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刃若火,出鞘一寸。
那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音,在这个被强行抽离了“声音”概念的虚无空间里,原本是不该存在的。
但它偏偏响了。
不仅响了,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硬生生砸碎了邪祟编织的静默法则。
金红色的光芒顺着刀刃和刀鞘的缝隙溢出。
这不是普通木柴燃烧的火光,这是山本元柳斎重国模板深处,压抑了太久的炎帝灵压。
火光出现的瞬间,周围那浓稠得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邪祟那股无处不在的“概念吞噬”规则,本能地扑向了这股凭空出现的庞大热源。
它要吃掉这道光,吃掉这份热量,吃掉握刀之人的存在。
黑暗化作无数张无形的巨口,疯狂地撕咬着流刃若火散发出的高温。
最初的半秒钟,黑暗似乎占据了上风。
金红色的火光被压制在刀刃周围半尺的范围内,边缘处的火苗甚至出现了扭曲和闪烁。
邪祟那双在虚无中隐匿的惨绿色眼珠,透出一股贪婪到极致的狂热。它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精纯、如此浩瀚的能量。只要吞下这团火,它就能补全自己残破的规则,彻底在这颗低等星球上羽化。
莫焱站在原地,维持着拔刀一寸的姿势。
他看着周围疯狂挤压过来的黑暗规则,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这就觉得要赢了?”
莫焱握着刀柄的右手,指腹猛地发力。
武装色霸气的铁黑色光泽瞬间顺着刀柄蔓延,与刀刃上的金红色火光完美交织。
“我说了,怕你吃不下!”
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
“轰!”
刀刃上的火光不再是外溢,而是爆炸。
那股原本被黑暗规则包裹、试图吞噬的热量,在这一刻彻底超出了邪祟规则的承载上限。
这就好比一条蛇想吞下一头大象,结果大象在它肚子里直接膨胀成了一座活火山。
吞噬?
那就连“吞噬”这个概念一起烧掉!
流刃若火的火焰,从来不讲究物理层面的燃料。
只要是挡在面前的东西,不论是岩石、钢铁,还是虚无缥缈的距离、引力、甚至规则,全都可以当作薪柴。
第一簇火焰沾上了邪祟的规则触角。
没有烟雾,没有焦臭。
那条由纯粹恶念和吞噬法则构成的触角,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直接变成了金红色。
火焰顺着规则的脉络,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反向蔓延。
黑暗空间里,出现了一条条蛛网般的金红色亮线。这些亮线,正是邪祟原本用来抽离莫焱属性的“吸管”。
现在,这些吸管全被点燃了。
短暂的死寂后,地宫里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声音回来了。
因为用来剥夺声音的规则,已经被火烧穿了。
四周那种盲盒般的虚无感瞬间崩塌。
视觉、听觉、重力,属于这颗星球正常的物理法则,在莫焱的极致暴力下,被强行拽回了地宫。
莫焱周围十丈范围内,黑暗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花岗岩铺就的地面,早已在刚才的极寒和现在的极热交替下,化作了一地极其细碎的粉末。
那堆像烂泥一样的庞大邪祟本体,此刻正缩在地宫的角落里疯狂翻滚。
它身上那些用来发动“概念吞噬”的肉瘤,有一大半正往外喷涌着金红色的火苗。
这些火苗不是附着在体表燃烧,而是从它的规则核心内部往外烧。
它引以为傲的高维吞噬之力,成了折磨它自己的催命符。
“吃啊,怎么停了?”
莫焱松开刀鞘,右手提着只出鞘了一寸的流刃若火,一步一步走向那团疯狂挣扎的烂肉。
他没有拔出全刀。
甚至连始解那句“森罗万象,皆为灰烬”都懒得念。
对付这种在高维世界混不下去、只能跑到低武世界装神弄鬼的残次品,拔全刀是对炎帝模板的侮辱。
莫焱走得很慢。
但他每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石粉就会被高温直接气化。
整个九层地宫的温度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攀升。
空气中的水分早已消失,氧气在极度的高温下变得狂暴。
四周的青石墙壁开始发红、软化,有些地方甚至流淌下了暗红色的岩浆滴。
这还只是流刃若火出鞘一寸的自然余温。
邪祟看到莫焱靠近,那双惨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
它怕了。
它活了几百年,吃了几万人的血食和一整个王朝的龙脉矿液,自诩为这颗星球上最高贵的神明。
但在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白热光芒的男人面前,它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趴在火炉边的蟑螂。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邪祟的所有意识。
它顾不上体内还在燃烧的规则之火,强行斩断了那些着火的肉瘤。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化作一团漆黑的浓汁,就要往地宫深处的岩层缝隙里钻。
“我让你走了吗?”
莫焱停下脚步,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随手向前一挥。
没有绚丽的剑气,没有庞大的声势。
只是一道简单到极点的半月形火光,从那一寸刀锋上甩了出去。
火光脱离刀刃后,迎风暴涨。
速度快得超出了邪祟的感知极限。
“哧——”
火光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邪祟化作的那团漆黑浓汁。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浓汁被硬生生一分为二。
切口处没有流出任何液体,因为在火光斩过的瞬间,几千度的高温已经将截面上的所有物质直接碳化封死。
邪祟逃跑的动作戛然而止。
被切开的两半躯体在地上拼命蠕动,试图重新聚合。
但切口处附着的那层微弱的金红色火星,就像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死死地挡住了肉块的融合。
每一次触碰,都会引发大面积的烧伤和气化。
惨叫声在狭窄的高温地宫里回荡,刺耳至极。
远处,那滩只剩下半截身子、被异化成怪物的朱佑樘,正用仅剩的一颗浑浊眼珠看着这一幕。
朱佑樘那已经辨认不出五官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荒谬。
这就是大明历代皇帝不惜掏空国库、献祭人命也要供奉的神明。
这就是他们以为能够镇压世间一切反叛的终极底牌。
此刻,这尊“神明”正被那个抽着雪茄的男人,像切案板上的烂肉一样,随意切割,随意烧烤。
朱佑樘残缺的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大明,彻底成了笑话。
莫焱走到那两摊疯狂挣扎的烂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们。
“就这点能耐?”
莫焱语气里满是失望。
他本以为这口几百年的黑棺里,能藏着什么让他活动一下筋骨的高级货色。
结果,只是一个会放点黑烟、玩点低级规则吞噬的废物。
“这种垃圾废料,也配叫神明?”
莫焱摇了摇头。
他握紧刀柄,准备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就在他准备挥下最后一刀的瞬间。
地宫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邪祟那两摊被烧得惨不忍睹的躯壳,也停止了蠕动。
一股极其危险、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从其中一块残躯的最深处传了出来。
莫焱挑了下眉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只见那块焦黑的烂肉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双惨绿色的眼珠已经彻底瞎了,但从裂口处,却缓缓升起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绿色晶体。
这颗晶体一出现,地宫里那让人窒息的高温竟然被强行推开了一丝。
晶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完全不属于这个低武世界的诡异符文。
一滴滴粘稠的绿色液体,正从晶体上缓缓滴落。
液体落在已经被烧成琉璃状的地面上,竟然没有被蒸发,反而发出了刺耳的腐蚀声,直接在地面上溶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高维本源毒液。
这是邪祟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了几百年,凝聚出来的核心。
物理层面的防御挡不住这把刀,规则层面的吞噬也被烧了个干净。
邪祟被逼入了绝对的死角。
它不想死。
或者说,就算死,它也要拉着这个可怕的男人一起垫背。
晶体上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光芒越来越刺眼。
周围的空间在这股毒液和狂暴能量的挤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它要自爆这颗核心。
用高维度的本源毒液,将方圆几十里的一切存在全部腐蚀、污染、拉入最深层的畸变深渊。
连同这座皇城,连同那条枯竭的龙脉,一起毁灭。
大明皇帝的残躯感受到这股灭绝一切的气息,彻底停止了挣扎,闭上了那颗浑浊的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莫焱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颗光芒越来越亮、即将引爆的绿色内核。
他眼中的无聊和失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纯粹的狂热和兴奋。
那是猎人在废品堆里翻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一件勉强能看的战利品时,才会露出的目光。
莫焱握着刀柄的右手松开了。
流刃若火被他插在脚下的焦土中。
他不仅没有用刀去防御那即将爆发的本源毒液,反而伸出了那只覆盖着铁黑色武装色霸气的右手。
直接朝着那颗正在膨胀的绿色内核抓了过去。
“这东西,归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