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中心的废墟之上。
空气早已不再流动,被高温锁死在一种胶着的静止状态。
莫焱那一脚踩得很实。
军靴厚重的鞋底碾压着两面宿傩胸口那片刚刚再生、又迅速溃烂的皮肉。
滋滋作响的声音并非烤肉的脆响。
而是骨骼与脏器在极度干燥的高压环境下,直接碳化崩解的哀鸣。
莫焱微微俯身。
他两指间夹着的雪茄,即便在如此狂暴的热浪中,依旧稳稳地燃烧着。
那缕青烟并未飘散。
它像是有生命的锁链,沉重地缠绕在宿傩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上。
莫焱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只有厨师面对变质食材时的厌恶与嫌弃。
“千年的岁月,就让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莫焱的声音低沉,混杂着肺部呼出的硫磺气息。
由于高温,他的声音在传播时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感。
“原本以为是陈年的烈酒,入口才发现。”
脚下的力道加重几分。
咔嚓。
宿傩胸腔的肋骨齐齐断裂,向内塌陷。
“不过是一块老得咬不动的烂肉。”
莫焱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宿傩充血的四只眼睛上。
“连拿来炖汤,我都嫌塞牙。”
两面宿傩的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吼。
那种屈辱感比高温更先一步烧穿了他的理智。
他是诅咒之王。
是让藤原氏都为之战栗的天灾。
如今却像一条死狗,被人踩在泥泞的岩浆里随意羞辱。
“开……什么……玩笑……”
宿傩的四只眼睛暴突,血丝几乎要撑裂眼球。
他疯狂地调动体内残存的咒力。
试图运转反转术式。
只要那个还在。
只要灵魂不灭。
肉体的损伤不过是眨眼便能修复的小事。
然而。
当正向的咒力刚刚在伤口处凝聚。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代表着再生的白色光芒,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坏死的细胞。
就像是被扔进沙漠的水滴。
直接消失了。
不仅是水分。
连同咒力因子、生命力、甚至是空气中游离的微尘。
都在“残火太刀”那霸道绝伦的被动领域下,被剥夺了存在的根基。
干旱。
一种概念层面上的极致干旱。
宿傩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伤口不再愈合。
反而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千年的瓷器,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接着。
崩解成灰。
“怎么……会……”
宿傩看着自己逐渐沙化的胸膛。
那种生命力流逝的触感如此清晰。
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的存在,逼迫他走向毁灭。
“想治好自己?”
莫焱看着宿傩那徒劳的挣扎,眼神淡漠。
“在这把刀面前。”
“没有我的允许。”
“连细菌都别想活下来,何况是你这种发霉的咒灵。”
绝望。
这是宿傩自平安时代以来,第一次品尝到这种名为绝望的毒药。
他死死盯着上方那个如同太阳神祗般的男人。
如果不拼命。
下一秒真的会死。
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渣都不剩。
“啊啊啊啊!!”
宿傩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不再试图修复这具残破的躯体。
既然活不下去。
那就拉着这个混蛋一起下地狱。
燃烧。
不仅是那剩下的几根手指。
连同这具受肉容器的灵魂,以及他那千年不灭的咒魂。
在这一刻全部被他当做薪柴,投入了咒力的熔炉。
滋啦——!
漆黑的闪电从宿傩残存的脊椎中迸发。
他仅剩的两只手臂,不再攻击莫焱。
而是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地插入身下早已琉璃化的地面。
如果不让我活。
那就毁了这块大陆。
引爆地底所有的咒力脉络。
让整个东京,乃至整个日本岛,都在这场咒力核爆中化为灰烬。
“这就是……诅咒之王的……最后一舞!!”
宿傩狂笑着。
黑色的咒力如墨汁般在地底疯狂扩散,试图冲破莫焱的热量封锁。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那是地壳深处传来的悲鸣。
远处的羂索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地下积蓄。
一旦爆发。
即便莫焱能活下来,这片土地也将不复存在。
“太疯狂了……”
羂索喃喃自语。
然而。
身处风暴中心的莫焱,连插在口袋里的左手都没有拿出来。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看着脚下那团试图膨胀的黑色能量。
就像是看着一个试图在太阳表面点燃的火柴。
可笑。
且无知。
“太吵了。”
莫焱轻声说道。
体内那源自“山本元柳斎重国”的恐怖灵压,仅仅是微微一震。
轰!
不是爆炸声。
那是高压锅盖被强行按回去的闷响。
那股刚刚升腾而起、足以摧毁板块的黑色咒力核爆。
还没来得及扩散出十米。
就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纯粹、更加蛮横的金色热浪。
硬生生地压回了地底。
就像是一只巨手,掐灭了风中的烛火。
连一丝烟尘都没能扬起。
“什……”
宿傩的狂笑僵在脸上。
他感觉自己献祭灵魂换来的力量,在这个男人面前。
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就是差距吗?
这就是……神与人的鸿沟吗?
“安静点去死。”
莫焱有些不耐烦地碾了碾脚底。
“很难吗?”
那种语气里的乏味,彻底击碎了宿傩最后的尊严。
莫焱终于失去了继续玩弄这块烂肉的兴致。
他将脚从宿傩那已经变成焦炭的胸口移开。
右手。
再次握住了那把残破的刀柄。
这一次。
没有戏谑。
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执行死刑般的肃穆。
他将“残火太刀”横于身侧。
原本焦黑、冒着青烟的刀身,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颜色消失了。
光线消失了。
连温度似乎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抹极致的、纯粹的虚无。
那不是刀。
那是世界的终焉。
莫焱低垂着眼眸,嘴唇微动。
声音不大。
却顺着灵压的共振,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让整个琉璃化的东京盆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残火太刀·北。”
宿傩躺在地上,看着那柄刀。
本能告诉他。
那是死亡的具象化。
他想逃。
想喊。
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像是被钉死在虚空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天地灰烬。”
莫焱挥刀。
那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横斩动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夺目的火光。
甚至没有风声。
只有一道线。
一道无论任何物质、能量、灵魂、概念,都无法跨越的“抹除线”。
划过了两面宿傩的身体。
划过了他身后的废墟。
划过了那绵延数公里的天空与大气。
在那一瞬间。
宿傩感觉自己的视线变成了白色。
不。
是无色。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因为传输痛觉的神经,在产生信号的那一刹那,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四只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名为惊愕的情绪。
然后。
沙化。
消散。
两面宿傩的身体,连同他体内那二十根手指的咒力,以及那个名为“诅咒之王”的灵魂。
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
在空气中彻底消失。
连原子都被抹除。
没有再生。
没有轮回。
只有彻底的虚无。
咔哒。
刀锋归鞘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莫焱缓缓直起腰。
在他的面前。
大地被整齐地切开。
一条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峡谷,横亘在东京的版图上。
那是“天地灰烬”留下的痕迹。
也是旧时代被埋葬的墓碑。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莫焱的脑海中炸响。
“击杀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完全体)。”
“检测到世界核心规则崩坏。”
“山本元柳斎重国模板融合度提升至30%。”
“解锁能力:一刀火葬(封印中)。”
莫焱感受着体内那股再次暴涨的恐怖力量。
原本就已经如渊如海的灵压,此刻更是浓稠得如同液化的黄金。
他身上的正义大衣在余温的热浪中猎猎作响。
背后那两个苍劲有力的“正义”大字。
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
显得狰狞,而又神圣。
远在几公里外的战场边缘。
羂索跪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的双眼空洞,看着那条巨大的峡谷,以及峡谷前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生物本能中对天敌的恐惧。
他谋划了千年。
制造了死灭回游。
费尽心机封印了五条悟。
企图同化天元,让人类迈向新的进化。
所有的这一切。
在刚才那一刀面前。
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什么阴谋。
什么诡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完了……”
羂索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全完了……”
那种力量。
已经不再是咒术师的范畴。
那是神罚。
是降维打击。
他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
只要那个男人愿意。
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那股足以蒸发大海的热量,烧成灰烬。
莫焱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已经崩溃的千年脑花。
对于他来说。
羂索不过是一只在大象脚边乱窜的老鼠。
什么时候踩死。
全看心情。
他转过身。
无视了脚下那片已经彻底化为岩浆湖的涩谷。
赤红色的目光穿透虚空,投向了远方。
那里。
有正在通过各种术式观战的五条悟、乙骨忧太、禅院真希。
还有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死灭回游泳者。
莫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雪茄。
指尖燃起一缕细小的火苗。
那是这片天地间,唯一剩下的温度。
他深深地吸了一一口。
浓郁的烟草味充满了肺叶,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焦臭。
“呼——”
随着烟雾吐出。
莫焱的声音,并没有通过任何电子设备。
而是直接通过那覆盖全日本的恐怖灵压。
在每一个咒术师、每一个诅咒、每一个“泳者”的脑海中。
轰然炸响。
“看清楚了吗?”
“从今天起。”
“咒术界那种令人作呕的过家家游戏,结束了。”
莫焱张开双臂。
身后的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仿佛一张巨大的黑幕,覆盖了整个废墟。
也覆盖了整个咒术界的未来。
“旧的垃圾,已经被我扫进了焚化炉。”
“现在。”
“这里是我的庭院。”
“所有的规矩。”
“由我来定。”
五条悟站在高楼的顶端,摘下了眼罩。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死死盯着屏幕中那个如神魔般的身影。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无力感。
哪怕是面对宿傩,他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那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一个无法战胜的太阳。
但他并没有感到绝望。
反而。
在那股无力感之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那些腐朽的高层。
那些陈旧的家族。
那些束缚了咒术界千年的枷锁。
都被那个男人,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
砸了个粉碎。
“真是……”
五条悟靠在栏杆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做得太彻底了啊。”
“这下子,我也成无业游民了。”
废墟之巅。
莫焱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断壁,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
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撑着下巴。
眼神睥睨天下。
就像是一位刚刚登基的暴君,在审视着自己的疆土。
他在等。
等那些稍微有点脑子的聪明人。
过来跪下。
臣服。
突然。
莫焱的目光微微一凝。
视线穿过了层层废墟,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
有一道微弱,但却异常坚韧的气息。
那是……
虎杖悠仁。
少年正呆呆地看着两面宿傩消失的地方。
那里原本是他的身体。
是他的死亡。
但他却还活着。
而且。
在他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因为宿傩的消失而觉醒。
那是属于虎杖家……
或者说。
属于羂索那个疯狂实验的最终产物。
莫焱吐出一口烟圈,赤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既然容器碎了。”
“里面的东西,也该露出来了吧。”
“那个能吞噬灵魂的……”
“怪物之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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