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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3章 他像谁
    沈书翊本就深邃的眸色更深了两重,指腹摩挲她脖子上的齿痕,薄唇淡淡吐出一个名字:“安图鲁。”

    

    向穗先是惊慌,而后葱白的手指绞动着衣角,像是不知所措到了极点。

    

    沈书翊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跟自己对视。

    

    她垂下眸子不敢看他,却又止不住的眼神瞟向他,想要知晓他此刻的神情却又害怕他生气的模样。

    

    良久,她才声音发闷的开口:“这两年多,他一直都是跟着我,他一个野人,在这个社会很难生存……我的生活里有很多人,但是他的生命里只熟悉我一个人……

    

    我跟他说了要让他独立生活的意思,他只是一时还没有办法接受,才会咬伤我……”

    

    她的言语,满是人性善念的光辉,但沈书翊不是来听她演讲的,“还要多久?”

    

    向穗犹犹豫豫的给不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沈书翊的面色一寸寸冷下来,他缄默着,仿佛车内的温度都下降到宛如冬日。

    

    向穗仰着巴掌大的漂亮脸蛋冲他撒娇,葱白的手指轻轻扯动他的衣角,哼哼唧唧的希望他不要再生气。

    

    十分钟后,沈书翊的态度依旧没有任何的软化。

    

    向穗缓缓松开手,坐直身体,有些无力又很疲惫的样子,“大少,我这样跟你相处很累。”

    

    沈书翊眸光一瞬冷凝。

    

    开车的司机都无意识的朝着后视镜配了一眼沈书翊的反应。

    

    向穗却好似没有察觉到身旁男人的异常,继续道:“安图鲁从来不会随便就跟我生气,就算我现在因为你的介意,忽然翻脸说不让他跟着我做保镖了,他都没有不理我……”

    

    感情中,随便在男人面前拿另一个男人做对比,说他不如对方,这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但向穗非但说了,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觉得你并没有他在意我,我觉得我现在需要好好想想选择你到底是不是对的。”

    

    “停车!”

    

    向穗看着司机:“我要下车。”

    

    司机听到了指令,却不会随意执行,透过后视镜去看沈书翊的意思。

    

    沈书翊没有阻止。

    

    于是在向穗拔高声音,第三次要求停车时,司机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缓缓踩下了刹车。

    

    向穗抿唇,又看了一眼沈书翊后,气鼓鼓的下车。

    

    她重重的甩上车门,生怕车上的不知道她在生气。

    

    司机透过前挡风玻璃,等待沈书翊的指令,但沈书翊却迟迟没有让开车离去。

    

    四方城仲夏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一连播报的数场暴雨都未如期。

    

    此刻天色却黑压压的沉下来。

    

    向穗知道,今天的这场雨避无可避。

    

    她下车时,天空已经有零星的在落雨点,此刻已然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盛下暴雨来势汹汹,是倾盆而落的前兆。

    

    司机看着前方如同天塌下来的阴霾色,低声:“大少,今天有暴雨,这雨怕是马上就要来了。”

    

    几乎是在他话落的一瞬,车窗外狂风大作,纤细一些的树枝,被吹的在空中乱颤,仿佛随时都要被折断。

    

    向穗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被吹的发丝凌乱,单薄的身体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吹走。

    

    她坐在路边站牌椅子上,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怜的紧。

    

    大雨忽的砸下去。

    

    砸的公交站牌上方的挡板“噼里啪啦”的作响。

    

    向外没什么延伸的挡板遮阳尚且鸡肋,遮雨更没有什么指望,向穗身上很快就湿了。

    

    一柄黑伞遮盖在她头顶上方,她的视野里也随之出现一双薄底黑皮鞋。

    

    她微微抬起头,看到面前男人的脸后,又将脸撇开,显然还在跟他生气,此刻并不想要理他。

    

    沈书翊睨着她:“再淋下去该感冒了。”

    

    向穗冷哼,赌气着:“那也是我活该。”

    

    孩子气的语气,丝毫没有成年人的体面和理智,沈书翊看着她削薄的唇角勾了勾。

    

    雨水顺着伞面颗颗坠下。

    

    雨伞大部分都倾斜在她这边,向穗只轻瞥一眼就看到他被淋湿的肩膀。

    

    她依旧有些气鼓鼓的,态度却稍稍软了软,抿唇,骄横道:“你给我道歉。”

    

    在她仰着小脸期待的目光里,沈书翊似笑非笑的挑眉。

    

    见他这样子,向穗更生气了,“你走,我不要跟你上车。”

    

    美人嗔怒,更像是在撒娇。

    

    话说的再硬,内里的意思都是:你快点求求我嘛,你求求我,我就跟你上车。

    

    沈书翊抬手捏了捏她娇嫩的小脸,“好,方才的事情我有不对的地方。”

    

    就算是致歉,态度言语再温和,他本质上依旧是绝对上位者的姿态。

    

    向穗抽抽鼻子,也不知道对这个道歉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当沈书翊拉她起来时,她小小的别扭了一下,就没再挣扎。

    

    重新回到车上,她身上也被雨水差不多淋湿了,车内的冷气一吹,忍不住“啊嚏”出声。

    

    沈书翊将毛毯盖在她身上,给司机下达指令:“去老宅。”

    

    向穗揉揉有些泛红的鼻子:“你爸妈是不是都在啊?”

    

    沈书翊揉揉她的掌心,“有我在,别紧张,这里离老宅更近,你先去换件衣服,正好一起吃个饭。”

    

    向穗还想要说些什么,见他已经做好决定,就默默的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沈家老宅。

    

    向穗显得有些不安,亦步亦趋的跟在沈书翊身边。

    

    客厅内,沈书翊换了鞋,交代佣人带向穗去换衣服。

    

    沈父沈母今日都在家里,看到二人,面色各异。

    

    向穗忐忑的跟二人打了招呼:“伯父伯母。”

    

    沈家的家教便是体面,无论对向穗这个未来儿媳妇人选持有什么态度,沈父沈母在明面上都是颔首点头。

    

    但向穗前脚被佣人带去换衣服,后脚沈董就将沈书翊单独叫去了书房。

    

    书房内,沈董将一份资料信息丢在桌子上。

    

    沈书翊只轻扫了一眼,便知道那是向穗的资料。

    

    沈董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沉声:“你做出的决定,我一贯很少插手,因为我相信我优秀的儿子有能力处理好一切,但这个程向安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沈董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需要插手沈书翊的感情问题。

    

    沈书翊眸光淡淡:“她现在失忆,我已经为她安排了医生,她不会再记起程家的一切,术后,当年程家的事情再传到她耳中,也不会引起她什么波澜。”

    

    他已经都做好了打算,但沈董却并没有因此松口气。

    

    手术治标不治本。

    

    让沈董担忧的是沈书翊在向穗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斩草除根,才是你该做的。”

    

    沈书翊有绝对的自信,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包括跟向穗之间的男女欢情。

    

    楼下客厅,向穗换完衣服就被沈母拉着闲话家常。

    

    沈母笑容慈爱和善,“……看来是命中的缘分,兜兜转转,书翊最终决定相守一生的人,还是你。”

    

    沈母轻轻握着向穗的手,“既然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只要你们两个相处的好,书翊父亲那里我会替你们交涉,你是个好姑娘……”

    

    向穗看着温柔和善的沈母,脑海中只浮现出四个字——佛口蛇心。

    

    向穗不相信沈书翊覆灭程家的事情,她会全然不知情。

    

    沈书翊的高超演技,在沈家是一脉相承。

    

    向穗亲昵的靠在沈母肩上,两人仿佛母慈女孝的亲生母女。

    

    餐桌上。

    

    这是向穗第一次以沈书翊未来伴侣的身份第一次坐在这里用餐。

    

    沈母依旧热情,沈董没有明确的态度,该给的礼节没有少。

    

    向穗眨眨眼睛看向沈书翊,对上他投来的温柔目光。

    

    沈书翊给她夹菜:“过两天我们去做个婚前体检。”

    

    向穗微顿,有些不解。

    

    沈书翊微笑:“一个小检查,也是为了将来下一代着想,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前做准备。”

    

    向穗歪头,眼睛里写满意外。

    

    她直觉这不会是一场普通的婚前检查,沈书翊一定另有打算。

    

    晚餐即将结束时,沈书翊的手机上收到一段几个小时前停车场内,向穗被赵西昂袭击的视频。

    

    摄像头的位置有些远,画面并不高清,却足够沈书翊看清楚安图鲁动手时的出拳的方式和习惯。

    

    他的身手,让沈书翊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一个人身上——陆危止。

    

    一个躺了三年的植物人,被手下的人藏的严严实实。

    

    关于陆危止的死讯,不时便有消息传出来。

    

    却始终没有准确的消息。

    

    而这个安图鲁出现的时间,便是在陆危止成为植物人对外消息全无的时候。

    

    沈书翊是个极端敏锐之人,疑心起来的那刻,便再难熄灭。

    

    餐后,庭院中散步。

    

    沈书翊将视频拿给向穗,“今天遇到了麻烦,怎么没跟我说?”

    

    向穗挽着他的胳膊:“安图鲁都解决了,不过……你怎么会有现场的视频?”

    

    沈书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这位安图鲁先生的身手很像一个人,穗穗还记得吗?”

    

    向穗呼吸微顿。

    

    当时事发突然,陆危止动手时,显然也没有想太多。

    

    更是不会预料到,会有人专门将这一段动手的视频拷贝下来细究。

    

    换成其他人,不见得能从中看出什么异样,但换成沈书翊,就另当别论。

    

    向穗拿过手机,将进度条来回拉动两下:“像谁?我认识的人?”

    

    沈书翊视线落在她脸上,“陆、危、止。”

    

    “陆、危、止?”向穗眼中是恰到好处的茫然,也透着恰如其分的认真思考,她说:“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沈书翊凝眸。

    

    向穗忽的按住头,蹲在地上痛苦的闷吭出声。

    

    沈书翊观察着她的反应,数秒钟后,蹲下身查看她的情况。

    

    向穗额头上溢出冷汗,她捂着头,“有个……男人……跟我一起发生了车祸……是不是?”

    

    “他……他在车祸来临的时候……调转了车头……”

    

    “他怎么样了?”

    

    “他流了好多血……”

    

    “他是谁?”

    

    向穗攥住沈书翊的手,指甲陷入他的皮肉,冷汗淋淋:“救我的人……还活着吗?”

    

    沈书翊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张开手臂,轻轻搂住她,“既然头疼就别想了。”

    

    在他的安抚下,向穗趴在他肩上一点点平静下来。

    

    向穗柔和的贴在怀里,在他看不到的位置,她的眼神清明又冷冽,“我刚才,脑海中闪过好几个画面……”

    

    她问:“我是得罪了什么人吗?为什么有人想要我死?”

    

    沈书翊摩挲着她的长发:“那辆大货车是意外……至于想要开车伤害你的人,她再也威胁不到你,你现在很安全。”

    

    向穗声音疲惫的“嗯”了声。

    

    她趴在他身上很久,闷声:“外面好热,我想洗澡……”

    

    沈书翊抬手抱起她:“我带你去客房。”

    

    向穗胳膊圈在他脖子上,小声:“会被你爸妈看到吧?”

    

    沈书翊笑,“不碍事。”

    

    听他这样说,向穗乖巧的点了点头,眼中全是信赖。

    

    客房内。

    

    向穗拿着衣服去洗澡前,踩着拖鞋到沈书翊跟前:“我手机坏了,我想给时宜姐打电话问问她的伤势,她今天被赵西昂那个混蛋弄伤了。”

    

    沈书翊:“好,我让人送个新手机过来,你洗完澡就可以用。”

    

    向穗踮起脚尖吻吻他的下巴:“谢谢。”

    

    沈书翊看着她走入浴室,数秒钟后也缓步走向书房,电话打给秘书:“准备个手机,我这边要可以实时监控,一个小时内送过来。”

    

    秘书当即会意:“是。”

    

    一个小时后,向穗从浴室出来。

    

    她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长发,看到了床头的手机。

    

    手机已经插卡,可以直接用来通话。

    

    向穗转动着手机,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她拨通何时宜电话的那瞬,书房内的沈书翊便戴上耳机。

    

    如果她没有失忆,如果安图鲁就是陆危止,那看到了停车场监控视频的向穗,多半会在通话中提及。

    

    何时宜接到电话时,已经从医院回到家。

    

    向穗:“时宜姐你的脚伤怎么样了?”

    

    何时宜:“不碍事,就是你下车后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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