剧。
那名贵族不甘心地收回目光，莱普则是重新好好站在贵妇人的身后。
库珥修记得她是莱普男爵新娶的夫人，名为普莉希拉·拔利耶尔，没想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莱普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坐在拔利耶尔家代理人的位置。
不可小觑...
“陛下病逝，吾等按照龙历石的预言，在全国范围内寻找龙之巫女...而今日叫各位前来，主要商讨关于莱伊哈特一事...”
果然，是要兴师问罪吗？
不论当初莱伊做出决策的心意是好是坏，事实是，他没有成功求得贤者的知识挽救国王，还将剑圣葬送在了奥古利亚沙丘。在这群唯结果论的掌权者面前，他已经罪不可赦了。
库珥修不是不能理解麦克罗托夫的决定，犯了错就要受罚，哪怕是剑圣家系的家主也一样。这是公平公正、也最能俘获人心的做法。
希望...对小伊的惩罚小一些吧...
“首先，莱伊哈特·范·阿斯特雷亚的行为对王国造成了重大的损失，加重了王国的边境压力，所以，我们贤人会一致决定，在下一任剑圣被选拔出来之前，或莱伊哈特有重大立功表现之前，罢黜他的家主职位。”
算不上惩罚的惩罚。
以小伊的声望，即便失去了家主这个头衔，家族的事务，他想插手介入的话谁也拦不了。
所谓的罢黜，更多的是在官方层面否定他的地位，或许会让民间对他的印象变差...除此之外，这一条惩罚的实际影响近乎为零。
库珥修松了口气。
对于刚失去哥哥的莱伊哈特来说，少了家族繁琐事务的压力，说不定是好事。
麦克罗托夫说完，有人撇了撇表达不满，能坐在这个位置的或多或少都能看出来，贤人会的惩罚更像是一种警告。不、或许连警告都算不上。
“其次...”
“麦克罗托夫阁下，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对王国应该会有帮助。”
敢出声直接打断麦克罗托夫讲话的人不多，换言之，说话的一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能对王国有帮助的话，老夫愿洗耳恭听，卡佩卿。”
“麦克罗托夫阁下言重了，鄙人听说过一种名为‘变心’的加护，能够毫无征兆地改变别人的想法从而达到操纵他人的目的。”
“这种加护真的存在吗？！”
“当然了，莱茵哈鲁特曾经拥有过‘变心’的加护。”
“莱茵哈鲁特吗？可剑圣已经...”
“回不来了，我知道。在深感痛心的同时我也必须强调，莱茵哈鲁特曾经拥有过它，但在出发前往贤者之塔的时候，他并非是‘变心加护’的持有人。”塔克·卡佩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家开发了一种能检测到‘加护’的设备，因为前‘审判’加护的持有人莫名其妙地失去加护，所以我们对这一块相当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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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告诉各位，上一次‘变心’加护出现的时间，就在不久前的阿盖尔宅邸，碰巧的是，那一天莱伊哈特也在那...”
话已至此，众人也都明白。
如今“变心”加护持有者，正是莱伊哈特。
很快，便有人提议。
“将‘变心’加护收容吧，为了不让帝国趁虚而入。”
“......”
库珥修无语地看着提议的家伙。
先不说小伊拥有变心加护的可信度为多少，光是变心加护的拥有者没能救下他的哥哥这点，就足以让人怀疑变心加护的“实力”。
其次，若小伊真的拥有变心加护，该怎么收容？谁去收容？
库珥修原以为这种离谱的提案不会有多少人赞同，但她错了，错得相当离谱。
对“变心”加护的恐惧占据了他们的思考空间，他们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排除掉不安的因素，稳固自己的权力。
想想也是...变心加护真正强大的地方不在于破坏力，而是潜移默化的控制力，害怕自己被控制，害怕权力因此丢失，或许也有人害怕国家因此动荡...但无论如何，此刻他们像是串通好的一样，不断地给麦克罗托夫施压。
糟糕...
库珥修指节捏得发白。在逐渐吵闹的议事堂里，个人的反对只会被淹没，自己的决定甚至可能将卡尔斯滕家也拖入靶心。
势单力薄，此刻竟是如此真切。
这场会议，与阿斯特雷亚家有关的成员都被有意排除，身为龙之巫女的自己是唯一的例外。保守的做法，当然是默不作声，等会议结束与小伊他们再议...
“呵。”
在全场的赞同声中，这讥讽的声音是那么刺耳。
库珥修跟随众人的视线看去，原本坐在椅子上只让莱普传话的普莉希拉不知何时收起了扇子，以高傲、不屑的声音向众人发出宣告。
“妾身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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