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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你在呼唤我?!
    锦都城,第三日,丑时三刻。

    子时与寅时交界的时刻,是一夜中最沉的黑暗。

    锦江大酒店顶层套房内,安卿鱼的右眼已完全被那片星河占据。

    那不是星辰,那是亿万条被封存的时空支流,在区区一颗人类的眼球中愤怒地奔涌,却无法挣脱。

    林七夜站起身。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将手搭在了安卿鱼的肩上。力道不重,却如千钧磐石。

    “稳住。”他说。

    安卿鱼没有回答。他的身体正在极其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那是压制。是他体内那个名为“犹格·索托斯碎片”的存在,正在以每秒钟数百万次的频率撞击他意志的堤坝。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右眼那片星河更亮一分。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锦都城的某些角落里,某道裂缝,某团软泥,某根触须——疯狂地痉挛。

    “嘶嘶嘶嘶嘶嘶嘶————!!!”

    第一声真实可闻的尖啸,从城东老工业区冲天而起!

    那是米戈。

    不是一只。

    是十七只。

    它们从废弃化肥厂的地下裂缝中蜂拥而出,如同被开水灌入蚁穴的蚂蚁,争先恐后,不计生死。

    它们的头颅顶端,那道裂开的感知裂缝已扩张到极致,淡蓝色的荧光黏液如瀑布般从裂缝边缘淌下,在它们奔涌的路径上拖曳出一条条发光的轨迹。

    它们在飞。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飞行,而是四肢疯狂划动空气,如同在水中挣扎的溺水者。它们的触须向前探出,不是攻击,而是朝拜。

    朝拜的方向——

    锦江大酒店。

    “开火!!!”

    周海生的吼声在废弃厂房中炸开。

    他身后,十二名守夜人锦都驻防站精锐从埋伏点齐齐现身!战术手电的白色光柱刺破黑暗,照在那些畸形生物身上!

    子弹倾泻!

    特制的破魔弹在空中拖曳出密集的金色轨迹,如暴雨般砸入米戈群落!

    “噗噗噗噗噗噗——!!!”

    淡蓝色的体液飞溅!

    被击中的米戈踉跄倒地,但它们没有反击,甚至没有看向攻击者!

    它们只是疯狂地,

    拼命地,

    拖着被打烂的半截躯体,继续向北方爬行!

    断肢在地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体液淌过的水泥地嗤嗤腐蚀!

    “他妈的——!!”周海生睚眦欲裂,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刀身铭刻的破邪符文瞬间绽放赤红光芒!

    他一脚踏碎身前的碎砖,如离弦之箭冲向最近的一只米戈!

    刀光一闪!

    头颅应声落地!

    但那无头的米戈,依然在地上挣扎蠕动了两秒,触须依然指向北方,才不甘地颓然倒下。

    “这些畜生疯了——!”老宋嘶吼着更换弹匣,“它们根本不管我们!!”

    周海生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被城市灯火映成暗橙色的夜空。

    在那里,有更多他看不见的,正在苏醒。

    城东,老工业区边缘,废弃货运站。

    一只米戈撞破了锈迹斑斑的铁皮墙,跌跌撞撞冲上街道。它身上的黏液在沥青路面拖出长长的发光线。

    路边一辆夜班出租车的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瞳孔因极致的恐惧收缩成针尖。

    米戈没有看他。

    它甚至没有注意到他。

    它只是用尽一切力气,疯狂地,向着北方——

    “噗。”

    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从米戈的后脑贯入,前额穿出。

    卢宝柚的身影从米戈身后显现。他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刀,刀身上没有沾染任何体液——所有污浊,在触及刀锋的瞬间便被某种暴戾的气息焚烧殆尽。

    他一脚将米戈的尸体踢翻,抬头,望向出租车里那位已经瘫软的司机。

    “……开走。”他的声音冷冽,不容置疑,“这里什么都没有。”

    司机如梦初醒,猛踩油门,出租车如受惊的兔子窜入夜色。

    卢宝柚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车尾灯的红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楼宇,落在城北。

    那里,有他今晚唯一的目标。

    不是杀米戈。

    是看着那个人——

    那个曾经坐在轮椅上,平静地对他说“你的能力适合数据化感知”的人——

    会不会变成……另一个存在。

    ……

    城北,锦江大酒店,顶层套房。

    “又一批。”曹渊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他按着刀柄,指节咯咯作响,“城东十七只,城西十一只,城南六只。还有……不是米戈的东西。”

    他的火眼金睛,隔着三十公里,依然能清晰捕捉那些从裂缝中爬出的畸形轮廓。

    有些如融化的蜡烛,有些长着无数细足,有些只是纯粹的,蠕动的阴影。

    混沌眷属。

    奈亚拉托提普的玩物。

    它们与米戈不同。米戈是真理之门的朝圣者,它们的疯狂有方向,有目的。而这些混沌眷属……它们的疯狂就是混沌本身。

    它们没有目的,没有朝向。它们只是出现,然后本能地……破坏。

    城南,一只长着七条不对称节肢,躯干如腐烂海葵的生物,撞破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

    店员尖叫着躲进柜台下,那生物甚至没有看他——它只是开始啃食墙壁上的电路箱,滋滋作响的火花溅在它布满脓液的皮肤上,它毫不在意。

    城西,某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一只如同一团被压扁的沥青般的生物,正缓慢地向楼顶蠕动。

    它所过之处,声控灯一盏盏熄灭,墙壁留下焦黑的痕迹。四楼一位夜起的老人推开房门,正与那生物相距不到三米——

    “轰——!!!”

    一道炽烈如太阳的赤金烈焰,从楼道窗口灌入,将整条楼道瞬间化作焚炉!

    老人被灼热气浪推回房内,重重摔在地板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焦黑的门框。

    龙铁生收回正在消散火焰的右手,大步跨过那滩正在碳化的混沌残渣。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老人一眼,只是从破碎的门框边侧身而过,脚步声在楼道中急促远去。

    “城南三号点已净化。”他的声音在战术频道中冰冷,“混沌眷属一只。米戈四只。报告完毕。”

    城北,锦江大酒店,顶层套房。

    林七夜收回了搭在安卿鱼肩上的手。

    “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它们会进城。会伤及平民。”

    安卿鱼没有回答。

    他的右眼中,那片星河正在以某种规律脉冲。

    每一次脉动,他的身体都会剧烈痉挛。江洱的灵体紧紧贴在他身后,光芒明灭,如同在用自己的存在为他锚定人间的坐标。

    “卿鱼。”迦蓝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们在。江洱在。七夜在。曹渊在。”

    “你不是门。你是安卿鱼。”

    安卿鱼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星河的脉冲,骤然一滞。

    一秒。

    两秒。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

    右眼那片沸腾的时空,被一层薄薄的眼皮强行压下。

    “……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锈蚀了百年的齿轮。但那确实是他的声音,没有门之钥的冰冷共鸣。

    “我知道我是谁。”

    他睁开眼——双眼都是属于安卿鱼的深褐色。

    他看向林七夜。

    “我去城东。”他说,“米戈的母巢在化肥厂地下。我去关了它。”

    林七夜看着他。

    三秒。

    “曹渊。”林七夜没有回头,“跟他去。”

    曹渊抱刀,点头。

    “迦蓝,守这里。”林七夜已向落地窗走去,“江洱,覆盖全城精神力场,定位所有非人信源。”

    他推开窗。

    夜风灌入,呼啸如万马千军。

    他一步踏出。

    ……

    城东,老工业区,废弃化肥厂。

    周海生的刀已砍缺了三个口子。

    他身周横七竖八躺着十一具米戈尸体。

    但更多的,正从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中源源不绝涌出。

    “队长!!!”老宋嘶哑地吼,“弹药只剩三个弹匣了!!”

    “那就用刀!!”周海生一刀斩下另一只米戈的触须,反手将刀尖捅入其头颅,“通知总部了没有!!”

    “通知了!!但上京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周海生没有回答。

    他知道。

    他咬紧牙关,刀在手中转了半圈,准备迎第十三只——

    “让开。”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厂房入口**传来。

    周海生猛地回头。

    一道瘦削的身影,站在破碎的铁门下。

    安卿鱼。

    他没有轮椅。他就这样站在那里,身后没有月光也没有灯光,只有一层极薄的,仿佛从他身体里渗透出来的淡蓝色幽光。

    他的右眼——

    周海生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片星河。

    他看见了那无数被封存的时空。

    他看见了正在那里挣扎,咆哮,疯狂撞击牢笼的真理。

    他的手猛地一抖。

    “你——!”

    “周站。”安卿鱼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道不断涌出米戈的裂缝上。

    “让你的人退后二十米。屏息。闭眼。”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如同在实验室里调整显微镜的焦距。

    “接下来的三十秒,别看我。”

    周海生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想问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狠狠一挥手:

    “全员——后撤二十米!!闭眼!!屏息!!”

    脚步声杂沓。

    安卿鱼向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那从裂缝中涌出的米戈,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齐齐僵在原地。

    它们昂着头颅。它们裂开感知裂缝。

    它们看着他。

    不。

    它们看着他右眼里那片星河。

    它们的造物主。

    它们的真理。

    它们的门。

    安卿鱼停在裂缝边缘。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道正在蠕动,呼吸,如同活物的地裂。

    “你在呼唤我。”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裂缝剧烈痉挛!

    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升起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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