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位于贤者塔西方的聘可塔特，一名走在街上的红发青年突然驻足，朝着遥远的东方望去。
“怎么了？”同行的珀索斯投来关切的目光。
“有种…令人窒息的悲伤…”青年垂眸，难以言喻，无法理解的疼痛死死抓住心脏，令他不自觉地抓住衣襟。
普莱迪斯监视塔传来的情绪...是夏乌拉吗？
想来...她应该什么都看见了...
“要处理掉她吗？”
莱伊那冷漠至冰点的声音在莱伊哈特脑中响起，听到他语气里带着淡淡杀气，莱伊哈特的下意识反应是严词拒绝。
“不！你怎么能这么做？！”
“额...做什么？”珀索斯疑惑地看向莱伊哈特。
接着，他紧张地环顾四周，好在步行街没人注意到他们，让他有时间自然地带莱伊哈特往小路的方向走。
“抱歉，我失态了。”莱伊哈特简单道歉后，跟在珀索斯身后，沉下心和莱伊对话。
“你明白夏乌拉对我...或者说我们意味着什么吧，她已经够可怜的了，为什么你还要抓着她不放？”
“我很清楚，那个女人对我们是个麻烦。而我、正在想办法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
莱伊继续劝说道：“你想去王都，我没有拦着你吧；你想继续扮演莱伊这个角色，我也没有拦着你吧。我一直都在为你着想，我才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可是...”莱伊哈特还想说些什么，可他的话刚出口便被莱伊无情打断。
“当然~我能理解你，在‘莱伊’的记忆里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你快要溢出来的怜悯心对她下不去手，这没关系，把这副身体的掌控权借给我，我可以帮你动手。”
“我想说的压根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对她动手。”
再一次，莱伊哈特强调了自己的观点。
他不明白为什么出塔以后，自己跟莱伊的分歧越来越多，虽然每次他都能取胜，但这种自己和自己争吵的感觉怪异极了。
而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莱伊说话的语气渐渐地也冷了下来。
“你没弄懂事情的严重性吗？那个男人的尸体现在就躺在普莱迪斯监视塔第二层的地板上，至于那个女人，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恨死我们了。
她对莱伊的爱有多深，对我们的恨就有多深，她不止会毁了你期待的生活，连我们都会被她毁掉！”
“不会的，她与贤者立下过契约，要守护监视塔不被入侵...她不会出塔的。”莱伊哈特摇摇头，驳回了莱伊的危险想法。
话虽如此，莱伊哈特的身体却止不住微微发颤。
要是夏乌拉真的愿意为了给莱伊报仇而抛弃契约...他该怎么做？
“我是不会害你的！提前把不安定的因素清除对你对我都好！”
莱伊急得快要跺脚，一个没有契约者的精灵，仅凭大气玛娜的补给怎么和一个活了四百多年以上的魔兽抗衡？哪怕打得过他们也要付出不少的代价。
“如果...如果我们真的遇到了夏乌拉...我不会拦你，你尽管动手...”
“缺少先机我们是...”
“听着...”莱伊哈特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强硬地结束掉这个话题。
“这具身体的主导人是我，你永远别想僭越！绕过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明白了吗！”
“希望你不会后悔...”
“当然...”
撂下这句话，莱伊哈特的脑海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压根称不上是“莱伊”。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好奇心作祟翻开“莱伊”的死者之书。
“没事吧？从刚刚开始你的状态好像怪怪的。”
“老毛病了...对了，你在聘可塔特有认识的朋友能带我去王都吗？”顿了顿，莱伊在句尾补充了一句。“车费能赊账的那种。”
“认识呐，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就是这个。”珀索斯歪了歪头，大拇指指着身侧的建筑。
听珀索斯这么说，莱伊哈特回过头，入目的是一栋藏在巷子里、高约三四层的小洋楼，和巷子两边的平房对比算是奢侈的那类了。
“这是...旅馆吗？”
“准确来说旅馆是它的一个功能，熟悉它的人比较喜欢叫它小鸭子酒馆。”珀索斯一边介绍一边领莱伊哈特进屋。“你可以在这吃饭、喝酒、玩牌下注、住店...算是集饭馆、酒吧、赌场、旅店为一体的店吧。”
推开门，正对着大门的是前台，前台里还有正在擦拭玻璃杯的酒保，吧台旁坐着几个吵吵嚷嚷的大老爷们，交谈声吵得莱伊哈特微微皱眉。左边是向上的楼梯，右边是一排排木质桌椅，零零散散地有几桌客人用餐，大部分桌子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赌场...露格尼卡不是明面禁止私人赌场吗？”
“我猜是因为这个地方比较偏？总的来说，这家店对手头不富裕的商人可友好了，吃饭住店都比外面便宜一倍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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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不赖嘛。”莱伊哈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酒馆，显然，口袋空空的自己属于手头不富裕的那部分人。“为什么会这么便宜？”
“他们本来也不靠这个赚钱。”
珀索斯解释道：“用低廉的价格吸引你过来玩几把才是目的，如果你铁了心的不玩，店家也有对策，不提供餐食和住店服务。”
“真亏你能找到这种地方...”
“其实嘛...我也是被人带进来的...”珀索斯挠挠头，他的目光游离在用餐的几桌客人，很快锁定了目标。“找到了，就是他！”
“就是那个人把你带进来的吗？”莱伊哈特顺着珀索斯的目光张望。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能带你回王都。”
上次在聘可塔特见面时特意询问了对方下次回来的时间，没想到真的给他遇上了。
珀索斯朝着那人热情地招手，“好久不见呐，奥托！”
被叫到名字的灰发男子进食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到了向自己这边走来的两人，仿佛是认命般地多挖了两勺塞进嘴里。
“干嘛这么冷淡嘛，奥托~我们不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嘛。”
珀索斯自来熟地坐在奥托对面，全当没看见奥托刚刚的动作。
似乎是想起了某种不好的回忆，奥托半眯着眼睛移开视线，专注干饭。
“其实呐，我这次找你是想找你帮忙的...”
“我就是觉得你会麻烦我才一直不说话的，你为什么只带着我一个人薅啊！”奥托双手抓住头顶绿色的帽子，幽怨地盯着对面毫无自知之明的珀索斯。
“我在聘可塔特的商人朋友就你一个嘛，再说了，我找你帮忙这事也没这么糟糕吧...”
“上次你找我帮忙，忽悠我收了你手上的薄荷，结果那批货根本卖不出去！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变成奴隶啊你这混蛋！你要是还有良心的话应该好好补偿我才是。”
奥托忿忿不平地站起身，指着珀索斯的鼻子一顿诉苦。
这人...靠谱吗？
莱伊哈特呆呆地看着一个劲吐苦水的奥托，然后扭头看向乖乖挨骂的珀索斯。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好像自己能完好无缺的抵达聘可塔特也是一种奇迹...
“我会补偿你的了...全能而又伟大的奥托，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吧，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珀索斯把头磕在桌子上，就差跪下来抱住奥托的大腿了。
“你这家伙...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呢...”奥托先是用嫌弃的语气说了一句，发现珀索斯不为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坐了回去。“好了好了，你要我帮什么？如果太过分我可不会再帮了。”
“不过分不过分”珀索斯拉过莱伊哈特，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帮我把他送回王都吧！”
奥托单手撑着下巴，心中不知道盘算着什么。
他不止一次想要带珀索斯离开那个边陲小镇。
米尔拉，这个在地图都找不到名字的偏僻小镇，除了会葬送珀索斯的天赋和年华外，奥托实在想不出它其他的作用。
也许...这次是个机会？
奥托微微一笑，正欲开口，目光突然注意到那位一直坐在珀索斯身旁的青年。
热情似火的红发，清澈如湖水般的瞳孔，加上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脸型...
“你你你你你你你！”
他指着莱伊哈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哦喂奥托，你这样怪吓人的，突然之间怎么了？”
“你这混蛋知不知道这位是谁啊？！莱伊哈特·范·阿斯特雷亚，剑圣家系的家主！露格尼卡王国最强大的魔法使啊！月祝祭时期与剑圣携手击退魔女教大罪司教，挽救王国与水火之中...”
奥托说着说着，思绪飘回当初，八年前，他还没有被赶出故乡，偶然一次的经历让他得以跟随家里的长辈一同前往王都。
那时正值月祝祭，苏文商会希望以投资者的身份参与进来，结果被阿斯特雷亚家婉拒，也正是趁找个机会，奥托看见了当代的阿斯特雷亚的家主。
年幼，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印象。
那位看上去跟自己一样大的男孩竟然已经成为了一家之主，并且...能够不急不躁、有条有理地处理家族事务...好强...
从那以后，他便牢牢记住了莱伊哈特的脸...
“不认识、不熟...他只和我说过叫莱伊哈特，其他的我怎么可能知道......”
“都叫你多出去走走开开眼界了...”奥托扶额，转而露出笑容对莱伊哈特说道：“您是想回王都吗？在下十分乐意为您效劳。”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莱伊哈特淡淡地问道。
“现在。”
......
孤零零的龙车在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上奔驰，莱伊哈特则坐在它颠簸的车厢里，无奈地看着驾驶位的奥托。
结果...只是换了个驾驶员...
虽然这话由他这个一分钱没花的白嫖党来说不太好，但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让珀索斯送自己去王都。听奥托的意思，他似乎也有意让珀索斯走出去...
拒绝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责任吗...？
莱伊哈特这么想着，嘴角没忍住地抽了两下。
总感觉多多少少带点嘲讽，对于没有尽责的自己而言。
想到这里，他索性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目光又回到了那名叫奥托的商人身上。
“奥托，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在聘可塔特的时候，奥托似乎很了解自己，但仔细搜索过莱伊的记忆后才发现里面没有奥托的身影。不管对方是不是通过道听途说了解的自己，听一下记忆之外人的评价也不赖。
“您应该不记得了吧，小时候我跟着家里的长辈去过王都，算是一次美妙的偶然吧。”
“是月祝祭时期的事？”
“正是。”
“原来如此...”
莱伊哈特微微点头，对于这个随口一猜就猜中的结果并没有太多意外。倒不如说，他的重点根本不在于奥托如何认识的自己。
“你认为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诶？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没事，此程路途尚远，当作闲暇时打发时间的手段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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