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刚踏出丰蔬园大门,迎面便看见快步赶来的郑贤智,当即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声道:“魔智,你昨夜跑哪去了?怎么现在才来,都快误了时辰!”
郑贤智早已想好说辞,面上带着几分疲惫,拱手道:“卢老,实在抱歉,昨日夜里贪杯喝多了,一觉睡过了头,来晚了。出什么事了?”
“大事!”卢老神色紧张,“一大早主管就在找你。”
郑贤智心头微提,故作不解:“找我?何事?”
“听闻丰蔬园的掌柜今日要亲自见你!”卢老连忙拽住他的胳膊,“别多问了,快随我去见主管!”
说罢,拉着郑贤智一路匆匆赶回院内。
卢老躬身上前禀报:“主管,魔智回来了。”
主管脸色依旧带着愠色,上下打量着郑贤智,沉声道:“好你个魔智,前几日我才夸你勤恳踏实、做事稳妥,今日就敢迟到偷懒?”
郑贤智立刻躬身低头,态度恭顺认错:“是小人的错,昨日饮酒失度,睡过了时辰,还请主管恕罪。”
主管本就急着等掌柜前来,不愿多做苛责,摆了摆手:“罢了,人回来便好,这次暂且不追究,下不为例。”
“小人谨记教训,绝不再犯。”郑贤智连忙应下。
主管语气稍缓,叮嘱道:“今日掌柜特意要来见你,你一会儿好好表现。”
郑贤智故作诧异:“掌柜要见我?”
“没错。”主管笑道,“你上次上交的魔植种植法子,掌柜看过之后极为满意,今日一来是要嘉奖你,二来也是亲自看看你这个人。”
郑贤智心中了然,立刻躬身行礼:“多谢主管提携栽培。”
主管摆了摆手:“是你自己的本事。先去打理魔田干活,等掌柜到了,我再派人叫你。”
“是。”
郑贤智与卢老一同躬身告退,转身朝着魔田走去。
两人并肩朝着魔田走去,卢老头侧头看了看四周无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提点:“魔智小子,你倒是好运气,来丰蔬园没多久,竟能被掌柜看中,往后前程不差。”
郑贤智垂着眉眼,语气谦逊:“都是卢老平日里照拂,主管提携,我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卢老头脚步一顿,飞快瞥了一眼主管所在的阁楼方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提醒。
“小子,悄悄跟你说一句,小心主管,此人看着和气,实则心胸狭隘,并非大方之人,别太实心眼。”
说完,他拍了拍郑贤智的肩膀,只留下一句“好好干活”,便转身走开,去忙活自己的事。
郑贤智站在原地,目光先是望着卢老离去的背影,又淡淡扫了一眼主管阁楼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心底暗忖:我本就是魔界过客,只求寻到山河钟碎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还。
收敛心神,他弯腰走入自己负责的魔田。
如今凭借出众的魔植打理本事,他早已不用做挑粪、搬运这类粗重杂活,只需要除草、松土、规整田垄,日常清闲不少。
时光缓缓流逝,转眼便到正午。
日光毒辣,魔气蒸腾,郑贤智正低头细心修整血纹菜周边的杂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飘飘的脚步声。
他心头瞬间一紧,脊背微绷,猛地直起身。
身后站着一名老者,身形清瘦,面容温和,眉眼五官竟与人族修士别无二致,若非身处魔界,郑贤智几乎要以为对方是人族同道。
可一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正悄然笼罩而来,那气息阴冷厚重,竟和天源界长生殿大长老给他的危险感如出一辙。
郑贤智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垂首,姿态恭敬:“晚辈拜见前辈。”
老者目光扫过整片长势旺盛的魔田,淡淡开口:“这些魔植,都是你打理的?”
“回前辈,正是晚辈。”
老者缓步上前,轻拂过饱满的血魔果,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错,控水控气、滋养魔气的法子很精妙,种植得当。”
郑贤智心思一转,立刻顺势推功揽过:“晚辈不敢居功,都是主管平日里悉心指点,晚辈只是照做罢了。”
谁知老者嗤笑一声,语气随意又笃定:“他?他可没这本事。是你自己做得好。”
郑贤智依旧谦卑:“晚辈不敢。”
老者忽然侧过头,一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的眸子紧紧盯住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不敢?你连赤焰魔都这种龙潭虎穴都敢闯进来,还有什么不敢的?”
郑贤智心头巨震,呼吸微滞,瞬间沉默不语。
对方这句话,绝不是随口一说,仿佛看穿了他的来历。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管一路快步赶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远远便开口:“掌柜的,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吩咐一声,属下也好提前迎接。”
那老者正是丰蔬园真正的幕后掌柜,闻言只是懒散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说道:“无事,我就是四处随便看看罢了。”
主管连忙上前,双手恭敬地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递到老者面前,陪着小心笑道:“掌柜的,最近丰蔬园一切运转顺利,收支账本都在这里,您抽空过目。”
老者连眼皮都没抬,淡淡摆手:“你先收着,晚点我再看。”
“是。”主管连忙收回账本,顺势转头看向一旁的郑贤智,急忙引荐,“掌柜的,这位就是魔智,就是之前献上魔植种植法子的那名杂役。”
老者目光落在郑贤智身上,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魔智?倒是个利落的名字,他也不错。”
郑贤智垂首躬身,依旧把功劳往主管身上推:“全靠主管平日里悉心提点、照拂,晚辈才有几分薄技。”
主管闻言脸上堆起客套笑意,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都是你自己勤恳能干。”
老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轻笑一声:“油嘴滑舌,倒是机灵,不过心性、本事都还算不错。”
他手掌轻轻一弹,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润的青色玉牌凌空飞出,稳稳落在郑贤智掌心。
“这个,赏你的。”
郑贤智攥着冰凉的玉牌,正要开口询问来历,眼前清风一晃,那名神秘老者的身影已然凭空消失在日光之下,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原地只余下主管与郑贤智二人,主管怔怔望着老者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郑贤智回过神,对着主管微微躬身,故作好奇地问道:“主管,敢问咱们掌柜究竟是什么来历?”
主管闻言狠狠白了他一眼,语气冷硬:“不该问的别多问,做好你分内的事,少打听不该打听的。”
“是,晚辈记下了。”郑贤智应声,正要转身继续打理魔田。
“等等。”主管忽然叫住他,目光死死盯着他手中,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掌柜方才,给了你什么?”
郑贤智也不隐瞒,抬手将青色玉牌递了过去:“就是这个,主管可认得?”
主管连忙接过玉牌,翻来覆去仔细端详许久,玉牌质地普通,没有魔纹、没有气息波动,看不出半点特殊之处。
他眉头紧锁,看向郑贤智,眼底满是怀疑,沉声问道:“就只有这个?”
郑贤智神色诚恳,抬手作誓:“晚辈对魔魂起誓,掌柜的确只赏了这一块玉牌,别无他物。”
主管盯着他审视片刻,依旧满腹疑虑,反复摩挲玉牌,可无论如何探查,都察觉不出半点异常。
只得将玉牌丢回郑贤智手中,语气带着警告:“别仗着掌柜多看你两眼,就心浮气躁、目无规矩,安分守己好好干活。”
“是,晚辈谨记主管教诲。”郑贤智躬身应声,低头继续打理魔田。
主管深深看了他一眼,满腹心事地转身离去。
待主管走远,四下无人,郑贤智垂首拨弄杂草,识海中悄然传音:“山河钟前辈,方才那名掌柜,到底是什么来头?”
山河钟的声音缓缓响起:“魔族,一尊修为深不可测的老魔。”
郑贤智心头一沉:“我方才隐约察觉,他似乎看穿了我的人族身份。”
“没错。”山河钟语气凝重,“我也感应到了,此人应该已经看穿你的根底,而且修为达到半合体境。”
“什么?”郑贤智险些失态,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半合体的大能,为何屈身在外城,做一个丰蔬园的掌柜?”
“这便是魔族顶尖修士的返璞归真,隐于市井,静观风云,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深浅。”山河钟淡淡解释。
郑贤智心中生出退意:“此地不能久留了,身份已经被看穿,迟早出事,我得尽快离开丰蔬园。”
“他既然看穿却没有当场戳穿,便说明你暂时安全,不必急于逃走。”山河钟劝阻道。
“可这般待着,未免太过冒险。”郑贤智依旧不安。
山河钟顿了顿,反问一句:“你潜入魔界寻找碎片,本就是一场豪赌,何来绝对稳妥?”
一句话直击要害。
郑贤智语塞,沉默不语,只能压下心头躁动,默默打理着眼前的魔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