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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刘继元归降宋朝后,宋太宗皇帝赵炅命中使康仁宝监督刘继元,催他部署行装,召齐族属,限日离开太原,驰赴汴都。
刘继元除挈家眷随行外,所有宫妓尽献与宋太宗皇帝。宋太宗皇帝赵炅将北汉王宫中的宫妓分赐立功将士,仍然饬令康仁宝监护刘继元等,赴京去讫。
北汉始祖刘崇,本后汉高祖刘知远之弟,受封太原,自郭氏篡汉,刘崇乃僭称帝号,传子刘钧。有外甥继恩、继元二人,继恩姓薛,继元姓何,都是刘崇女儿所出。刘崇女人初适薛钊,生子继恩,后来再醮何氏,生子继元。刘崇以刘钧无嗣,均命收为养子,刘钧殁后,养子继恩立,继恩被弑,继元入嗣。
继元弑刘钧之妻郭氏,幽禁杀害刘崇诸子,又好残杀臣民,至穷蹙乃降。或请宋太宗皇帝按罪加惩,宋太宗皇帝赵炅说道:“亡国君主,非失诸暗懦,即失诸残暴,否则何至灭亡?这等人只应悯惜,若朕也把他虐待,岂非与他相似吗?”
此语亦似是而非。
宋太宗皇帝赵炅随后命人毁太原旧城,改为平晋县,以榆次县为并州,遣使分部徙太原民往居。复而纵火焚太原庐舍,其中有老幼百姓迁避不及,被焚毙者甚众。宋太宗如此滥杀无辜,这是何意?
宋太宗皇帝即出发太原,意欲顺道伐辽,夺取幽、蓟,潘美等多以师老饷匮,不欲北行,独总侍卫崔翰道:“势所当乘,时不可失,臣意恰主张北伐,不难取胜。”
宋太宗皇帝赵炅遂决定计划北行,进次东易州,辽国刺史刘宇献城出来投降,宋太宗留兵千人协守,复入攻涿州,辽判官刘原德亦以城降,乘胜至幽州城南,辽将耶律奚底,(一译作耶律希达)率着辽兵,自城北来攻打宋军,宋军杀将过去,锐不可当,辽兵败走。
宋太宗皇帝赵炅乃命宋偓、崔彦进、刘遇、孟玄喆四将,各率部兵,四面攻城,另分兵往徇各地。
蓟州、顺州次第请降,但幽州尚未攻克,守将耶律学古多方守御,经太宗亲自督攻,昼夜猛扑,城中倒也恟惧起来,几乎有守陴皆哭的形景。
忽然有探卒入报宋朝军营,辽相耶律沙来救幽州,前锋已到高梁河了。
宋太宗皇帝说道:“敌援已到高梁河吗?我军不如前去迎战,杀败了他,再夺此城未迟。”
言毕,宋太宗即拔营齐起,统向高梁河进发。
将到河边,果然看见辽兵越河而来,差不多有数万人,宋将均跃马出阵,各执兵械,杀奔前去。
耶律沙即麾兵抵拒,两下里金鼓齐鸣,旌旗飞舞,几乎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神嚎。
有两三个时辰,辽兵伤亡甚众,渐渐地不能支持,向后退去。
宋太宗皇帝赵炅看见辽兵将却,手执令旗,驱众前进,蓦然听得数声炮响,又有辽国士兵从两翼左右杀过来,左翼乃是辽将耶律斜轸,右翼乃是辽将耶律休哥。(哥一作格。)
耶律休哥系辽邦良将,智勇兼全,他部下很是精锐,无不以一当十,以十当百,况宋军正战得疲乏,怎禁得两支劲卒横冲过来,顿时抵挡不住,纷纷散乱。
耶律休哥趁这机会,冲入中坚,来攻取宋太宗。
宋太宗皇帝赵炅亟命诸将护驾,无如诸将各自对仗,一时不能顾到,急得宋太宗也仓皇失措,幸亏辅超舞着钢刀,呼延赞挥着铁鞭,前遮后护,翼出宋太宗,南走涿州。
宋将亦陆续逃回,检查军士,丧亡至万余人。
这是宋军第一次吃亏。
当时已经日暮,正拟入城休息,不料耶律休哥带着辽兵,又复杀到,宋军喘息未定,还有何心成列,一闻辽军到来,大家各寻生路,统逃了开去,就是宋太宗的卫队,也多奔散。
宋太宗皇帝此时,除了三十六计的上计,简直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加鞭疾走,向南逃命;偏偏天色渐昏,夜色苍茫,道路莫辨,路程又七高八低,蹀躞难行,后面喊杀的声音,尚是不绝,那时宋太宗赵炅心下越发慌张,途中越暗,连这马也一跷一突,跑不过去。
宋太宗赵炅性急得很,只将马缰收紧,用鞭乱捶,马忍痛不住,不管什么艰险,索性乱窜,扑塌一声,陷入泥淖中,忙呼卫卒救驾,哪知前后左右,已无一人,自己欲下骑掀马,犹恐马足难拔,连自身先坠渊莫测,宋太宗皇帝不禁仰天呼道:“我为崔翰所误,亲蹈危机,目今悔已无及了。”
并非崔翰所误,实是自己骄傲盈满取败。
宋太宗言未已,但看见前面火光荧荧,有一队人马到来,也不知是南军,还是北军,越发感觉惶惑不定。
待来军行至附近,方见旗帜上面现出一个“杨”字,宋太宗又不觉喜慰道:“大约是杨业来了。”
原来杨业降宋后,本已从征幽、蓟,只因宋太宗皇帝赵炅命他再赴太原搬运粮械,接济军需,所以去了好几日,至此才运粮回军,适值宋太宗遇险,中途接着,宋太宗急忙呼救,杨业跃马入淖,把宋太宗轻轻掖起,递交岸上的小将,然后再去牵引御马,好不容易才得登岸。
宋太宗皇帝赵炅早在岸上坐着,杨业复率小将拜谒,自称道:“救驾来迟,应该负罪。”
宋太宗皇帝说道:“卿说哪里话来,朕非卿到,恐性命都难保哩。”
宋太宗皇帝遂问小将何人?
杨业答道:“这是臣儿延朗。”
宋太宗皇帝说道:“卿有此儿,也好算作千里驹了。”
说着,后面尘头起处,似有辽军赶至,宋太宗皇帝皱眉道:“追军又至,奈何?”
杨业答道:“请陛下先行一程,由臣父子退敌便了。”
言已,即去牵御马过来。
哪知马已卧地,不能再骑,乃返奏宋太宗说道:“御马不堪再驾,请乘臣马先行。”
宋太宗皇帝赵炅说道:“卿欲退敌,不能无马,朕看卿装载饷械,备有驴车,可腾出一乘,由朕暂坐先行罢。”
杨业遵旨,遂命部卒腾出驴车,请宋太宗坐入,命部卒保护前行。
所有饷械,亦一律载回,自与杨延朗勒马待敌。
未几,有军马趋至,乃是孟玄喆、崔彦进、刘廷翰、李汉琼等一班宋将,并带着败兵残卒,均已垂头丧气,狼狈不堪。
又未几,潘美等亦复驰到,且问杨业道:“皇上到哪里去了,将军有无遇着?”
你为招讨使,如何连主子也不顾着。
杨业述明情形,潘美说道:“后面尚有追兵,如何是好?”
杨业说道:“业父子二人,尚思退敌,今得诸将帅到来,怕他什么?”
潘美自我感觉心怀惭愧,即命杨业部勒残兵,列阵以待。
不到一时,果然有辽兵追至,前队二将,一名兀环奴,一名兀里奚,杨业策马抡刀,当先出阵,大呼:“胡虏慢走!”
兀环奴、兀里奚顿时大怒,上前迎战,杨业双战二将,毫不惧怯。
杨延朗恐乃父有失,急忙挺枪出战,与兀里奚对仗。
杨业与兀环奴战不数合,被杨业一刀砍死。
兀里奚心中一慌,把刀一松,被杨延朗当胸一枪,也刺落马下。
宋将等看见杨业父子杀毙辽将,统来助阵。
辽兵见情况不可支,慌忙退去,当由宋军追杀数里,夺还资械若干,方才收军,驰至定州,得遇宋太宗。
宋太宗皇帝赵炅命孟玄喆屯定州,崔彦进屯关南,刘廷翰、李汉琼屯真定。又留崔翰、赵延进等援应各镇,自率军返汴梁,整日里怏怏不乐。
武功郡王德昭曾从征幽州,当宋军败溃时,军中不见宋太宗皇帝,多怀疑宋太宗被难,诸将谋立赵德昭为帝,未成事实,偏被宋太宗皇帝赵炅闻知,愈加愤闷。
赵德昭尚未察悉情况,因看见宋太宗皇帝还京已有多日,并不闻战下太原的例赏,且诸将多怀怨望,恐不免有变动情形,乃入谒宋太宗,即请叙功给赏。
宋太宗皇帝不待词毕,便怒目对赵德昭说道:“战败回来,还有什么功劳?什么赏赐?”
赵德昭解释道:“这也不可一概论的。征辽虽然失利,北汉究属荡平,应请陛下分别考核,量功行赏罢!”
语虽合理,然适中宋太宗之忌。
宋太宗皇帝复而怒道:“待你为帝,赏亦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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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语是把心中的疑恨和盘说出。
试想这地处嫌疑的赵德昭,如何忍受得起?
他低了头,退出宫廷,还至私第,越想越恼,越恼越悲,默思父母早逝,无可瞻依;虽然有继母宋氏,季弟赵德芳,一个是被迁徙西宫,迹类幽囚;一个是才经弱冠,少不更事,痛幽衷之莫诉,觉生趣之毫无,一时情不自禁,竟然从壁间悬着的剑囊中,拔出三尺青锋,向颈一横,顿时碧血模糊,晕倒地上,渺渺英魂,往鬼门关去寻父母去了。
自寻短见,愚等申生。
及他人得知,已是死去多时,无从解救,只好往报宋太宗。
宋太宗皇帝赵炅亟前往探视,但见他僵卧榻上,目尚未瞑,不觉良心发现,涕泪交横,带哭带语道:“痴儿痴儿!何遽至此?”恐尚不免做作?
宋太宗皇帝随即命其家属好生殓葬,自己即还至宫中,颁诏赠赵德昭为中书令,追封魏王,于是论平汉功,除赏生恤死外,加封弟齐王赵廷美为秦王,算是依从赵德昭的遗奏,这且慢表。
且说辽军杀败宋军,回国报功,辽主贤尚欲报怨,遣南京留守韩匡嗣与耶律沙、耶律休哥等率兵五万,入寇镇州。
刘廷翰闻警,连忙约崔彦进、李汉琼等商议抵御方法。
刘廷翰说道:“我军方败,元气未回,今辽兵又来侵扰,如何是好?”
崔彦进说道:“若与他对仗,胜负未可逆料。不如用诈降计,诱他入内,然后设伏掩击,定可取胜。”
刘廷翰道:“我闻耶律休哥素有才名,恐他持重老成,未必纳降。”
李汉琼说道:“先去献他粮饷,令他信我情真,料无不纳之理。”
刘廷翰点首道:“且依计一试,再行定夺。”当下差人至辽营中,赍粮请降。
韩匡嗣看见有粮饷,问他何日出来投降,差人答以明日,韩匡嗣允诺,差人自去。
耶律休哥进谏道:“宋军未曾交锋,即来请降,莫非有诈谋,元帅不可不防!”
也不刘廷翰所料。
韩匡嗣说道:“他若用诈降计,怎肯到此献粮?”
耶律休哥说道:“这乃是欲取姑与的计策。”
韩匡嗣说道:“我兵锐气方盛,杀败宋师数十万,理应人人夺气,今闻我军复出,怎得不惊?我想他是真情愿降哩。就使诈降,我也不怕。”
耶律休哥见他不从,只得退出,自去号令部兵,不得妄动,待有自己军令,方准出发。
只韩匡嗣与耶律沙,约定明日入城,很是欣慰。仿佛做梦一样。
且说宋将刘廷翰得差人回报,整点军马,命令李汉琼率领步兵万名,埋伏在城东,掩迹袭击辽兵来路,崔彦进率领步兵万名,埋伏在城北,截断辽兵去途。
宋将刘廷翰再约边将崔翰、赵延进连夜发兵,前来夹攻。
分布已定,安宿一宵。
翌晨,大开城门,自率兵前往埋伏城西,专待辽兵到来。
辽帅韩匡嗣当先开道,耶律沙押着后军,望镇州城前来。
将到城下,看见城门开着,并无一人,韩匡嗣即欲挥众入城,辽护骑尉刘雄武谏阻道:“元帅不可轻入,他既请降,如何城外不见一人?”
韩匡嗣闻言,恰也惊异,猛然听得一声号炮,响彻天空,城西杀出刘廷翰,城东杀出李汉琼,韩匡嗣料知中计,拍马便走,部众随势奔回,冲动耶律沙的后方军队。
耶律沙也禁遏不住,只好倒退,忽然间炮声又响,崔彦进又复杀出,截住辽兵去路。
辽国士兵腹背受敌,好似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痛,那时无法可施,没奈何拼着性命,寻条血路。
不料宋将崔翰、赵延进各军又遵约杀到,人马越来越众,把辽兵困在垓心。
韩匡嗣、耶律沙领着将校,冒死冲突,怎奈何四面八方与铁桶相似,几乎没缝可钻,宋军又相继射箭,眼见得辽邦士卒纷纷落马,伤亡无数。
层层反跌,为耶律休哥作势。
韩匡嗣与耶律沙正当危急万分,忽然有一大将挺刀跃马,带领健卒从北面杀入,韩匡嗣瞧将过去,不是别人,正是耶律休哥,不觉大喜过望,急与耶律沙随着休哥杀出重围。
宋军追了一程,夺得辎重无数,斩获以万计。比前日所献之粮,获利应加数倍。
直至遂城,方收兵回屯原汛,随即报捷宋廷。
宋太宗皇帝闻报,语群臣道:“辽兵入寇镇州,不能得志,将来必移寇他处,朕看代州一带最关重要,须遣良将屯守,才可无患。”
群臣齐声说道:“陛下明烛万里,应即简择良将,先行预防。”
宋太宗皇帝说道:“朕有一人在此,可以胜任。”
宋太宗皇帝随语左右人说道:“速宣杨业入殿。”
左右人领旨,前往召杨业。
须臾杨业传到,入谒宋太宗皇帝,宋太宗皇帝语杨业道:“卿熟习边情,智勇兼备,朕特任卿为代州刺史,卿其勿辞!”
杨业叩首说道:“陛下有命,臣怎敢推诿?”
宋太宗皇帝大喜,便敕赐橐装,令他指日启程。
杨业叩谢而出,即率着儿子杨延玉、杨延昭等出军赴往代州。
杨延昭即延朗,随父降宋后,受职供奉官,改名为延昭,杨业尝谓此儿类我,所以屡次出师,必令他随着。
既到代州,适值天时寒冻,杨业亲督修城,虽经风雪,仍不少懈。
转眼间已经是太平兴国五年了,寒尽春回,塞草渐茁,那辽邦复大举入寇,由耶律沙、耶律斜轸等领兵十万人,径达雁门。
雁门在代州北面,乃是紧要门户,雁门有失,代州亦危。
杨业闻辽兵大至,于是语子杨延玉、杨延昭说道:“辽兵号称十万,我军不过一二万人,就使以一当十,也未必定操胜局,看来只好舍力用智,杀他一个下马威,方免辽人轻觑哩。”
杨延昭说道:“儿意应从间道绕出,袭击辽兵背后,出他不意,当可制胜。”
杨业道:“我亦这般想,但兵不在多,只教夤夜掩击,令他自行惊溃,便足邀功。”
当下议定,杨业即挑选劲卒数千名,由雁门西口西陉关出去,绕至雁门北口。
正值更鼓沉沉,星斗黯黯,遥遥看见雁门关下,黑压压地扎着数大营,便令杨延玉带兵三千人,从左方杀入,杨延昭带兵三千人,从右方杀入,杨业自领健卒百骑,独踹中坚。
三支兵马,衔枚疾走,一到辽营附近,齐声呐喊,捣将进去。
耶律沙、耶律斜轸等只防关内兵出来袭营,不意宋军恰从营后杀来,正是防不及防,几乎怀疑是飞将军从天而下,大都吓得东躲西逃。
中营里面,有一辽邦节度使、驸马、侍中萧咄李,自恃骁勇,执着利斧,从帐后出来抵敌,凑巧碰着杨令公,两马相交,并成一处,战到十余合,但听杨令公大叱一声,那萧咄李已经连头带盔,飞落马下。萧咄李,(一译作萧绰里特)有诗咏道:
百骑宵来捣虏营,刀光闪处敌人惊。
任他辽将如何勇,一遇杨公命即倾。
萧咄李既死,辽兵越觉惊慌,顿时大溃,俟下章节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