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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深宫可有真情在?
    沈知韫脚步一顿,倏然转身看向昭和长公主,眸色沉沉。

    “皇上只是动了心思,未必当真会如此。”

    昭和长公主指尖轻叩案几,语气沉缓:

    “你莫要自乱阵脚。”

    “可——”

    沈知韫眉心紧蹙:

    “我朝从无和亲旧例,更何况长宁已为人妇?陛下为何会起这般荒唐的念头?”

    昭和长公主不语,只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似有暗流涌动。

    电光火石间,沈知韫骤然醒悟,嗓音陡然一沉:

    “是因为……太子之事?”

    昭和长公主缓缓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极轻:

    “那日于阗使臣在朝堂上发难,我与长宁步步紧逼,皇上不得不当众下令羁押太子……”

    她抬眸,眼底一片冷然。

    “太子罪证确凿,一旦彻查,必废无疑。陛下如今这般作态,怕是存了心思要拿长宁,泄这口气。”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间碾出。

    “太子暴虐成性,即便没有此事,也难堪大任。”

    沈知韫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般随意。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昭和长公主眉头微蹙,却未出言制止。她指尖轻抚过腰间佩刀,寒声道:

    “景琰不堪为君,可储君之位空悬,朝堂必将动荡。边陲诸国虎视眈眈,父皇此时动和亲的念头,倒也不难理解。”

    话音刚落,昭和长公主忽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前朝不稳时,总要牺牲女子换取短暂太平;待江山稳固,又用'女子不得干政'将我们困在深闺。千百年来,这套把戏从未变过。”

    话音未落,昭和长公主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当年若不是她提着斩马刀杀出重围,如今怕是早成了吐蕃王帐中的一具枯骨。

    甲胄下的旧伤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着那段血与火的岁月。

    昭和长公主缓缓起身,玄铁甲胄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森冷寒光。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沉声道:

    “明日我便递折子请战。勃勒金若执意强娶……”

    昭和长公主冷笑一声:

    “大不了再与他战一场。左右这次,我早已参与其中,不如跟他碰到底!”

    烛芯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得她眉目如刀。

    她转头直视沈知韫,凤眸中锐光逼人:

    “你呢?又是作何打算?”

    沈知韫静立如松,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长宁的心意,便是我的刀锋所向。若她不愿……”

    沈知韫抬眸时,眼底似有星河倾覆:

    “纵使要我踏平室韦王帐,血染草原三千里,也定会护她周全。但若她...…”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将最坏的设想咽下:

    “我亦会尊重她的选择。”

    烛火摇曳,映得昭和长公主的眉眼深邃而沉静。她凝视着沈知韫,目光里浮起几许赞许——不愧是镇远将军的儿子,骨子里终究淌着那股宁折不弯的血性。

    可赞许归赞许,她却不能放任他意气用事。

    “沈知韫。”

    昭和长公主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沉缓:

    “我还是要提醒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若有一日东窗事发……”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你不仅自身难保,更会连累我、连累长宁。”

    沈知韫下颌紧绷,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却终究缓缓点头。

    夜已深。

    待沈知韫离开昭和长公主府时,已是子夜。

    长安城万籁俱寂,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

    他踏着清冷的月色回到长宁公主府,轻轻推开寝殿的门,杨嘉仪正安然熟睡,锦被半掩,呼吸绵长。

    沈知韫静静望了她一会儿,最终未惊扰她,转身去了书房。

    可就在他离开后,本该沉睡的杨嘉仪倏然睁眼。

    杨嘉仪慢慢蜷起沾着夜露的膝盖,指尖拂过裙摆上未干的露珠,那是昭和长公主府花园里的夜露。

    她在黑暗中数着更声,直到东方既白。

    ——————皇宫——————

    皇宫之中,夜色深沉,胡贵妃的寝宫内烛火昏暗,残破的帷幔被穿堂风吹得簌簌作响。

    皇帝负手立于殿中,玄色龙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声音低沉而缓慢,不带有一丝情感:

    “贵妃近日……神志可清醒些了?”

    皇帝的声音裹着空气中的湿冷,在空荡的殿内幽幽回荡。

    胡贵妃蜷缩在凤榻的一角,凌乱发丝间露出一双迷离不甚清明的眼。

    她突然咯咯笑起来,枯瘦的手指将衣角绞出狰狞的褶皱:

    “陛下?是陛下吗?”

    胡贵妃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您终于来陪臣妾放纸鸢了?那金线绣的蝴蝶纸鸢,您还记得吗?”

    药香混着血腥气在殿内弥漫,皇帝踏着满地狼藉缓步而来,玄色龙纹靴碾过碎裂的药碗,将褐色的药渣深深踩进金砖缝隙。

    皇帝俯身时,腰间玉佩纹丝不动,唯有袖中龙涎香幽幽浮动:

    “朕倒是好奇...…”

    冰凉的手指突然钳住胡贵妃的下巴:

    “一个疯疯癫癫的痴傻妇人,是怎样掐准好时机跑到立政殿去见嘉仪的呢!”

    胡贵妃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突然手舞足蹈起来,脏污的衣袖扫落案上茶盏,破碎瓷片割破她的脚踝,她却恍若未觉,反而凑近皇帝耳边神秘兮兮地低语:

    “立政殿?那里可是能放纸鸢吗?陛下知道吗?”

    皇帝眸色一沉,猛地掐住她脖颈将人按在榻上。胡贵妃也不挣扎,只是痴痴望着帐顶摇晃的流苏,哼起荒腔走板的童谣。

    皇帝终究还是松了手,他忽地低笑一声,那笑声在森冷的殿内幽幽荡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龙纹玉佩,语调陡然转厉:

    “朕容你装疯卖傻,苟延残喘不过是念在这些年,你伺候得还算称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找嘉仪……”

    “孩儿,我的孩儿!你还我的孩儿!”

    胡贵妃突然抓住皇帝的衣摆,口中痴痴念着。

    “你还敢提那孩子?!你真当朕不知道?”

    皇帝甩开胡贵妃,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你与景琰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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