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命吐了,吐的昏天暗地。
虽然胆汁都吐出来了,可司长命心里却是佩服的。
那个文六指是真的厉害,在他的手里,真的没有一个硬气的汉子!
“笑口常开,好运自然来,呕”
司长命觉得自己应该换个工作,这个活再干下去他觉得自己活不长。
刀子割肉明明是割在別人身上!
他却像是受了一次刑罚,睁眼,闭眼,全是文六指那渗人的笑!
都说大金国的探子最是硬气。
如今看来不是那么回事,有的人明明並未受罚,也没轮到他,他却什么都说了!
其实这还不是最嚇人的!
最嚇人的是有一个马倌,他好像也好这一口,会亲自来指导。
他走后又来一个叫做陈光头和阳哥哥的人,这两人不但指导,还会上手演示。
三个人还会围著火炉討论。
这一次,司长命学会了两个成语。
一个是笑口常开,一个杀鸡儆猴,字面意思他能懂,可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
他也寧愿什么不懂!
这些人到底是干嘛,把人的心捧在手里看,討论这颗心为什么不是黑色的!
看著他们的样子,司长命觉得那四个人还想尝尝咸淡。
吐完了刚吃下的饭,司长命可惜的摇摇头。
粮食,都是乾净的粮食,没想到竟然吐了出来,可惜,真是可惜!
提著一桶污水,司长命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的兀良哈变了,依旧繁华,人依旧多。
热闹劲还在,可当初桀驁不驯,多看一眼就认为你在挑衅的狠人也在。
他们的桀驁不驯成了低眉顺目,见司长命还会挤出笑容。
所有人都在忙,忙著收拾卫生,忙著清理密密麻麻的帐篷。
他们要把帐篷挪走,在指定的位置按照要求重新安扎,余令打乱了一切!
狠人还在,大明人现在是最狠的人。
“不准斗殴,不准寻衅滋事,不准別人看你一眼就要打人,挑事者也不能包庇,连坐之法,十一抽杀令!”
“举报有奖,举报建奴有重奖……”
“听好了,爷们不爱杀人,爷们来杀的是建奴,草原大明是一家亲,张牙舞爪是狼,怒而哈齿是狗……”
司长命一愣,喃喃道:
“怒而哈齿是狗”
念著,念著,司长命突然捂住嘴巴!
宣传开始了,也代表著余令对建奴的入侵开始了。
奴儿哈赤喜欢散布谣言来动摇军心,余令也开始散播谣言。
在司长命的注视下,一队车马离开了营地。
曹家人走了,他要往营州后屯卫而去。
这一次刘州跟他一起,刘州的任务很简单,他要把那里的水搅浑!
他要去帮孙豫齐站稳脚跟!
在昨晚的会议后確定曹家是不可信的,不能全信。
最好的法子就是鳩占鹊巢,曹家依旧可以赚钱,依旧存在。
可他必须受监管!
营州后屯卫要建立一个情报点,藏在商队里,藉此打入瀋阳城。
刘州现在就怕苏堤死了!
营州后屯卫真是一个好地方。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营州后屯卫还在,可如今的营州后屯卫在北直隶三河县。
原营州后屯卫和现在的营州后屯卫不是一个地方。
原营州后屯卫位於辽河上游和大凌河流域,控制大凌河上游大片肥沃的土地。
九边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它的存在代表当时的大明主动扩张的战略动向。
大寧都司在永乐元年整体南迁至保定府,营州后屯卫也就跟著南迁。
也就是如今的北直隶三河县!
这也代表著辽东边防体系由洪武时期主动扩张,开始变成了守备防御。
因为广寧之战的溃败,大批逃卒和百姓躲到辽西走廊左侧的深山里,刘州这次却也是去募兵的!
他不怕找不到人,只要有吃的,人有的是!
乱世佳人一张饼,盛世美顏值千金,乱世男儿贵如金。
余令缺后勤!
昨日的会议余令也说了,这一次的大战他准备把战场安排在嫩科尔沁来逼著奴儿哈赤做出选择!
他要是出兵援助嫩科尔沁,孙承宗就可以趁机拿下辽西走廊!
他如果不出兵,嫩科尔沁就会完蛋。
不但不会成为他奴儿的助力不说,嫩科尔沁可能对於努尔哈赤的袖手旁观心生芥蒂。
余令打的是明牌。
余令也不敢完全指望孙承宗,这个安排仅是一手安排。
第二个安排就是指望登州的袁可立大人!
只要建奴分兵来打自己,他那边就可以戳奴儿的屁股!
在做这件事之前需要一个非常熟悉辽东的人来统筹全局。
余令是真的不敢信山海关那群人,屁大点地方两把尚方宝剑!
表面上看是吸取上次“经抚不合”,其实还是派系之爭!
经略王在晋主张在山海关布置重防。
如他所言“逐步退缩之於山海,此后再无一步可退”。
可建奴也没必要非得走山海关!
一旦奴儿把辽东消化完毕,就算他不走草原,辽东也拿不回去了!
去年五月孙承宗到了山海关,回去之后直说王在晋不足当担重任。
王在晋因此卸职,两个人的矛盾因此產生。(歷史的巧合是孙离任,王接替,但因为张庆臻改敕书一事没去成!)
铃鐺作响,嗒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马夫挥舞了下马鞭,好让马儿快些走,回头看了下车厢,马夫忍不住道:
“老爷,好不容易出来了,要不辞官吧,管他烂成什么样!”
“闭嘴!”
“老爷,小姐这么说,少爷这么说,大家都这么说,你费心费力,结果却落不到一点好,你就是抽我,我也要说!”
熊廷弼嘆了口气,喃喃道:
“阿权,你跟我一起长大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么,他们都说我是错的,我偏偏要证明我是对的!”
“京城有风声说余令要自立为王!”
熊廷弼笑了笑,毫不在意道:
“当年我第一次去辽东时京城也有风声,说辽东是李家的天下,是辽东王的天下!”
车夫挠挠头,继续道:
“爷,我没见过余大人,可在京城余令大人的口碑是真的不好,阉党,諂媚神宗皇帝得了个状元!”
“如果我说你家老爷我的命是他救的,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车夫突然不说话了,这个事情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老爷是被余令大人救的,如果知道,他绝对不会议论。
熊廷弼掀开车窗,看著天边的铅云低声道:
“阿权,朝堂没好人也没坏人,自然也没对和错,他们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来说出符合他们利益的话!”
“爷,杨涟大人是好人么”
熊廷弼笑了笑不说话,在他的心里,杨涟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可王化贞是真有他娘的坏啊,大牢的那一幕,熊廷弼现在都觉得不敢相信。
问题是,群臣还在救他!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听著马蹄声,熊廷弼拔刀钻出马车,身边的护卫也作出防御,箭矢阵瞬间成型。
自从出了关,熊廷弼亲手斩杀了六名马匪,身后的二十多匹马是战获。
熊廷弼很能打,且不是一般的能打!
科举史上有一个叫郑冠的人成了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狠人。
既是文状元,又是武状元!
熊廷弼和他相比就差那么一点点!
早年他参与了湖广武乡试,获第一名,即人们所说的武解元。
当了武解元之后他发现还是被人看不起,见了同级文官还得行礼!
熊廷弼气不过,於是,他弃武从文!
神宗二十五年,他参加科举,为当年的湖广乡试第一名,是为文解元。
次年参加文科会试,登进士!
“三元天下有,两解世间无”说的就是熊廷弼!
他为什么脾气暴烈,为什么爱骂人,因为他是武人,武人要是说句话文縐縐的,那和娘炮有什么区別。
神宗为什么喜欢他,篤信他能解决辽东,因为他又是文人!
神宗虽怠政,但眼光却是出奇的好。
如果不是怕得罪人……
整个万历一朝,外加现在天启朝堂,不算余令之外的所有人......
没有一个人能打的过熊廷弼,也骂不过他!
因为他是真的厉害,是真的文武双全!
武举都被文人压製成摆设了,苛刻的余令都不敢尝试,可见熊廷弼的武举含金量有多高。
“爷,这一次来的骑兵!”
“几个人”
“十余骑兵!”
“戒备,放近,不行都杀了!”
巡逻的曹变蛟来了,骑在马上的他使劲的揉了揉眼。
待看清楚来人是谁,赶紧下马,然后疯了一样快步跑了过来,这一刻的曹变蛟像个孩子。
“叔叔,叔叔”
曹文昭一愣,隨后笑了,笑容里说不出的开怀!
说不出的畅快!
这些年得熊廷弼看重,当得知熊廷弼要去找余令的时候,他选择了辞官。
他就是来看侄儿的,这一刻他圆梦了!
“好小子,乾的好,叔叔为你骄傲!”
曹变蛟傻傻地笑著,然后慌慌张张的朝著熊廷弼行礼!
熊廷弼看著曹变蛟这伙人的装备有些羡慕!
这是大明边军很早之前就有的配置,如今军政疲敝,这样的装备却不常见了!
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大梢弓了!
“余大人呢”
“在做人蜡!”
“啥!”
“做人蜡,做好了之后给奴儿送去!”
熊廷弼笑了笑,他突然想到了当初的瀋阳,如今看来,余令还是如此的离经叛道!
“快,带路,我也去看看!”