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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公主可知你的这副面孔?
    宋言初指节微紧,却仍维持着世家子的从容:

    “驸马何必咄咄逼人?下官不过是想见公主殿下一面。”

    沈知韫眸色骤冷,伞面倏地压下,遮住了远处灯笼的光,将二人笼在一片阴影里。

    他俯身,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宋言初,你听好了。”

    “长宁公主是我的妻子,你既然是故人便应该永远存在于过去。现如今这长宁公主府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至于她的心思……”

    沈知韫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宋言初的心口,力道不重,却如刀锋抵喉:

    “更不是你能妄想的。”

    宋言初瞳孔微缩,却忽而低笑:

    “驸马这般紧张,是怕她心里还有我?”

    雨幕如织,将宋言初的质问切割得支离破碎。

    沈知韫低笑一声,伞面微倾。

    檐角灯笼的光漏进来,照见他眼底凝结的冰霜: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伞骨突然转动,甩出的水珠溅在宋言初脸上,像一记无形的耳光。

    “她如今身边的人是我……”

    沈知韫修长手指抚过伞柄,指尖猛地收紧:

    “将来……也只会是我……”

    话音落,沈知韫直起身,伞面重新抬起:

    “滚吧。”

    沈知韫转身时官袍翻涌如墨云,嗓音温雅如常,仿佛方才的狠戾从未存在:

    “若再让我发现你纠缠公主,我可不敢保证宋太傅去柳州的路上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夜风送来沈知韫含笑的尾音,雨中宋言初的身影踉跄一晃:

    “沈知韫!你这副面孔...…长宁可曾见过?”

    台阶上,驸马的皂靴微微一顿。

    伞面流转间,露出沈知韫半张侧脸:

    “宋大人……我们夫妻之间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操心。”

    沈知韫虽然笑着,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

    杨嘉仪倚着朱漆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那抹未消的红痕。

    那是方才那会儿与沈知韫胡闹时,情动间留下的印记。

    “公主。”

    月晦单膝跪在浸水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她玄铁护腕的纹路蜿蜒而下,在石面洇开一片暗色。:

    “驸马方才去了府门,与宋大人......说了些话。”

    杨嘉仪望着庭院里被暴雨打落的海棠花,鲜红的花瓣陷在泥泞里,一篇颓败之色。

    “青鸢那边......”

    她嗓音有些哑:

    “可还有什么新消息?”

    月晦映着廊下灯火,她顿了顿,铁甲下的肩膀绷得笔直:

    “尚未。自上次查探驸马与崔氏女的关系后,青鸢仍在追查沈家旧案。”

    “这青鸢,也真是的。不知道是她的能力不行,还是驸马家的事太难查……”

    杨嘉仪接过话头,指甲轻轻刮过廊柱上雕刻的缠枝莲纹。

    “公主恕罪,属下这就去督促青鸢。”

    月晦将头垂的更低。

    “你告诉她,既然江南查不到就换个方向去查。

    驸马精通西域文化,又擅长于阗语……叫她去丝路看看。”

    杨嘉仪望着雨幕中朦胧的府门轮廓说道。

    “属下遵命。”

    月晦抱拳领命时,铁甲碰撞声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雀鸟。她起身退入雨幕的背影,恰与远处提着青竹伞归来的沈知韫擦肩而过。

    伞面抬起时,露出驸马被雨水打湿的眉眼。他望着廊下的杨嘉仪,忽然绽开一个温柔至极的笑:

    “殿下怎么站在风口?”

    沈知韫解下外袍裹住她,温热的掌心贴在她颈侧的红痕上:

    “当心着凉。”

    杨嘉仪顺势靠进他怀里,嗅着他衣襟上淡淡的清香。

    ——————翌日——————

    寅时的晨鼓刚歇,鸿胪寺的大门在薄雾中缓缓开启。

    沈知韫踏着青石板上未干的露水走来,腰间金鱼袋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廊下当值的译语人连忙躬身,却见沈知韫抬手止了礼数。

    他目光径直掠过空了大半的客馆;波斯使团留下的鎏金香炉尚有余温,新罗使臣的竹帘却已卷起,唯剩三面旌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

    于阗的驼铃纹旗被风吹得舒展,隐约露出背面暗绣的梵文;室韦的苍狼旗低垂,旗角还沾着昨夜宴饮泼洒的马奶酒;吐蕃的牦牛纛下,两名武士正用镶宝石的匕首割食羊肉,见了他也不行礼。

    “沈大人可算是来了。”

    鸿胪寺少卿从簿册间抬头,官袍袖口沾着未干的墨迹。

    沈知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少卿大人。”

    鸿胪寺少卿疾步朝着沈知韫迎来,压低声音道:

    “室韦可汗昨夜醉酒,叫嚷着为太子殿下打抱不平……”

    “吐蕃使团那边,见太子被幽禁的消息后,一直不消停。他们说他们来时使团共三十五人,如今只剩了五人,要朝廷给个说法……”

    鸿胪寺少卿擦了擦额间汗,留下的这几位属实叫他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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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于阗使团又是什么情况?”

    沈知韫拂过自己的袖口,看了眼于阗立在院中的旗子。

    “吐蕃使团不让他们离开,他们还是认为那些人都是于阗使团杀的……”

    “寺卿大人......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沈知韫指尖轻叩案几,茶盏中的水纹一圈圈荡开。

    自他被调任鸿胪寺以来,那位正三品的寺卿大人就像一抹游魂——人人皆知有其人,却从未得见真容。甚至连每旬的例议,都只派书吏送来一份墨迹未干的批示。

    鸿胪寺少卿闻言冷笑:

    “这等烂摊子,寺卿大人自然是要躲清的。况且自去岁冬月寺卿大人嫡子卷入一桩贪墨案后,寺卿大人便告病闭门。”

    他忽然压低声音:

    “听说...…连陛下派去的御医都被挡在门外。”

    “倒是...…稀奇。”

    沈知韫拿起手边的茶盏,眼底映着茶汤里沉浮的银毫。他面上不显,心中却已将这鸿胪寺的乱局拆解了七八分。如今吐蕃要交代,于阗把事情闹大需要个倚仗,室韦可汗那边不过是孩子心性,至于那位始终未曾露面的寺卿大人......

    鸿胪寺少卿看着沈知韫,新科状元郎的名头他早有耳闻,他在太极殿上对策的锦绣文章至今仍在国子监传诵。

    可惜尚了公主后,就像明珠蒙尘,被刻意安排在闲散文职上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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