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珂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那些在嚎鳞合围战中。

    

    因过度输出音之道韵而破裂的毛细血管已经愈合，愈合后新生的皮肤表面隐隐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紫晕。

    

    “不多，但够让音律波纹自身附带一层微弱的混乱干扰。”

    

    “以后再碰上有精神类规则的对手，音域展开的同时就能自动反制它的干扰波频，不用再像打嚎鳞那样全靠硬扛。”

    

    二女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同一句话：这些碎片不是污染，是嚎鳞死后留给身在这个世界的生灵的一份“遗赠”。

    

    嚎鳞生前是混乱规则的聚合体，死后混乱规则碎片回归魔界本源。

    

    但那些与它近距离战斗过、用自身规则与它的混乱规则反复碰撞过的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吸收极微量的规则残余。

    

    这些残余对魔祖来说是催生精神干扰能力的养分，对她们来说则是可以在原有规则基础上多添一道边刃的磨刀石。

    

    姜文哲的声音从二女身后传来，带着灶火烘烤过后的余温和一丝刚看完石晓容新丹方报告后的轻松。

    

    身上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两碗刚出锅的肉丝面，面碗边缘还搁着几颗石晓容从人界捎来的椒盐花生。

    

    “别光顾着讨论规则碎片了，先吃饭......嚎鳞死都死了，碎片的事吃完再说。”

    

    楚玉珂接过面碗，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咀嚼几下后忽然抬头看着姜文哲，眼睛微微睁大：“郎君，这个面的味道......。”

    

    姜文哲在她身边坐下，也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面吃了一口，嚼完后慢慢咽下去才开口：“蓉蓉师姐在面条里混了千川湖新收的灵麦。”

    

    “面粉筋道比人界普通面粉高不少，适合做手擀面。”

    

    说到一半顿了一下，看着楚玉珂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油印。

    

    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然后继续吃面，“她说下次轮换部队过来时再多捎几袋，给你们做臊子面。”

    

    第一批精神干扰魔祖失控的消息，是从血海圣地外围传来的。

    

    血屠魔圣麾下一位老牌魔祖，以血肉重塑神通闻名、在血海圣地外围驻守了数千年的萨蛮。

    

    在嚎鳞规则碎片被魔界本源吸收后不久，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地从自己的领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周围负责护卫他的几个魔帝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只是以为魔祖大人要像往常一样，去血海圣地向血屠汇报近期的领地扩张进度。

    

    但当萨蛮走到领地边缘，他的神识没有任何预警地骤然向外炸开。

    

    方圆数万里内所有正在巡逻的魔君、在修炼的魔将、在地穴里沉睡的低阶魔兵，同时被这道神识冲击波裹挟，全部陷入一场集体性的疯狂幻觉。

    

    它们看到的不是自己的领地，不是自己的同族。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红色战场，战场上每一个人都在向自己扑来。

    

    魔君们在幻觉中拔出武器疯狂砍向身边的战友，魔将们在地穴中互相撕咬。

    

    低阶魔兵像被捣碎的蚁穴一样乱成一团疯狂逃窜又疯狂折返，整片领地在片刻之间就从井然有序的军事驻地变成自相残杀的屠宰场。

    

    萨蛮自己站在领地上空，眼眶里翻涌着不稳定的暗紫色精神波纹。

    

    这不是他原有的血肉神通光芒，而是一种被外力强行激发、尚未被他完全掌控的精神干扰规则在他体内反复震荡。

    

    每一次震荡都会将他的神识向更远处抛射，每一次抛射都会裹挟更多低阶魔族陷入疯狂。

    

    萨蛮在最后一丝清醒尚存时，向血海圣地方向释放了一道求助神识。

    

    但这道神识在半路上就被自己的精神干扰波，扭曲成了无法解读的混乱信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指尖涌出的不再是熟悉的血肉重塑光芒，而是一团团暗紫色的精神干扰波，波光每闪一次他的自我意识就被削弱一分。

    

    片刻之后萨蛮彻底丧失了对自身精神干扰规则的控制，变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只剩精神干扰本能的规则扩散源。

    

    周围大片领地的低阶魔族在没有任何外敌入侵的情况下自我崩解，只留下一片又一片自相残杀后的废墟。

    

    类似的事件，在同一天之内发生了十余起。

    

    力山圣地外围，力尊手下一位以体术见长的力属性魔祖在训练场正中突然停下动作。

    

    片刻间便将整座训练场变成了精神风暴的中心，所有正在训练的魔将全部陷入幻觉开始用训练器械互相攻击。

    

    焚天狱外围，一位炎烬魔圣麾下的火系魔祖在闭关密室里忽然破关而出。

    

    眼眶里燃烧着不稳定的暗紫色精神火焰，将整条熔岩河两岸的低阶魔族全部卷入了集体自焚的疯狂仪式。

    

    冰渊圣地外围，一位冰系魔祖的精神干扰以截然相反的形态发作。

    

    她没有让周围魔族陷入疯狂，而是让它们在极度亢奋后同时陷入深度昏迷，昏迷中还持续发出凄厉的嘶嚎。

    

    最让远征军巡逻队头疼的是，这些新催生的精神干扰魔祖并不只在魔族内部制造混乱。

    

    它们的规则爆发毫无方向性，精神干扰波向外扩散时根本不区分敌我，只要神识覆盖范围内有活物就会自动波及。

    

    嚎鳞生前虽然也是混乱规则实体，但它至少还能根据自己的战术目标调整增幅场的方向。

    

    而这些刚觉醒精神干扰规则的新魔祖，绝大多数根本还没学会如何掌控刚觉醒的规则。

    

    它们自己都还在被自己体内的精神干扰波反复冲击，哪有余力控制方向？

    

    于是大量无主的精神干扰波从魔族领地向外四散漫溢，漫溢到了桥头堡巡逻线的边缘。

    

    西侧外围巡逻线一天就会发生多次精神干扰波越境事件。

    

    周铁的第三巡逻队守在土墙阵第三豁口，正按照姜文哲昨天刚下的命令配发改良版道韵丹和备用缓冲阵核心。

    

    忽然一道从西北方向斜扫过来的精神干扰波，无声无息地穿过八阵图最外层的警戒阵纹，直接撞在土墙阵左侧豁口上。

    

    那道干扰波的能量不强，大概只有嚎鳞混乱增幅边缘带的十分之一左右，但完全没有预兆。

    

    不像嚎鳞那样先有混乱增幅场的扩散过程，再有波动频率的逐步攀升，而是突然就出现了。

    

    来得毫无逻辑可循，像一片从远方被风吹来的落叶刚好糊在巡逻兵脸上。

    

    宋鹤当时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新兵演示如何快速激活备用缓冲阵核心，手刚按到新兵胸甲上的阵纹接口，干扰波就直接扫过来了。

    

    他的识海深处像被一根细针从耳孔刺入，沿着颅骨内侧快速划了一下，又痛又痒又麻。

    

    眼前同时闪现出一连串毫无逻辑的残破画面，他在人界的娘亲站在村口槐树下，他小时候养过的那条黄狗。

    

    他上一次轮换时在军用港池吃过的红烧肉盖饭，还有被炸碎魔将的残骸正反过来扑向自己队友。

    

    画面之间毫无逻辑关联，但每一帧都极其清晰、极其真实、极其无法被理智瞬间拆穿。

    

    宋鹤咬紧牙关在幻觉扩散前按下了缓冲阵的紧急全功率激活键，胸甲夹层里的琥珀色光芒猛地炸亮，将识海里的杂乱画面强行驱散。

    

    他用力甩了甩头，感觉到后脑勺有一股很钝的闷痛正从脖子根往上爬。

    

    像宿醉初醒时的那种钝痛，但被他压了下去。

    

    他第一时间没去管头痛，而是转向身边那个新兵。

    

    新兵的反应比他慢了一瞬，双眼已经开始涣散。

    

    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几个不连贯的人名，似乎是在叫爹娘。

    

    宋鹤一把拍在新兵胸前的缓冲阵接口上强行激活阵纹，将新兵从幻觉边缘拽了回来。

    

    然后对着传讯阵吼道：“三号豁口遭遇精神干扰波越境，方向西北！请求确认干扰源坐标！”

    

    桥头堡指挥中枢的沙盘上，张铭接到多个巡逻线同时上报的精神干扰波越境事件。

    

    他把所有越境点的坐标标在沙盘上，西侧三个，北侧两个，西南侧一个。

    

    每处越境点的干扰波形都被苏瑶瑶的死气感知网同步记录下来，全部指向同一个特征。

    

    干扰源不是单一固定目标，而是分散在不同魔圣圣地外围的多个移动锚点，与文钊因果图上那些新催生出来的精神干扰魔祖锚点高度吻合。

    

    姜文哲站在沙盘前把每个越境点的坐标与文钊因果图上的新魔祖锚点逐一比对，比对完毕后放下指示杆。

    

    干扰波本身对桥头堡核心区域的合体期修士构不成威胁，但化神期巡逻队被干扰波反复消耗注意力与反应速度。

    

    会导致他们在面对真正的魔族进攻时反应变慢，判断力下降。

    

    文钊命令所有巡逻队提前配发新一批改良道韵丹，并让张铭把刚完成休整的炼虚修士优先编入外围巡逻序列。

    

    每支巡逻队增配的额外炼虚修士专门负责用神识预判远距离精神干扰波动向，在干扰波抵达前给化神期队员预留出激活缓冲阵的时间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