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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1章 戢兵变定西川,兴王师平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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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宋太祖赵匡胤得了花蕊夫人,册封为妃,待她似活宝贝一般,每当退朝余暇,辄与花蕊夫人调情作乐。

    这花蕊夫人却是个天生尤物,不但工颦解媚,并且善绘能诗;宋太祖赵匡胤尝令她咏蜀,她即得心应手,立成七绝数首,中有二语最为凄切,传诵一时。诗云:

    “十四万人齐解甲,也无一个是男儿。”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览此二语,不禁击节称赏,且极口赞美道:“卿真可谓锦心绣口了。”

    唯孟昶初到汴京,曾赐给新造大厦五百间,供帐俱备,俾他安居。

    至孟昶与母李氏次第谢世,花蕊夫人已经入宫,宋太祖赵匡胤便命将孟宅供帐收还大内。

    卫卒等遵旨往收,把孟昶所用的溺器也取了回来。

    试想这溺器有何用处,也一并取来呢?

    原来后蜀主孟昶的溺器系用七宝装成,精致异常,要与花蕊夫人相配,应该有此宝装?

    卫卒甚为诧异,所以取入宫中。

    宋太祖赵匡胤见了,也视为稀罕,便叹道:“这是一个溺器,乃用七宝装成,试问将用何器贮食?奢靡至此,不亡何待!”

    宋太祖赵匡胤即命卫卒将它撞碎,扑的一声,化作数块。

    溺器可以撞碎,花心奈何采用?

    既而见花蕊夫人所用妆镜,背后镌有“乾德四年铸”五字。

    史称蜀宫人入内,宋太祖赵匡胤见其镜背后有“乾德四年”铸五字,蜀宫人想即花蕊夫人,第史录讳言,故含混其词耳。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不觉而感到惊疑地说道:“朕前此改元,曾谕令相臣,年号不得袭旧,为什么镜子上面也有乾德二字哩?”

    花蕊夫人一时失记,无从对答;于是宋太祖召问诸臣,诸臣统不知所对,独翰林学士窦仪向宋太祖解释道:“蜀主王衍曾有此号。”

    宋太祖赵匡胤闻言,喜道:“怪不得镜上有此二字,镜系蜀物,应纪蜀年,宰相须用读书人,卿确具宰相才呢。”

    窦仪谢奖而退。

    自是朝右诸臣,统说窦仪将要入相,就是宋太祖皇帝亦怀着此意,与赵普等臣商量。

    赵普则答道:“窦学士文艺有余,经济不足。”

    轻轻一语,便将窦仪抹煞。宋太祖皇帝默然。

    窦仪闻知此语,料定乃是赵普忮忌人才,心中甚是怏怏不快,遂至染病不起,未几遂殁。

    宋太祖赵匡胤对此感到很是悲悼可惜。

    忽然川中递到急报,乃是文州刺史全师雄聚集众人作乱,王全斌等屡战屡败,向京乞授。

    能平蜀主昶,不能制全师雄。

    可见嗜杀好贪,终归失败。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乃命客省使丁德裕,即前回之丁德裕,时已改任客省使。

    丁德裕率领士兵援蜀,并遥命康延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剿抚兼施。

    这全师雄何故作乱?原来王全斌在蜀,昼夜酣饮,不恤军务,曹彬屡请旋师,全斌不但不从,反纵使部下掳掠子女,劫夺财物,蜀民咸生怨望。

    嗣由宋太祖赵匡胤诏令蜀兵赴汴,饬全斌优给川资。

    全斌格外克扣物资,以致蜀兵大愤,行至绵州,竟而揭竿为乱,自号兴国军,胁从至十余万;且获住文州刺史全师雄,推他为帅。

    全斌遣将朱光绪领兵千人,往抚乱众,哪知朱光绪妄逞淫威,先访拿全师雄家族,一一杀毙,只有全师雄一女儿,看见她姿色可人,他便把她饶命,占为妾媵。

    上行下效,捷于影响。

    全师雄闻报大怒,遂攻据彭州,自称兴蜀大王。

    两川人民群起响应,愈聚愈众。

    崔彦进及弟崔彦晖等分道前往讨伐,屡战不利,崔彦晖阵亡。

    全斌再遣张廷翰赴援,亦战败遁回,成都大震。

    时城中降兵尚有二万七千名,全斌恐他们应贼,尽诱入夹城中,团团围住,杀得一个不留。

    于是远近相戒,争拒官军,西川十六州,同时谋变。

    全斌急得没法,只好奏报宋廷,一面仍令刘光义、曹彬出击师雄。

    刘光义廉谨有法,曹彬宽厚有恩,两人入蜀,秋毫无犯,军民相率畏怀。

    此次从成都出兵,仍然严守军律,不准士兵扰民。

    沿途百姓,望着刘光义、曹彬两将军旗帜,都已额手相庆。

    到了新繁,全师雄率众士兵出敌,才一对垒,前队多解甲往降,弄得师雄莫名其妙,没奈何麾众退回。

    哪知阵势一动,宋朝军队即如潮入,大呼:“降者免死!”

    乱众抛戈弃械,纷纷投顺,剩得若干悍目,来斗宋军,不是被杀,就是受伤,眼见得不能支持,统回头跑去。

    全师雄奔投郫县,复由宋军追至,急忙转走灌口。

    此古人所谓仁者无敌也。

    全斌闻刘光义、曹彬得胜,也星夜前进,至灌口袭击全师雄。

    全师雄势已穷蹙,不能再战,冲开一条血路,逃入金堂,身上已中数矢,鲜血直喷,仆地而亡。

    乱党退据铜山,改推谢行本为主。

    巡检使康延泽用兵剿平,丁德裕亦已到蜀,分道招辑,乱众乃定。

    西南诸夷,亦多归附。

    捷报传达汴京,宋太祖皇帝赵匡胤乃催促全斌等班师,及全斌还朝,由中书问状,尽得黩货、杀降诸罪。

    因前时平蜀有功,姑从未减,只降全斌为崇义节度留后,崔彦进为昭化节度留后,王仁赡为右卫将军。

    王仁赡对簿时,历诋诸将,冀图自免,唯推重曹彬一人,且对宋太祖皇帝说道:“清廉畏慎,不负陛下,只有曹都监,此外都不及了。”

    王仁赡明知故犯,厥罪尤甚。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查得曹彬行囊,只图书衣衾,余无别物,果如王仁赡所言,乃特加厚赏,擢为宣徽南院使。

    宋太祖并因刘光义持身醇谨,亦赏功进爵。

    蜀事至此告终,以后慢表。

    且说西蜀既平,宋太祖赵匡胤以乾德年号与蜀相同,决意更改,并欲立花蕊夫人为后,秘密与赵普商议。

    赵普言:“亡国宠妃,不足为天下母,宜另择淑女,才肃母仪。”

    宋太祖赵匡胤闻言,沉吟片刻,然后说道:“左卫上将军宋偓的长女,容德兼全,卿以为可立后否?”

    赵普对答道:“陛下圣鉴,谅必不谬。”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乃决定立宋偓之女为后。

    这宋女年未及笄,乾德元年,曾随母入贺长春节,当今宋太祖皇帝生日为长春节。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曾见她娇小如花,令人可爱。越四年,复召见宋女,面赐冠帔,宋女年已二八(二八十六,此处二八指的十六岁),豆蔻芳年,芙蓉笑靥,模样儿很是端妍,性情儿又很柔媚。

    当时映入宋太祖眼帘,便已记在心中;只因花蕊夫人专宠后宫,乃把宋女搁置一边。

    此次提及册后事情,除了花蕊夫人,只有这个宋女尚是萦情,当下通知宋偓,拟召他长女入宫。

    宋偓自然遵旨,当即将女儿送纳。哪个不要做国丈?

    乾德五年残腊,宋太祖赵匡胤有诏改元开宝,开宝元年二月,由太史择定良辰,册立宋氏为后。

    是时宋氏年十七岁,宋太祖皇帝赵匡胤年已四十有二了。老夫得了少妻,倍增恩爱。

    宋氏又非常柔顺,每值宋太祖赵匡胤退朝,必整衣候接,所有御馔亦必亲自检视,旁坐侍食,因此愈得太祖欢心。

    俗语说得好:“痴心女子负心汉。”

    那花蕊夫人本有立后的希望,自被宋女夺去此席,倒也罢了,谁知宋太祖的爱情也移到宋女上去,长门漏静,谁解寂寥?痛故国之云亡,怅新朝之失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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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蕊夫人因悲成怨,因怨成病,徒落得水流花谢,玉殒香消。

    数语可抵一篇吊花蕊夫人文。

    宋太祖赵匡胤回念旧情,也禁不住涕泪一番,命用贵妃礼安葬。

    后来境过情迁,也渐渐忘怀了。

    会接得北方消息,北汉主刘钧病殁,养子刘继恩嗣立,宋太祖因有隙可乘,遂命昭化军节度使李继勋督军北征。

    乘丧北伐,不得为义。

    李继勋至铜锅河,连破汉兵,将攻太原。

    北汉主刘继恩,忙遣使向辽国乞援。司空郭无为与李继恩有嫌,竟而密嘱供奉官霸荣刺死刘继恩,另立刘继恩的弟弟刘继元,太原危乱得很。

    宋太祖赵匡胤得悉情形,一面促李继勋进兵,一面遣使赍诏,谕令速降,拟封刘继元为平卢节度,郭无为为邢州节度。无为接诏,颇欲降宋,偏是刘继元不从,可巧辽主兀律发兵救北汉,李继勋恐孤军轻进,反蹈危机,乃收兵南归。

    北汉兵反结合辽兵,进寇晋、绛二州,大掠而去。

    宋太祖皇帝闻报,大为气愤,于是下令亲征,命弟赵光义为东京留守,自统兵进薄太原,围攻三月,仍不能下。

    北汉将刘继业,即杨业,善战善守,宋将石汉卿等阵亡。

    辽国复出兵来援,宋太常博士李光赞劝宋太祖班师。

    宋太祖转问赵普,赵普意与李光赞意见相同,乃分兵屯镇潞州,回驾大梁。

    此系开宝二年事,厥后荡平北汉,在以后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的事情,非宋太祖时事,故此处不得不叙入。

    越年,由道州刺史王继勋上书,内称“南汉主刘鋹(g),残暴不仁,屡出寇边,请速兴王师,吊民伐罪”等语。太祖尚不欲用兵,遗书南唐,令南唐主转谕刘鋹,劝他称臣。

    这时南唐主李景已经早就去世,第六子李煜继立,李煜仍事宋不怠,既得宋太祖诏书,即遣使转告南汉。

    南汉主刘鋹不服,反而拘拿住南唐使,驰书答煜,语多不逊。

    南唐主李煜乃将原书奏闻,宋太祖赵匡胤因命潭州防御使潘美、朗州团练使尹崇珂,领兵南征。

    欲叙南汉亡国,不得不略述南汉源流。

    南汉始祖,叫作刘隐,朱梁时据有广州,受梁封为南海王。

    刘隐殁后,弟刘陟袭位,僭号称帝,改名为?。刘?传子刘玢,刘玢为弟刘晟所弑。

    刘晟长子名鋹,淫昏失德,委政宦官龚澄枢及才人卢琼仙,整日里深居宫中,荒耽酒色。偶得一波斯女子,丰艳善淫,曲尽房术,遂大加宠幸,赐号媚猪;更喜观人交媾,选择美少年,配偶宫人,裸体相接,自与“媚猪”往来巡察,见男胜女,乃喜,见女胜男,即将男子鞭挞,或加阉刑。

    群臣有过,及士人、释、道,可备顾问,概下蚕室,蚕室即阉人之密室。

    令得出入宫闱。

    南汉主刘鋹又作烧、煮、剥、剔、刀山、剑树等刑,或令罪人斗虎、抵象,辄为所噬。

    每岁赋敛,异常烦重,所入款项,多筑造离宫别馆,及奇巧玩物。

    内宦陈延寿,制作精巧,出入必随。陈延寿且劝刘鋹除去诸王,借免后患,于是刘氏宗室,屠戮殆尽,故臣旧将,非诛即逃。内侍监李托有二女,均饶姿色,刘鋹选他长女为贵妃,次为才人。

    进李托任内太师,自是南汉宫廷,第一个有权力的就是李托,第二个有权力的要算龚澄枢。

    至宋将潘美等率兵进攻,龚澄枢方握兵权,无从推诿,只好出赴贺州,画策守御。

    甫至中途,闻宋军已至芳林,距贺州仅三十里,不禁大惊失色,慌忙引军遁还。

    毕竟是个阉人,带着一半女态。

    南汉主刘鋹急得没法,大将伍彦柔自请督兵,乃命率水师援贺。

    舟至城外,适当夜半,待至迟明,伍彦柔挟弹登岸,踞坐胡床,指挥兵士。

    王昭远第二。

    不意宋军已预伏岸侧,突然杀出,把汉兵冲作数段,汉兵大乱,多半被杀。

    伍彦柔不及遁走,被宋军擒住,枭首悬竿,晓示城中。

    守卒惊愕失措,遂于次日陷入。

    南汉主刘鋹与李托等商议,李托等均束手无策。或请起用故将潘崇彻,刘鋹意尚不欲用,无如警耗迭来,急不暇择,没奈何召入潘崇彻,命领兵三万,出屯贺江。

    潘崇彻本因谗言陷害被斥,居常怏怏郁闷,此时虽受命统军,免不得心存芥蒂,坐观成败。临时抱佛脚,尚有何益?

    宋军连拔昭、桂、连三州,进逼韶州。韶州系岭南锁钥,此城一失,广州万不可守。

    刘鋹令将国中锐卒及所有驯象,悉数出发,遣都统李承渥为元帅,往韶防御。

    李承渥至韶州城北,驻军莲花峰下,列象为阵,每象载十余人,均执兵仗,气势甚盛。

    宋军猝然目睹此情状,也未免慌张起来。

    潘美说道:“这有什么可怕?众将士可搜集强弩,尽力攒射,管教他众象返奔,自遭残害呢。”

    将士得令,各用强弓劲矢向前射去,果然象阵立解,各象向后返窜,骑象士兵,纷纷坠地。

    宋军乘势掩击,杀得汉兵七歪八倒。

    李承渥抱头窜还,还算保全性命。

    宋军遂攻入韶州。

    刘鋹闻报,战栗失容,驯象失败,何不遣媚猪去?

    南汉主刘鋹环顾诸臣,统是面面相觑,没人敢去打仗,不由的涕泣入宫。

    宫媪梁鸾真独上前道:“妾有养子郭崇岳,颇娴战略,主上若任他为将,定可退敌。”

    南汉主刘鋹大喜,亟命将崇岳召入,面加慰劳,授官招讨使,令与大将植廷晓统兵六万,出屯马迳。

    这郭崇岳毫无智勇,专知迷信鬼神,日夜祈祷,想请几位天兵天将来退宋军,想由梁鸾真所教导。

    偏偏神鬼无灵,宋军大进,英州、雄州均已失守,潘崇彻反颜降宋,大敌已进压泷头。郭崇岳返报刘鋹道:“宋军已到泷头了,看来马迳也是难保,应请固守城池,再图良策!”

    刘鋹大惧,半晌才道:“不如着人请和罢!”

    当下遣使赴潘美军,愿议和约。潘美不许,叱退来使,更进兵马迳,立营双女山下,距广州城仅十里。

    刘鋹逃生要紧,命取船舶十余艘,装载妻女金帛,拟航海亡命。不意宦官乐范,先与卫卒千余,盗船遁去。

    刘鋹益穷追,复遣左仆射萧漼诣宋军乞降。

    潘美送萧漼赴汴,自率军进攻广州城。

    刘鋹再欲遣弟刘保兴率百官出迎宋师,郭崇岳入阻道:“城内兵尚数万,何妨背城一战。战若不胜,再降未迟。”

    乃与植廷晓再出拒战,据水置栅,夹江以待。

    宋军渡江而来,植廷晓、郭崇岳出栅迎敌。

    怎奈宋军似虎似熊,当着便死,触着便伤,汉兵十死六七,植廷晓亦战殁阵中,郭崇岳奔还栅内,严行扼守,刘鋹又遣刘保兴出助。

    潘美语诸将道:“汉兵编木为栅,自谓坚固,若用火攻,彼必扰乱,这乃是破敌良策呢。”

    潘美遂分遣丁夫,每人二炬(每人手里拿着两把火把),俟夜静近栅,乘风纵火,万炬齐发,烈焰冲霄,各栅均被燃着,可怜栅内守兵,都变作焦头烂额,逃无可逃,连崇岳也被烧死,只保兴逃回城中。

    鬼神不为无灵,竟迎郭崇岳西去。

    龚澄枢、李托私自商议道:“北军远来,无非贪我珍宝财物,我不若先行毁去,令他得一空城,他不能久驻,自然退去了。”呆极。

    龚澄枢、李托乃纵火焚府库宫殿,一夕俱尽。城内大乱,没人拒守,宋军到了城下,立即登城,入擒刘鋹,并龚澄枢、李托等,及宗室文武九十七人。

    刘保兴逃入民舍,亦被擒住,悉押送阙下。媚猪曾否在内?

    有阉侍数百人,盛服求见。

    潘美道:“我奉诏伐罪,正为此等,尚敢来见我吗?”

    潘美遂命一一缚住,斩首示众,广州乃平。总计南汉自刘隐据广州至刘鋹亡国,凡五主,共六十五年。

    当时广州有童谣云:“羊头二四,白天雨至。”人莫能解,至刘鋹亡国,适当辛未年二月四日,“天雨”二字,取王师如时雨的意思。有诗咏道:

    妇寺盈廷适召亡,王师南下效鹰扬。

    羊头戾气由人感,童语宁真兆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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