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后汉主刘承佑,因三叛已平,内外无事,自然欣慰异常,除赏赐诸臣外,复加封吴越、荆南、湖南三镇帅。
吴越王钱弘倧,秉性刚严,统军使胡进思,骄横不法,为钱弘倧所嫉视,秘密与指挥使何承训商议,谋逐胡进思。
何承训佯装认为定计,出宫就与胡进思说明此事。
同年除夕当日(十二月三十日),有画师向吴越王钱弘倧进献《钟馗击鬼图》,吴越王钱弘倧在画上题诗暗喻。
胡进思见到题诗后,意识到吴越王钱弘倧即将对自己下杀手。
胡进思即带领亲兵,夤夜叩宫,戎服入见。
吴越王钱弘倧见状,惊问何事?
胡进思以下,语多狂悖,急得钱弘倧骇奔,跑入义和院,闭门避祸。
胡进思下来反锁院门,矫传王命,诡言猝得风瘫,不能视事,可传位王弟钱弘俶等语。
胡进思联合指挥使诸温、钭滔等人,率领亲兵全副武装闯入王廷宫宴,格杀吴越王钱弘倧身边的卫士。
钱弘倧本出镇台州,当钱弘倧嗣立时,召入钱塘,赐居南邸,参相府事。
胡进思既颁发伪敕,即召集文武大吏,至南邸迎谒钱弘俶。
钱弘俶愕然道:“若能保全我兄长性命,我才接受王位,否则甘愿让贤。”
胡进思拜手说道:“愿遵王言!”
诸官吏亦俯伏称贺。
钱弘俶乃入元帅府南厅,受册视事,徙故王钱弘倧至锦衣军,遣都头薛温率兵保护,且劝戒薛温道:“此后有非常处分,均非我意,汝当死拒,不得相从!”
薛温受命而去。
胡进思屡劝钱弘俶害兄,钱弘俶始终不从,且严防胡进思。
何承训希承意旨,复请钱弘俶速诛进思。
钱弘俶恨他反复无常,猝命左右人拿下何承训,推出斩首。杀得爽快。
胡进思闻何承训卖己,却也说是该杀,惟日虑钱弘倧报复,又捏称钱弘俶命令,饬薛温毒死钱弘倧。
薛温抗声道:“温受命时,未闻此言,不敢妄发!”
胡进思复夜遣私党二人,逾垣突入,持刀前进。
亏得钱弘倧日夜戒惧,闻声大呼,薛温急率众人趋救,捉住二贼,剁毙庭中。
诘旦面报吴越王钱弘俶,钱弘俶大惊说道:“保全我兄,全出汝力。”乃赏薛温金帛,仍令加意。
胡进思得知行动失败后,惊惧交加,不到两日便因背上毒疮发作,于三月十七日去世。命该如此。
钱弘俶仍奉汉正朔,奏达钱弘倧传位情形。
后汉主刘承佑,授钱弘俶为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兼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封吴越国王。
未几,后汉主刘承佑以平乱覃恩,加授尚书令,钱弘倧得钱弘俶优待,移居东府,优游二十年,安然告终,吴越号为让王。友爱家风,足矫乱世。这是后话。
同时荆南节度使高从诲病殁,子高保融嗣位。
先是后汉高刘知远祖起兵太原,高从诲尝遣使劝进,一面且入贡大梁,取媚辽主耶律德光。
至后汉已经定国,高从诲上表称贺,并求给郢州,未得俞允。
高从诲遂潜师寇郢,被刺史尹实击退。
高从诲又发水军袭襄州,也为节度使安审琦所攻破,败归荆南。
高从诲两次行军失败,恐后汉兵南讨,急向南唐、后蜀称臣,求他援助。
当时人们看见他东奔西走,南投北降,见利即趋,见害即避,因此呼他为高无赖。
乾佑元年,高从诲因与后汉朝廷失和,北方商旅不通,境内贫乏,复上表汉廷,自陈悔过,愿修职贡。
汉廷方虑三叛构兵,无暇诘责,乃派使臣宣抚荆南。
既而高从诲寝疾,命三儿子高保融判内外兵马事。
高从诲旋殁,高保融嗣知留后,告哀汉朝廷,汉授保融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越年汉平三叛,推恩加封,命高保融兼官侍中,与吴越同时颁诏。
尚有湖南节度使楚王马希广,亦得进授太尉,算是大汉隆恩。
马希广当然拜命,独马希广兄马希萼,据有朗州,也遣使至汉,表求节钺。
马希萼为兄,马希广为弟,弟承王位,兄独向隅,势不免同室操戈,想看官当已阅过。
果然为时未几,即致暴裂。
马希广有庶弟马希崇,曾为天策左司马,素来生性狡猾阴险,阴遗马希萼书,内言指挥使刘彦瑫等,妄称遗命,废长立少,愿兄勿为所欺云云。
马希萼得书览毕,激动怒意,遂借奔丧为名,入探虚实。
行至跌石,早被刘彦瑫闻知,请命马希广遣都指挥使周廷诲,带着水军,前往迎接马希萼。
两下会着,由周廷诲逼他释甲,然后导入。
马希萼看见周廷诲军容,不敢不曲意相从,卸甲改装,随周廷诲入国城,成服丧次,留居碧湘宫。
及丧葬礼毕,马希萼求还。
周廷诲入白希广道:“王若能让位与兄,不必说了;否则为国割爱,毋使生还!”劝人杀兄,亦属非是。
马希广说道:“我何忍杀兄?宁可分土与治。”乃厚赠马希萼,遣归朗州。
马希萼大为失望,还镇后即上诉汉廷,谓马希广越次擅立,事出不经,臣位次居长,愿与马希广各修职贡,置邸称藩。
后汉朝廷以马希广已经接受册封,未便再封马希萼,乃不允所请,但谕以兄弟一体,毋得失和,所有贡献,当附马希广以闻。
后汉朝廷又别赐马希广诏书,亦无非劝他友爱,弭衅息争。
马希广原是受命,马希萼偏不肯从,招募乡兵,造战舰,将与马希广从事,争个你死我活。
适南汉主刘晟,本名弘熙,杀死诸弟,骄奢淫逸,特遣工部郎中钟允章,赴南楚求婚,哪知马希广不许,谢绝钟允章。
钟允章还报,南汉主刘晟愤愤不平说道:“马氏尚能经略南土否?”
钟允章说道:“马氏方启内争,怎能害我?”
南汉主刘晟又说道:“果如卿言,我正好乘机进取了。”
钟允章极力赞成。
南汉主刘晟遂遣指挥使吴珣,内侍吴怀恩,率领士兵攻打贺州。
南楚主马希广,忙派指挥使徐知新、任廷晖,统兵往救。
到了贺州城下,见城上已遍竖敌旗,惹起众愤,立刻攻城,鼓声一起,各队竞进,忽听得几声怪响,地忽裂开,前驱兵士,统坠入地下去了。
令人惊讶。
徐知新等忙令收军,十成中已失去四五成,且恐敌兵出击,星夜奔回,乞请济师。希广责他不肯尽力,立将徐知新、任廷晖二将处斩。
这徐知新、任廷晖二将的败衄,并非畏怯,实出鲁莽。
南汉统将吴珣,攻陷入贺州,就在城外凿一大陷阱,上面覆着竹箔,附以土泥。复而从堑中穿穴达阱,设着机轴。专待禁军来攻。
若徐知新、任廷晖等能小心查察,当可免祸,误在麾兵轻进,徒然把前驱士卒,送死在陷阱中。
罪固难贷,情尚可原。
马希广当日,何妨令他戴罪立功,乃骤加显戮,伤将士心,如何能御敌固防呢!评断精确。
南汉兵转而攻打昭、桂、连、宜、严、梧、蒙诸州,多半被攻陷,大掠而去。
马希萼乘势发兵,督领战舰七百艘,将攻打长沙,马希萼妻子苑氏进阻道:“兄弟相攻,无论胜负,俱为人笑,不如勿行!”
马希萼不听,引兵趋潭州。即长沙。
马希广闻变,召入刘彦瑫等,慨然与语道:“朗州是我兄镇治,不可与争,我情愿举国让兄。”
言之有理,可惜为一群小人所误。
刘彦瑫固言不可,天策学士李弘皋、邓懿文,亦同声谏阻,乃命岳州刺史王赟为战棹指挥使,出拒希萼。即命刘彦瑫监军。刘彦瑫与王赟,驶舟至仆射洲,巧值朗州战船,逆风前来。
王赟据住上风,麾众截击,大破朗州兵,获住战舰三百艘,复顺风追赶,将及希萼坐船,忽然后面有差船到来,传马希广命令,说是勿伤我兄!既不能让国,还要戒以勿伤,真是妇人之仁。
王赟乃引还,马希萼得从赤沙湖遁归。苑氏闻马希萼败还,泣语家人道:“祸将到了!我不忍见屠戮呢。”
说完,苑氏遂投井自尽。未免轻生。
静江军节度使马希瞻,系马希广之弟,闻两兄交争,屡次作书劝戒,各不见从,也病疽而殁。
马希萼因兵败益加愤怒,于是招诱辰溆州及梅山蛮,共击湖南,蛮众贪利忘义,争来赴敌,与马希萼同攻益阳。
马希广遣指挥使陈璠前往援救,交战淹溪,陈璠竟而败死。
马希萼又遣群蛮攻破迪田,杀死镇将张延嗣,马希广再命指挥使黄处超赴往剿讨,也致败亡。
马希萼连得胜仗,再向后汉朝廷上表,请别置进奏务于京师。
汉主刘承佑,仍优诏不许,惟劝他兄弟修和。
马希萼遂改道求援,臣事南唐。
南唐令楚州刺史何敬洙,将兵往助马希萼,共攻马希广。
马希广到了此时,哪得不焦灼万分?慌忙遣使至后汉朝廷,表称荆南、岭南、江南连兵,谋分湖南,乞速发兵屯澧州,扼住江南、荆南要路。
汉廷并未颁发复谕,急得马希广寝食不安。
刘彦瑫入见马希广说道:“朗州兵不满万,马不盈千,何足深惧!愿假臣兵万余人,战舰百五十艘,径入朗州,缚取希萼,为大王解忧。”
言 之 不怍。
马希广大悦,即授刘彦瑫为战棹指挥使,兼朗州行营都统,亲出都门饯行。
刘彦瑫辞别马希广,航行进入朗州境,父老各赍牛肉酒水犒赏军队。
刘彦瑫总道是民心趋附,定可进取,战舰既过,即用竹木自断后路,表示决心。也想学项羽之破釜沉舟耶!
行次湄州,刘彦瑫望见朗州战舰百余艘,装载州兵、蛮兵各数千,即乘风纵击,且抛掷火具,焚毁敌船。
敌兵惊骇,正思返奔,忽风势倒吹,火及刘彦瑫战船,反致自焚。
刘彦瑫不遑扑救,只好退走,无如后路已断,追兵又至,士卒穷蹙无路,战死溺死,不下数千人。
刘彦瑫单舸走免,败报传入长沙,马希广忧泣终日,不知所为。或劝马希广发帑犒师,鼓励将士,再行拒敌。
马希广素来吝啬,没奈何颁发内帑,取悦士心。或又谓希崇流言惑众,反状已明,请速诛以绝内应。
马希广又是不忍,潸然流涕道:“我杀我弟,如何去见先王于地下啊。”你弟一心杀你,又当如何?
将士见马希广迂懦,不免懈体。
马军指挥使张晖,从间道击朗州,闻刘彦瑫败还,也退兵屯守益阳。嗣因朗州将朱进忠来攻,诡词诳众道:“我率麾下绕出贼后,汝等可留城中待我,首尾夹击,不患不胜。”
说着,引部众出城,竟而从竹头市逃归长沙。
朱进忠听闻城中无主,驱兵急攻,遂陷益阳。守兵九千余人,尽被杀死。
马希广看见张晖遁归,急上加急,不得已遣僚属孟骈,赴朗州求和。
马希萼令孟骈还报道:“大义已绝,不至地下,不便相见了!”
马希广益加恐惧,忽然又接朗州探报,马希萼自称顺天王,大举入寇。
那时马希广无法可施,只好飞使入汉,三跪九叩首的,乞请援师。
汉主刘承佑,倒也被他感动,拟调将遣兵,往援湖南。
偏值外侮猝乘,内变纷起,连自己的宗社,也要拱手让人,哪里还能顾到南方!说来又是话长,按年叙事,不得不依着次第,先述汉乱。
界限划清,次第分明。
汉主刘承佑嗣位,倏经三年,起初是任用勋旧,命杨邠掌机要,郭威主征伐,史弘肇典宿卫,王章总财赋,四大臣同寅协恭,国内粗安。
惟国家大事,尽在四位大臣掌握,宰相苏逢吉、苏尚珪等,反若赘瘤。
二苏多迁补官吏,杨邠谓虚糜国用,屡加裁抑,遂致将相生嫌,互怀猜忌。
适关西乱起,纷扰不休,中书侍郎兼同平章事李涛,请调杨邠、郭威二枢密,出任重镇,控御外侮,内政可委二苏办理。
这明明是思患预防,调停将相的意思。
不意杨邠、郭威二人,误会李涛意思,疑他联络苏逢吉、苏尚珪,从旁倾轧,竟入宫泣诉太后,自请留奉山陵。
李太后又疑刘承佑喜新厌旧,面责刘承佑,经刘承佑述及李涛言,益增母怒,立命罢李涛政柄,勒归私第。
种种误会,构成隐患。
后汉主刘承佑欲使母生欢,更重用杨邠、郭威、史弘肇、王章四大臣,除史弘肇兼官侍中外,三大臣皆加同平章事兼衔。
苏逢吉、苏尚珪益致失权,愈抱不平。既而郭威出军讨伐河中,朝政归三大臣主持。
杨邠司黜陟,重武轻文,文吏升迁,多方抑制。史弘肇司巡察,怙权专杀,都人犯禁,横加诛夷。
王章司出纳,加税增赋,聚敛苛急,不顾民生。
由是吏民交怨,恨不得将三大臣同时捽去。
及三叛告平,郭威还朝,今日赐宴,明月颁赏,仿佛是四海清夷,从此无患。
后汉主刘承佑年已浸长,性且渐骄,除视朝听政外,辄与近侍戏狎宫中。
飞龙使后匡赞,茶酒使郭允明,最善谄媚,大得主宠,往往编造谀词,杂以媟语,不顾主仆名分,乱嘈嘈地聚作一堆,互相笑谑。
李太后颇有所闻,常召汉主刘承佑入宫,严词督责。
后汉主刘承佑初尚遵礼,不敢发言,后来听得厌烦,竟而反唇相讥道:“国事由朝廷做主,太后妇人,管什么朝事!”
说至此,便抢步趋出,徒惹起李太后一场烦恼,他却仍往寻乐去了。
太常卿张昭,得知此事,上疏切谏,大旨在远小人,亲君子。汉主刘承佑怎肯听受,于是置诸类般事情不理。
到了乾佑三年初夏,边境军报称辽兵入寇,横行河北,免不得召集大臣,共商战守。
会议结果,是遣枢密使郭威出镇邺都,督率各道准备防御辽兵。
史弘肇复提出一议,谓郭威虽然出军镇守,仍可兼领枢密。
苏逢吉据例辩驳,史弘肇愤然说道:“事贵从权,岂必定授故例,况兼领枢密,方可便宜行事,使诸军畏服。汝等文臣,怎晓得疆场机变哩!”
苏逢吉畏惧他为人凶威,不敢与较,但是退朝后与语他人道:“用内制外,方得为顺。今反用外制内,祸变不远了!”
苏逢吉能料大局,如何不能料自身?
越日有诏颁出,后汉朝廷授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仍兼枢密使,凡河北兵甲钱谷,见郭威文书,不得违误。为此一诏,汉社遂墟。
是夕宰相窦贞固,为郭威饯行,且邀集朝贵,列座相陪,大家各敬威一樽,才行归座。
史弘肇见苏逢吉在侧,引酒满觥,故意向郭威厉声道:“昨日廷议,各争异同,弟应为君尽此一杯。”
说毕一饮而尽。
苏逢吉亦忍耐不住,举觞自言道:“彼此都为国事,何足介意!”
杨邠亦举觞说道:“我意也是如此!”
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
遂与苏逢吉同饮告干。
郭威恰过意不下,用言解劝。
史弘肇又厉声说道:“安朝廷,定祸乱,须恃长枪大剑,毛锥子有何用处?”
王章闻言,代为不平,也插嘴说道:“没有毛锥子,饷军财赋,从何而出?史公亦未免欺人了!”真是舌战,不是饯客。
史弘肇方才无言。
少顷席散,各怏怏归第。
郭威于次日入朝辞行,伏阙奏请道:“太后随先帝多年,具有经验,陛下春秋方富,有事须禀训乃行,更宜亲近忠直,屏逐奸邪,善善恶恶,最宜明审!苏逢吉、杨邠、史弘肇,皆先帝旧臣,尽忠殉国,愿陛下推心委任,遇事咨询,当无失败!至若疆场戎事,臣愿竭愚诚,不负驱策,请陛下勿忧!”
后汉主刘承佑敛容称谢。待郭威既北去,后汉主刘承佑仍然置诸事脑后,不复记忆。
那三五朝贵,却暗争日烈,好似有不共戴天的大仇。
一日由王章置酒,宴集朝贵。
酒至半酣,王章倡议为酒令,拍手为节,节误须罚酒一樽。
大家都愿遵行,独史弘肇喧嚷道:“我不惯行此手势令,幸毋苦我!”
客省使阎晋卿,适坐史弘肇肩下,便史语弘肇说道:“史公何妨从众?如不惯此令,可先行练习,事不难为,一学便能了。”
说着,即拍手相示,史弘肇瞧了数拍,倒也有些理会,因即应声遵令。
令既举行,你也拍,我也拍。
轮到史弘肇,偏偏生手易错,不禁忙乱,幸由晋卿从旁指导,才免罚酒。
苏逢吉冷笑说道:“身旁有姓阎人,自无虑罚酒了!”
道言未绝,忽然闻席上豁喇一声,几震得杯盘乱响。
随后即闻史弘肇诟骂声,大众才知席上震动,由史弘肇拍案所致。好大的手势令。
苏逢吉看见史弘肇变脸,慌忙闭住了口。
史弘肇尚不肯干休,投袂遽起,握拳相向。
苏逢吉忙起座出走,跨马奔归。
史弘肇向王章索剑,定要追击苏逢吉,杨邠从旁泣劝道:“苏公是宰相,公若加害,将置天子何地!愿公三思后行!”
史弘肇怒气未平,上马径去。
杨邠恐他再追苏逢吉,也即上马追驰,与史弘肇联镳并进,直送至史弘肇第中,方才辞归。
苏逢吉虽出言相嘲,也无非口头套话,并不是什么揶揄,为何史弘肇动怒,竟致如此?
原来史弘肇籍隶郑州,父亲史潘,农民出身。在小时候,史弘肇就和父亲不同,不喜欢下地干活,只知道整天游来荡去,耍弄拳棒,据说他能日行二百里,赶得上奔马。由于只知练武不肯务农,被乡亲们视为不务正业,但史弘肇喜欢这些,也不管别人怎么说了。少时好勇斗狠,专喜闯祸,惟乡里有不平事,辄能扶弱锄强。
酒妓阎氏,为势家所窘,经史弘肇用力解决,阎氏始得脱祸。娼妓多情,以身报德,且潜出私蓄,赠与史弘肇,令他投军。
在后梁末年,朝廷下诏,命令每七户人家出一个人当兵,史弘肇就此参加了后梁的军队,由于他基础较好,武艺超群,被选入了禁军。
后来史弘肇又在石敬瑭的手下做了贴身的侍卫,等石敬瑭称帝时,将他提拔为亲兵的一名低级军官。在刘知远被调到太原驻守时,又将他要到自己的手下,把他提升都将,并兼任雷州刺史。到这时,史弘肇总算出人头地,有了一些地位。
史弘肇投入戎伍,得为小校,遂感阎氏恩,娶为妻室。
到了夫荣妻贵,相得益欢。
苏逢吉所言,是指阎晋卿,史弘肇还道是讥讽及自己爱妻,所以怒不可遏,况且已经挟有宿嫌,更带着三分酒意,自己越发感觉怒气上冲。
还亏苏逢吉逃走得快,侥幸全生。
苏逢吉遭此不测,始欲外调免祸,继而且自我思忖道:“我若出都门,只烦仇人一处分,便成齑粉了。”乃打消初意。
王章亦郁郁不乐,欲求外官。
还是杨邠慰留,也致迁延过去。
统是出去为妙。
后汉主刘承佑,探悉这个情形,特命宣徽使王峻,设宴席请他们聚会,企图他们可以和解,可是仍然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