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后唐主李存勖既册立刘后,嫡庶倒置,已成大错,更且听信刘氏,复用宦官为内诸司使,及诸道监军,嗣更命伶人陈俊、储德源为刺史。
郭崇韬力谏不从,功臣多半愤惋,渐起怨声。
郭崇韬不仅在军事上有谋略,他还非常喜欢读书。当初在镇州攻下以后,后唐主李存勖派他去验收镇州的府库,有人用珍宝向他行贿,他一概回绝。最后只是买了些书籍而已。他和其他的将领不同,不是贪求财物,而是对书籍感兴趣,因为书中可以学到很多治国之道和军事谋略。
租庸副使孔谦,得兼任盐铁转运副使。孔谦打算搜刮民财来讨好后唐帝李存勖,凡赦文中免除征收的人,孔谦仍然要向他们征收。
自此以后,每次后唐帝李存勖下发诏令,人们都不相信,百姓们为此也就忧愁怨恨起来。
后唐主李存勖尚自加尊号,封赏幸臣,并加封岐王李茂贞为秦王,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为南平王,夏州节度使李仁福为朔方王,赐吴越王钱镠金印玉册,并遣客省使李严赴蜀,探察虚实。
李严返报后唐主李存勖,谓蜀主王衍,童騃荒纵,不亲政务,斥逐故老,昵比小人,贤愚易位,刑赏失常,若大兵一临,定可成功等语。
后唐主李存勖乃决意攻打蜀国,整备兵马粮械,指日出师。
会秦王李茂贞病死,此老竟得善终,可谓万幸。遗表令长子李继曮权知军府事。
后唐主李存勖拜李继曮为凤翔节度使,赐名从曮,且征兵会同伐蜀。
李从曮尚未出军,那契丹军队已进蔚州,后唐主李存勖乃将攻蜀事暂行搁起,即授李嗣源为招讨使,出御契丹。
李嗣源既奉命出师,后唐主李存勖又与郭崇韬商议,令李嗣源镇守成德军,调郭崇韬兼镇汴州。
郭崇韬兼镇成德军事。
郭崇韬面辞道:“臣富贵已极,何必更领藩方?且群臣或经百战,所得不过一州,臣无汗马功劳,得居高位,本已深抱不安,今因委任亲贤,使臣得解旄节,正出陛下圣恩,使臣免疚!况汴州冲要富繁,臣不至治所,徒令他人摄职,也与空城无二,为什么设此虚名,无补国本呢?”
后唐主李存勖说道:“卿言亦是,但卿为朕划策,保固河津,直趋大梁,成朕帝业,岂百战功所得比吗?”
郭崇韬一再固辞,乃许他解除兼职,令番、汉总管李嗣源,出镇成德军。
李嗣源受命莅镇,因家在太原,表请授李从珂为北京内牙指挥使,俾得顾家。
后唐主李存勖览表,恨他为家忘国,竟斥李从珂为突骑指挥使,令率领数百人戍守石门镇。
李嗣源正击退契丹,得闻李从珂被黜,惶恐求朝,后唐主李存勖不许,李嗣源至此,更不免疑上加疑,忧上加忧了。
后唐帝李存勖与嗣源曾有富贵与共之约,此时李嗣源并无异志,乃激使起疑,岂非自寻祸祟吗?
且说后唐帝李存勖闻契丹已退,北顾无忧,又好肆志畋游,耽情声色,尝与刘后私幸大臣私第,酣饮达旦,最多往返的是张全义宅中。
张全义屡陈贡献,半输内府,半入中宫,刘后很是满意。
刘皇后自念母家微贱,未免为妃妾所嫌,不如拜张全义为养父,得借余光,乃面奏后唐帝李存勖,自言幼失怙恃,愿父事张全义。
后唐主李存勖慨然允诺,刘后遂乘夜宴时,请张全义上坐,行父女礼。
张全义怎敢遽然接受?
刘后令随宦官强行拉他入座,竟尔亭亭下拜,惹得张全义眼热耳红,急欲趋避,又被诸宦官拥住,没奈何受了全礼。
后唐主李存勖在旁坐着,反喜笑颜开,叫张全义不必辞让,并亲酌巨觥,为张全义上寿。
张全义谢恩饮毕,复搬出许多贡仪,赠献刘后。大约算是妆奁。
俟帝后返宫时,赍送进去。
越日,刘皇后命翰林学士赵凤,草书谢张全义。
赵凤入奏道:“国母拜人臣为父,从古未闻,臣不敢起草!”
后唐帝李存勖微笑道:“卿不愧直言,但后意如此,且与国体亦没甚大损,愿卿勿辞!”
赵凤无可奈何,只好承旨草书,缴入了事。
后唐帝李存勖复采访良家女子,充入后庭。
有一女子,生有国色,为后唐帝李存勖所爱幸,竟得生子。
刘皇后很怀妒意,时欲将她除去。
可巧李绍荣丧妇,后唐主召他入宫,赐宴解闷,且谕行钦道:“卿新赋悼亡,自当复娶,朕愿助卿聘一美妇。”
刘皇后即召唐主李存勖的爱姬,指示唐主道:“陛下怜爱绍荣,何不将此女为赐?”
后唐主李存勖不便忤刘皇后,佯为允许。
不意刘后即促绍荣拜谢,一面即嘱令宦官,扶掖爱姬出宫,一肩乘舆,竟抬入绍荣私第去了。
李绍荣何幸,得此美妇!
后唐主李存勖愀然不乐,好几日称疾不食,始终拗不过刘皇后,只好耐着性子,仍然与刘后交好。
刘后素性佞佛,自思出身贫贱,能越次而立,贵为国母,无非佛力保护,平时所得货赂,辄赐给僧尼,且劝后唐帝也信奉佛教。
有胡僧从于阗来,后唐主李存勖率刘后及诸子,向胡僧膜拜。
(于阗国(前232—1006年)是古代西域佛教王国,中国唐代安西都护府安西四镇之一,位于今新疆和田地区,地处塔里木盆地南沿。该国由尉迟氏家族世袭统治,都城西城(今和田约特干遗址)方八九里,境内有大城五座、小城数十)
僧游五台山,因遣中使随行,供张丰备,倾动城邑。
又有五台僧诚惠,自言能降伏天龙,呼风使雨,先时尝过镇州,王镕不加礼待,诚惠愤然道:“我有毒龙五百,归我驱遣,今当遣一龙揭起片石,恐州民皆成鱼鳖了!”
越年镇州大水,漂坏关城,人乃共称为神僧。
后唐主李存勖闻他神奇,饬令中使延令入宫,自率后妃下拜。
僧人诚惠居然高坐,安身不动,至后唐主李存勖已经拜毕,留居别馆。
僧人诚惠趁着闲暇,昂然出游,百官道旁相遇,莫敢不拜。
独郭崇韬不肯从众,相见不过拱手,僧人诚惠尚傲不为礼。
冤冤相凑,洛阳天旱,数旬不雨。
郭崇韬奏白后唐主李存勖,请令僧人诚惠祈雨。
僧人诚惠无可推辞,便令筑坛斋醮,每日登坛诵咒,也似念念有词,偏龙神不来听令,赤日尽管高升,遂被郭崇韬指摘,说他祷雨无验,拟在坛下积薪,将他焚死。
不意有人报知僧人诚惠,吓得僧人诚惠神色仓皇,乘夜遁去。
后来闻他逃回五台山,只恐都中饬捕,竟致忧死。妖僧惑人,大都如此。
后唐主李存勖及刘后,尚自言信佛未虔,不能留住高僧,引为悔恨!
皇后刘氏不足责,后唐主李存勖何昏庸至此?
许州节度使温韬,闻刘后佞佛,情愿改私第为佛寺,替皇后荐福。
奏疏一上,得旨嘉奖。
还有皇后教令,亦联翩下去,优加褒美。
当时太后旨意称诰令,刘皇后旨意称教令,与后唐主李存勖诏旨并行,势力相等。
内外官吏,接到后教,也奉行维谨,不敢稍违,所以中宫使命,愈沿愈多,还幸太后诰令,罕有所闻,大众尚得少顾一面,免得头绪纷繁。
同光三年,太妃刘氏,得病晋阳,曹太后亲拟前往省视,为后唐主谏止。
嗣闻刘太妃病逝,曹太后又欲自往送葬,再经后唐主李存勖泣谏,与群臣交章请留,曹太后虽难怫众意,未曾启行,但哀痛异常,累日不食。
过了一月,曹太后也魂归地下,往寻那位刘太妃,再续生前和睦友谊去了。确是难得。
后唐主李存勖初遭母丧,却也号恸哭泣,至绝饮食,百官连表劝慰,阅五日始进御膳,渐渐地悲怀减杀,又把那逸游故态,发作出来。
在后唐帝李存勖的身边任职,郭崇韬可谓尽职尽责,对李存勖不对的地方敢于进谏。有近臣劝李存勖用各地的贡物作为内库,珍宝堆积如山,而国库却经常不足。
郭崇韬奏请出内库财物贴补国库,李存勖沉吟半天还是舍不得。当时天下已经基本平定,李存勖逐渐奢侈起来,洛阳内的宫殿建筑颇多,宦官又常在身边奉承献媚,以求得恩宠,有谣言说宫中夜里见到了鬼魂,而且许多宦官都这么说,后唐帝李存勖就害怕了,问宦官们怎么办,他们便对后唐皇帝李存勖说:“原来的长安城中三宫六院嫔妃和宫人侍从们将近万人,宫殿和房舍里都住着人,而现在宫室之中大半空着,鬼神喜欢幽静的地方,这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后唐皇帝李存勖被他们蒙骗,赶忙让他们四处去选招宫人,连优良都不看,这些宦官就将他们弄进了宫中
是年春夏大旱,至六月中方才下雨。一雨至七十五日,天始开霁,百川泛滥,遍地浸淫。
宫中本是高地,至此亦患暑湿。
后唐主李存勖欲登高避暑,苦乏层楼,似乎闷闷不乐。
宦官等即进言道:“臣见现在大内的楼观,还不及昔日长安的大臣家的高,旧日有大明和兴庆两宫,楼观达数百之多,都是雕梁画栋,高得指云蔽日,自然就凉快了,而现在陛下的皇宫却没什么遮挡烈日的高楼,所以纳凉才没有地方,亦太不适意了。”
后唐帝李存勖闻言,不服气地说道:“朕富有天下,岂不能缮筑一楼?”
宦官又进谗言说道:“郭崇韬常眉头不展,屡与租庸使孔谦,谈及国用不足,陛下虽欲营缮,恐终不可得呢。”
借端诬人,利口可畏。
后唐主李存勖闻言,顿时脸上变色,说道:“朕自用内府钱,何关国帑?”
后唐主李存勖遂命宫苑使王允平,赶造清暑楼。但是又怕郭崇韬进谏劝止,便派人对郭崇韬说:“今年酷热难忍,朕原来在黄河边上和敌人对垒时,行宫里也是湿热,但那时却不感到很热,竟像乘凉一般,现在安然居于深宫,却不能忍受暑热,为什么呢?”希望郭崇韬说出让他修宫殿的话来。
郭崇韬即托中使转奏道:“陛下昔日在战场上时,后梁未平,由于陛下废寝忘食,心在战事,所以不管是酷暑和严寒,都不在意。现在天下一定,中原无事,所以经常吃喝享受,没什么牵挂,到了夏季,纵使高楼有百尺,宫殿有九重,也不能忘掉酷热。希望陛下能常想着当初艰难创业时的情况,那么今天的暑热就可以变成清凉了。”
后唐主李存勖闻言,默然不语。
宦官又进谗道:“崇韬居第,无异皇宫,怪不得未识帝热哩。”
后唐主李存勖由是隐恨郭崇韬。
郭崇韬得闻允平营楼,日役万人,费至巨万,因复进谏道:“今河南水旱,军食不充,愿息役以俟丰年!”
后唐主李存勖既偏信谗言,尚肯依他奏请吗?
还有河南令罗贯,人品强直,系由郭崇韬荐拔,伶宦有所请托,罗贯守正不阿,屡将请托书献示郭崇韬。
郭崇韬一再奏闻,后唐主李存勖亦置诸不理,伶宦等尤加切齿。
张全义亦恨罗贯,秘密告诉刘皇后,刘皇后遂谮贯不法,后唐主李存勖含怒未发。
适时,因曹太后将葬坤陵,先期前往祭祀,天雨道泞,桥梁亦坏,唐主李存勖问明宦官,谓系河南境内,属贯管辖,当即拘拿罗贯下狱,狱吏拷掠,几无完肤,至祀陵返驾,且传诏诛杀罗贯。
郭崇韬进谏道:“贯不过失修道路,罪不至死。”
后唐主李存勖却怒道:“太后灵驾将发,天子朝夕往来,桥路不修,尚得说死无罪吗?”
郭崇韬又叩首道:“陛下贵为天子,乃嫉一县令,使天下谓陛下用法不公,罪在臣等!”
后唐主李存勖拂袖遽起道:“卿未免与贯为党,但卿既爱贯,任卿裁决!”
言已,后唐皇帝李存勖返身入宫。
郭崇韬也起身随入,还欲辩论,后唐主李存勖竟阖门不纳,郭崇韬懊怅而出。
罗贯竟而被杀,暴尸府门,远近共呼为冤,独伶宦等互相道贺。
郭崇韬尚恋栈不去,意欲何为?
既而后唐主李存勖召集群臣,会议伐蜀。
宣徽使李绍宏,保荐李绍钦为帅。
郭崇韬奋然说道:“段凝即绍钦,系亡国旧将,徒知谀谄,有何才略!”
群臣乃更举李嗣源。
郭崇韬又说道:“契丹方炽,李总管即嗣源。不应调开河朔。”
后唐主李存勖于是问郭崇韬道:“公意果属何人?”
郭崇韬说道:“魏王地当储嗣,未立殊功,请授为统帅,俾成威望。”
保荐李继岌亦是误处。
后唐主李存勖闻言,说道:“继岌年幼,何能独往?当更求副帅。”
郭崇韬尚未及答,后唐皇帝李存勖复说道:“朕意属卿,烦卿一行。”
郭崇韬不好违命,便拜称遵谕。乃命魏王李继岌充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充西川北面都招讨制置等使,悉付军事。
后唐皇帝李存勖又命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充西川东南面行营招讨使;
凤翔节度使李从曮,充供军转运应接等使;
同州节度使李令德,充行营副招讨使;
陕府节度使李绍琛,充番、汉马步军都排阵斩斫使;
西京留守张筠,充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
华州节度使毛璋,充左厢马步军都虞候;
邠州节度使董璋,充右厢马步军都虞候;
客省使李严为安抚使,率兵六万,西向进发。
后唐主李存勖寻又任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并随魏王出征,参与军机。
蜀主王衍,尚南巡北幸,淫昏无度。
中书令王宗俦,与王宗弼密谋废立。
王宗弼犹豫未决,王宗俦忧愤身亡,蜀主王衍仍得安位,日与狎客美人,纵情游客。
自宣华苑告成后,中有重光、太清、延昌、会真等殿,清和、迎仙等宫,降真、蓬莱、丹灵等亭,又有飞鸾阁、瑞兽门、怡神院等名目,统是金碧辉煌,备极奢丽。
蜀主王衍每令后宫妇女,戴金莲冠,着女道士服,扈从至苑,列座畅饮,不问晨夕。
又往往参入近臣,得与宫人并坐并饮。到了得意忘情的时候,男女媟亵,脱冠露髻,恣意喧呶,毫无禁忌。
大约是与人同乐的意思。
蜀主王衍有时令宫人浓施朱粉,号为醉妆,上行下效,全国通行。
会逢太后、太妃,游青城山,宫人衣服,统绘云霞,飘飘如神仙中人。
蜀主王衍自作甘州曲,侈述仙状,往返山中,沿途歌唱。
宫人依声属和,娇喉清脆,娓娓可听,确是一种赏心悦耳的形景。
他又以为与后唐修好,可以无虞,撤出边疆兵戍,安享太平。
宣徽北院使王承休,本是一个宦官,恰娶有妻室严氏。
严氏具有绝色,由蜀主王衍屡召入宫,与她同梦。
王承休与严氏,本是一对假夫妇,乐得借妻求宠,仰沐恩荣。后世之纵妻为奸,冀得升官者,想都从承休处学来,可惜身非阉宦。
果然夫因妻贵,得升任龙武军都指挥使,用裨将安重霸为副。
安重霸狡佞善媚,劝王承休入求秦州节度使,且授他奏语。
王承休即入见蜀主王衍,说道:“秦州多美妇人,愿为陛下采献。”
蜀主王衍闻言大悦,即授王承休为秦州节度使,兼封鲁国公。
王承休挈妻赴镇,毁府署,作行宫,大兴力役,强取民间女子,教导歌舞,当将歌女绘成图像,并画秦州花木,赍送成都尹韩昭,托他代奏,请驾东游。
蜀主王衍览图甚喜,即拟登程,群臣交章谏阻,王衍皆不从。
王宗弼上表力争,反被衍掷弃地上。
徐太后涕泣劝止,亦不见效。
前秦州判官蒲禹卿上书极谏,几二千言,韩昭语禹卿道:“我收汝表,俟主上西归,当使狱吏字字问汝!”恐是来不及待了。
蒲禹卿退去,蜀主王衍既记念起了严氏,欲续旧欢,王承休既借妻求宠,何不留妻在宫?
又因王承休所呈各图,统皆中意。
无论何人规谏,也是阻他不住。
蜀主王衍当下改元咸康,颁诏东巡,令兵士数万扈跸,出发成都。
行次汉州,武兴节度使王承捷,报称唐军西来,蜀主王衍尚未相信,且大语道:“我正欲耀武,怕他什么?”
及进至梓潼,遇大风发木拔屋。
随行史官占兆,谓此风为贪狼风,当有败军覆将的大患。
蜀主王衍亦未省悟,在途与狎客赋诗,毫不为意。
再进抵利州城,蜀主王衍始接到警信,威武城守将唐景思,已迎降唐将李绍琛了。
蜀主王衍方才相信王承捷的军报,实非谎言。
越宿由威武溃军,陆续奔来,说是凤、兴、文、扶四州,已由节度使王承捷,一并献唐,那时蜀主王衍才觉惶急起来,令随驾清道指挥使王宗勋、王宗俨及侍中王宗昱,并为招讨使,率兵三万,往拒唐军。
唐军倍道前进,势如破竹。
李绍琛等为先驱,所过城邑,不战自破。既收降威武城,并得凤、兴、文、扶四州,遂令降将为向导,入攻兴州。
兴州刺史王承鉴弃城遁去,郭崇韬命王承捷摄兴州刺史,再督促李绍琛等人进兵,拔绍州,下成州,到了三泉,与蜀三招讨使相遇,凭着一股锐气,横冲直撞,杀将过去。
蜀兵连年不练,很是窳惰,怎禁得百战雄师,乘胜前来,顿时你惊我惧,彼逃此散。
三招讨使本非将才,统吓得魂魄飞扬,抱头鼠窜,所领部众,被后唐军队杀死五千人,余皆四溃。
蜀主王衍闻三泉又败,急自利州西还,留王宗弼屯戍利州,且令斩三招讨使,以振士心。
后唐将李绍琛,昼夜兼行,径向利州进发,西川大震。
蜀武德留后宋光葆,带着写给郭崇韬的文书,请唐军不入辖境,当举巡属内附,否则当背城决战。
郭崇韬复书如约,光葆遂举梓、绵、剑、龙、普五州降唐。
武定节度使王承肇,山南节度使王宗戚,阶州刺史王宗岳,也闻风生畏,各遣使至唐营中,奉土投诚。
一班降将军,送完蜀土。
秦州节度使王承休,与副使安重霸谋袭唐军,安重霸说道:“一击不胜,大事去了;但公受国恩,闻难不可不赴,愿与公西行入援。”
王承休以为真情,整军出城,安重霸随至城外,忽然向王承休下拜道:“国家取得秦、陇,何等竭力,若从公还朝,谁人守此?重霸愿代公留守!”
说至此,竟麾亲军还城,王承休无可奈何,只好西行。
安重霸竟举秦、陇归投后唐。
王宗弼得闻各属瓦解,正在惊惶,可巧唐使到来,投入郭崇韬书,为陈利害,勉令归降。
王宗弼已怦然心动,无意守城,又值王宗勋等狼狈到来,即出示诏书,相持而泣。
王宗勋等流涕道:“国危至此,统由主上一人荒淫所致,公今日依诏,杀我三人,他日必轮及公身了!愿公亟图变计!”
王宗弼说道:“我正怀此意,所以出示诏书,同筹良策。”
三人齐声道:“不如降唐吧?”
王宗弼徐说道:“公等先送款唐军,我且往成都一行,何如?”
王宗勋等当然赞成,便分头行事。
王宗弼弃城西归,距蜀主王衍返都时,仅隔五六日。
蜀主王衍至成都,百官及后宫出迎,王衍驰入妃嫔中,令宫人排作回鹘队,送拥入宫。
还有这般兴致。
至王宗弼到来,登太元门,严兵自卫。
徐太后与蜀主王衍,一同前往慰劳,王宗弼竟而趁势图逆,劫迁太后及蜀主王衍,幽置西宫。
所有后宫及诸王,一同锢禁,收取国宝,及内库金帛,俱入私第,自称西川兵马留后。
嗣闻唐军已入鹿头关,进据汉州,王宗弼当即拨出币马若干,牛酒若干,遣人迎犒唐军。
且因后唐安抚使李严,曾至蜀地聘问,与王宗弼有一面交,遂伪作蜀主的文书,送达李严道:“公来我即降!”
降将军外,又出这叛将军,西蜀可谓多人。
李严既得文书,王宗弼便欲驰往,或阻严道:“公首议伐蜀,蜀人怨公,深入骨髓,奈何轻往!”
李严微笑不答,竟然率领数骑进入成都,抚谕吏民,告以大军继至,悉命撤去楼橹,且入西宫见蜀主王衍,王衍向李严恸哭。儿女子态,有何用处?
李严婉言劝慰,谓出降以后,必能保全家属。
王衍乃收泪,引李严面见太后,以母妻为托。一面令翰林学士李昊草降表,同平章事王锴草降书,遣兵部侍郎欧阳彬,赍奉书表,偕李严一同迎接唐军。
后唐统帅继岌、郭崇韬等,闻蜀已经愿意投降,即兼程至成都,令李严再行入城,引蜀君臣出降马前。
蜀主王衍白衣首绖,衔璧牵羊,蜀臣衰绖徒跣,舆榇俟命,李继岌受璧,郭崇韬解缚焚榇,承制赦蜀君臣罪,王衍率百官向东北拜谢,导唐军入成都。
(衔璧,指古代君主投降时口含玉璧的仪式)
(首绖,指中国古代丧服中戴于头部的环形麻制饰品,属丧葬礼仪服饰。)
(舆榇俟命:带着棺材,等待命令)
总计蜀自王建据守,一传即亡,共计一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