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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伸手去接雨水，有的仰起脸让雨淋在脸上。
有的像柳小音一样蹲在廊檐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积水洼里漾开的涟漪。
然后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把指尖上的水珠展示给身旁的战友们看，几个从北玄域铁山堡来的体修新兵干脆跑进雨里仰天大笑。
雨水顺着他们的短发茬往下淌，把荡魔甲上的魔气灰尘冲出一道道干净的印子。
宋鹤靠在廊柱上看着这帮疯跑的新兵，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低头继续吃面，面碗里溅进了几滴雨水。
他把雨水和臊子汤搅在一起喝下去，发现味道居然还不错。
石室里，文钊将因果图上的残尸沼泽区域重新标注。
残尸陨落后，沼泽深处的古战场地窖在坍塌中。
释放出了大量被残尸尸道符文封印了数千年的地下灵气，这些灵气原本是被残尸从沼泽地层深处抽取出来用于维持亡灵方阵运转的。
残尸死后封印崩解，灵气全部回流到魔界天地本源之中。
灵气的回流与嚎鳞陨落后，规则碎片回归魔界本源的过程产生了某种尚未被完全理解的共振效应。
这种共振直接影响了魔界大气的物理循环，灰紫色的天穹上。
一片许久未出现的积雨云正在缓慢扩散，雨滴从云层中落下。
在穿过嚎鳞陨落后残留在高空的混乱规则碎片带时被净化掉了所有魔气杂质，落到地面时已经是纯净的水。
“残尸的尸道符文被大长老的骨灰污染后，一直在持续侵蚀它的本源。”
“它死之前把所有残余的尸道符文一把火烧光了，那场火烧穿了沼泽地底好几处封存已久的古灵气脉。”
文钊把推演结论投射到墙上，那是一个简化的因果流程图。
从残尸本源崩解到沼泽灵气回流，再到大气循环异常。
最后指向桥头堡上空这场透明雨解释道：“尸道符文本质上是一种持续消耗性的规则封锁，残尸用它们在沼泽深层封住了灵气的自然上升通道。”
“符文烧毁后灵气上升，与嚎鳞碎片在高空残留的混乱规则带形成中和效应。”
“混乱规则在被中和时释放的能量加热了云层底部，水汽在高空凝结后穿过被净化过的混乱规则带，落地前已经不再含有任何魔气残余。”
姜文哲靠在石室窗边，伸出手接了一滴从窗外飘进来的雨水。
雨水落在粗粝的掌心里，沿着虎口那道被弓弦磨了数千年的旧茧绕了半圈，然后从手腕滑下去。
低头看了这滴雨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望向窗外。
从石室的窗户望出去，桥头堡的城墙、训练场、营房、试验田。
远处八阵图的暗金光芒，全部笼罩在这场透明的雨中。
野草在雨里挺直了茎秆，松树苗的针叶上挂满了水珠。
水珠沿着针叶滑落到根部，渗进那片已经被远征军踩实了数千年的黑色土壤。
“残尸死了，嚎鳞死了，两位魔圣的规则碎片全部回归魔界本源。”
“他们的本源属性在魔界天地中互相中和，把这片天地的规则朝更适合人族生存的方向推了一步。”
姜文哲把掌心里那滴雨水轻轻甩掉，转过身面对石室里所有人。
师祖霁雨霞站在自己身侧，道侣靳芷柔和楚玉珂并肩坐在石凳上。
文钊坐在因果图前，手里捏着那枚记录着残尸陨落全过程的玉简。
骆天行和苏瑶瑶刚从沼泽收集碎片回来，身上还穿着沾满泥浆的战甲。
陈小满靠在门口，用那块旧布慢慢擦着新剑剑脊上的雨水印。
姜文哲无比慎重的道：“从现在开始，魔界不只是我们的战场了，也会渐渐变成我们的第二家乡。”
“这雨再下几场，试验田里的灵茶就能露天种植了。”
魔界的生态环境出现根本性改变的消息传回人界时，千川湖也在下雨。
秋天的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湖面上打碎了满湖金色。
张霸在南天域总部收到残尸陨落的战报后，来来回回的把战报仔细看了两遍。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雨丝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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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但他没有擦，只是望着南天域港池的方向，那里覆天困地阵的紫色光晕正在雨幕中微微闪烁。
张霸怎么也没想到，赵琳的修为仅仅是从化神期突破到炼虚期。
就帮远征军找到了杀掉嚎鳞的机会，而姜文哲总是能抓住这种稍纵即逝的机会完成一击必杀。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作为抗魔党第二任总参谋长，张霸自然是深度研究过人族与魔族的战争该怎么打。
特别是在确定魔圣陨落后留下的规则碎片，对人族修士也有很大的作用后。
他也基于远征军参谋部同步过来的情报进行分析，试图找到魔圣的破绽。
可他研究了几千年，完全没有找到一点头绪。
而这次姜文哲调配人手，专门为赵琳创造了一个突破窗口。
赵琳突破炼虚期后，一出手就找到了杀死嚎鳞的契机。
然后姜文哲马上抓住这个机会，无比精准、彻底的完成了对嚎鳞的围杀。
张霸无奈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暗想人界修士都说自己是与姜总长齐名的智将。
可只有张霸自己心里清楚，他与姜文哲的差距大到根本不可能比较。
把战报重新折好放进抽屉，抽屉里还压着一份秦云昭刚提交的碎片匹配表更新稿。
嚎鳞陨落后的规则碎片分别归类，标注了每种碎片的属性特征、适合匹配的修士类型和预期突破概率。
列在首位的残尸尸道碎片候选人，是骆天行和苏瑶瑶。
张霸把匹配表盖在铁骨真人上次寄来的请战书上，然后拿起笔在空白战报背面写了一道简短的批复：“第三批碎片优先配发本次战役积分最高的炼虚巅峰志愿者。”
“另，通知石晓容。”
“残尸尸道碎片可能与木属性道韵丹产生协同效应，请她提前准备相关炼制方案。”
铁骨真人在铁山堡的矿山上收到残尸陨落的消息时，正扛着重剑指挥弟子们把刚挖出来的庚金原矿搬上货运飞舟。
他看完战报后把重剑往地上一顿，对着矿道里还在埋头苦干的弟子们吼了一嗓子：“残尸死了！嚎鳞也死了！姓姜的又杀了一个魔圣！”
矿道里沉寂了片刻，然后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铁骨真人咧嘴笑了好几声，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合体境界稳固确认书。
上面有张霸的签名和军委印鉴，小心折好放回怀里又低声补了一句：“残尸死了，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曜喾？裂空？算了，管他是谁，等老夫把合体境界再巩固些就去找姜文哲报道。”
千川湖畔，碧落仙子坐在茶亭里，面前的石桌上搁着一份刚收到的战报抄件和一小篮刚摘的紫叶子青菜。
她把战报读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提着小篮子走到骆天行和苏瑶瑶在落霞仙宗的住处门口。
这里她每天都会帮忙打扫，院子里还有几盆苏瑶瑶临走前托她照料的灵草。
碧落仙子把小篮子放在门口的石阶上，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用灵力在上面刻了几个字：“小骆，瑶瑶......。”
“青菜是自家种的，趁新鲜吃。”
她把玉简也放进篮子里，然后转身走回茶亭，重新坐下，望着千川湖的雨幕出神。
................
魔界。
人族远征军的驻地，从窗外飘进来的雨丝在石室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远处食堂方向传来骆天行熟悉的粗嗓门：“这雨是甜的！我尝了！真的是甜的！”
“瑶瑶你别用死气去分析雨水的成分了，拿舌头舔一下不就知道了！”
苏瑶瑶的回应一如既往地冷静，但在雨声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你的舌头已经被尸焰烤麻了，再甜的雨你也尝不出来。”
姜文哲听了一会儿墙外那些混在雨声里的笑骂，转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残尸沼泽区域的红色标记已被拔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绿色旗子，代表沼泽深处新发现的灵气回流点。
把那枚绿旗往桥头堡方向移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在沼泽与桥头堡之间那片被雨水浇灌的缓冲带上，用指尖轻轻画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弧线的一端连着试验田里那几株刚在雨中挺直了腰杆的映雪灵茶树，另一端连着更远处仍在扩散的透明积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